《终于二五》虚空无苦

16、第 16 章 日落、吉他

　　步行三分钟，他们来到位于罗马市中心万神庙，门口喷泉上矗立着来自埃及的方尖碑，处处透露着庄重气质。

　　不远处，有位街头艺术家在拉大提琴，琴声低沉，婉转悠扬，更为万神庙增添几分神秘。

　　走进万神庙内部，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上的神之眼，阳光似神的目光般从圆形穹顶探进头来，就连其间飘荡的灰尘都如同是精灵飞舞。

　　所有人都伫足，仰着头望向神之眼，像在举行什么大型仪式。

　　陆昭熹很喜欢这种充满神性的地方，人们对神的幻想起源于宇宙，古人对浩瀚宇宙一知半解，神话由此诞生。无论是太阳神阿波罗驾车巡航还是三足金乌，都与天体运动有关，太阳系中每颗行星的名字都来源于一位神祇。

　　现代科学发展后，人们依然没有放弃浪漫幻想，各地文化不同，却都默契的选择用神话故事为航天器起名。

　　同样，人们看星星和看神像一样需要仰望。

　　她接触到熟悉的领域，和沈觉予角色互换，打开了讲述的话匣子，奇怪的是，沈觉予居然能和她对答如流。

　　“这些我从小听到大。”沈觉予无奈地耸肩，“忘记告诉你了，我妈是天文学教授，我连胎教都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小孩听音乐和故事，我的胎教居然是天文知识。”

　　“真的吗？太巧了吧！”

　　“不是巧，其实一开始在你说你是学天文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选择你当旅伴了。我妈从小想把我培养成下一个天文学家，无奈我实在不是那块料，只擅长音乐和画画，所以我很敬佩你，居然有勇气挑战天文专业。”

　　沈觉予不愿回忆儿时惨痛的经历，把话题扯回来，“我们两个这叫缘份，就像两块契合的拼图。”

　　扯回来的话题来到陆昭熹不擅长的领域，她只能另起一行。

　　“接下来去哪玩？”

　　整个罗马最拥挤、游客最多的地方莫过于罗马假日经典取景地之一的西班牙广场。

　　“没错，坐落于意大利由法国人建的西班牙广场。”

　　陆昭熹怀疑几秒是不是她的耳朵出问题了都没怀疑这座广场的复杂成分。

　　广场上熙熙攘攘，至少有几百人，大家都想去台阶上拍照打卡。

　　沈觉予护着她肩膀替她隔绝人潮拥挤，成功挤上台阶，指挥她摆pose，火速拍下几张照片。

　　“太可惜了，要不是登山装备占地方，我应该把画笔带来，我们在这作画，一下午至少能给你画两幅呢，比照片有感觉多了。”

　　看到成品照片，又听他说要画画，陆昭熹欲言又止，“觉予，你觉不觉得我们的记录方式似乎离现代化有些距离？”

　　“什么？”

　　“我是说，你大学选修的那门专业摄影课程，分数怎么样？”

　　沈觉予嗯嗯啊啊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小声回答：“刚及格，教授说我拍的照片颇有文艺复兴时期摄影师的遗风。”

　　众所周知，文艺复兴时期没有相机。

　　心疼地拍拍他肩膀当作安慰，陆昭熹暗叹，终于发现沈觉予不擅长的领域了。

　　沈觉予却闹腾起来，“昭熹，你不会嫌弃我拍的照片不好吧......你是不是要和那个刘峰一起旅行，让他给你拍照，然后无情抛弃我！”

　　身型高挑的大男生当街跳脚吵闹，引来无数游客关注，陆昭熹熟练地安抚道：“恰好我不喜欢拍照，你看我们多有缘。”

　　沈觉予瞬间不闹了，心情再度明媚。

　　“走，带你去吃一家超——级好吃的餐厅，我住这里三个月，几乎每天都去吃。”

　　吃过饭，下午他们参观了让沈觉予写出《爱情猎杀》的斗兽场。

　　“好像在参加你的创作地巡礼。”

　　“这才刚开始，还有更厉害的地方呢！”

　　距离日落还有一阵，苹丘公园已经开始聚集人群。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在休息中等待日落。

　　“顺便一提，我的《昨日凋零晚》是在这儿写出来的。”沈觉予叉腰，话语中带着小骄傲。

　　这样陪他走一遭，亲耳听他讲写歌时的心境和小故事，沈觉予身上的制作人光环虽然仍闪闪发光，却不同于一开始带着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反而显得人情味十足，无形中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就像此时，他们紧紧靠着对方，膝盖挤着膝盖，她的右边身体贴在他左胸口。陆昭熹能想象若是从别处看，他们一定像是抱在一起。

　　沈觉予的目的达成，他用点滴行动将这个观点渗透进陆昭熹内心：知名制作人没什么了不起，卸下光鲜亮丽的标签，内里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当然，在证明自己是普通人之外，他依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陆昭熹面前开屏的机会。

　　看看表，差不多到时间了。

　　一位背着吉他的年轻男生走到广场中心，刚站定，人群很快从左右两侧将他围起来。他神态自若地从手提袋中拿出麦架、话筒以及两个音箱，快速连接好，又打开吉他盒子放在最前面，调试几下音准，开始自弹自唱。

　　男生叫Mike，街头歌手兼油管博主，因每天固定日落时分在苹丘公园驻唱一小时而走红，成为油管小有名气的网络歌手，他上传的弹唱视频最高播放量突破百万，已经超过了许多二三线小歌手，不少人慕名而来。

　　两年前，沈觉予在苹丘公园和Mike结识。

　　那天，他来公园寻找灵感，却怎么都触不到灵感的线，一坐就坐到日落，他听到了Mike的歌声。沈觉予还记得他那天唱的是《Velvet》——在欧美很火的一首歌，Mike对这首歌进行了改编，他处理编曲的方式瞬间让沈觉予灵感乍现，断掉的线衔接起来，一首完整的旋律出现在脑海。

　　他一跃而起，居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抢过Mike的吉他，开始演奏脑内的旋律。

　　Mike没有打断他，怕他被自己的粉丝攻击，还贴心地暂时中断了网络直播，站在旁边等他弹完一曲，才出声问道：“很美的歌，但我好像从没有听过，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

　　沈觉予回过神来，把吉他还给他，连连道歉。

　　“抱歉，我是一名音乐制作人，刚才你的弹奏给了我灵感，我新写了一首歌。”

　　“你是说，这首是你刚才创作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没错。”

　　“你是天才！我很喜欢你写的歌，它有名字吗？”

　　沈觉予转过身，正好迎上落日。

　　“Yesterday faded away.”翻译过来便是那首《昨日凋零晚》。

　　沈觉予和Mike交换了联系方式，承诺在这首歌发行后第一时间让他听到，之后两人也常常联系，交流音乐方面的内容，只要来罗马，沈觉予一定会来公园找Mike玩。

　　回忆结束，Mike已经唱完三首歌，现场气氛火热，他边弹奏尾音边环顾人群，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沈觉予，冲沈觉予眨了两下眼，又若无其事般移走目光。

　　一曲奏毕，Mike没有如往常一般继续，而是突然说道：“今天，有一个特别来宾。”

　　沈觉予低头微笑。

　　昨天，他跟Mike说今天会带女朋友来看他，Mike莫名其妙燃起来，说要送他们一个礼物，看来这就是他的礼物。

　　“是我的好朋友，也是知名音乐制作人——Joey Shen！今天他难得来到罗马，请他给大家唱一曲好不好？”

　　Mike不仅在对现场人群说，也同时在对直播间正在观看直播的几千名粉丝说。

　　大家都在四处寻找，想看看这个Joey shen究竟是何许人也。

　　陆昭熹吃惊地看向沈觉予，她没想到沈觉予居然会和这位唱歌很好听的街头歌手相识。

　　沈觉予起身，走到Mike身边，和他拥抱。Mike在他耳边小声说，“交给你了Joey，给她唱一首歌吧。”

　　“谢谢你。”

　　沈觉予接过吉他，又跟Mike要了一个变调夹，待一切调试好，他冲陆昭熹笑了一下。

　　指尖舞动，熟悉的旋律倾泻而出。

　　是厌弃！

　　陆昭熹坐不住了，激动地挤到前排。

　　和沈觉予初见面，她夸赞厌弃中的钢琴旋律有一种星空在流动的感觉，现在钢琴换成吉他指弹，音符更加轻灵，仿佛流淌的星河。

　　他开口演唱，低沉暗哑的声音铺陈开来，连橘色太阳都变冷了。

　　和原唱感觉完全不同，沈觉予唱的厌弃才是她心中最完美的版本。

　　周围一切喧嚣全部消失，陆昭熹注视着深情演唱的沈觉予，心跳竟成了鼓点，刚好融进配乐。

　　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

　　陆昭熹遗憾地想到。

　　这样的沈觉予，她想珍藏起来，等到重归一个人的时候再慢慢回味。

　　三分钟一晃而过，安静的人群爆发一阵掌声。

　　“这首歌叫什么？”有人喊道。

　　“Castaway.”

　　回答完问题，沈觉予摘下吉他还给Mike，还有人想拉住他说些什么，他没理会，径直朝她走来。

　　“我送给你的歌，喜欢吗？”

　　陆昭熹抬手快速蹭掉眼角的泪，笑着说，“喜欢。”

　　太阳又往下坠了几分，Mike不再演唱，弹奏起宁静的音乐，众人静静注视着远方群山和被晚霞染红的半个罗马。

　　太阳消失的前一秒，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拥抱。

　　沈觉予也抱住了她。

　　这一次，陆昭熹没有推开。

　　公园里旅人来了又走，他们一直等到Mike唱完最后一首歌。

　　他关掉直播，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先跑来和陆昭熹打招呼，“你好，初次见面，我叫Mike。”

　　“你好，我叫陆昭熹，特别喜欢你唱的歌。”

　　“走吧，今晚我请客，一起去bar喝两杯。”在他对陆昭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内容前，沈觉予先接过话茬，“为了感谢你的礼物。”

　　“好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来到bar，沈觉予点了三杯威士忌，三人举杯相碰，说了几句寒暄话，然后Mike开始埋头看手机，沈觉予和陆昭熹以为他是在处理公务，默默喝自己的酒没打扰他，哪知他嗷地叫了一声，猛地把手机怼到沈觉予眼前。

　　“好消息，Joey，你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