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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有意无意(二) 情理之外 ...

  •   溃然堕落入黑暗后,沉重的身子却意外地轻盈起来。

      空虚的躯壳一瞬间吞吐进大量东西:记忆、智慧、羁绊……来不及融合。

      被重新洗涤的灵魂置身在一片雾里,沉静且虚无,只有缥缈的尽头闪动着极易被忽略的红光。

      她的身心像是被洗劫一空,站在原地,没有心情,没有目的。恰好,好奇心未来得及装进她的身体,唯一前进的可能性消逝在了混沌里。

      虚雾中,那点微弱的红光闪烁得愈发频繁,势要引起对方的注意……只要触碰就会沉溺,只要触碰就会沉溺……

      一个突兀而空灵的声音这般告诫着自己。

      她没有执念。

      她徒剩思念。

      脚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没有迟疑,没有恐惧——欲望的勾引比想象中还要动人。

      在指尖抚上诱惑的那一刻,红光大涨。

      思念化作深渊直接吞噬了她的全身。

      她忙不迭地清点自己的过往,想要找到空间阻隔中持续发酵的东西。

      太多,太多了……

      疲惫像海水包裹全身一样窒息,她一度陷入沉睡,不再苏醒。

      “繁儿…要撑住……”

      弥留之际,一道极其遥远的哀求声传入她的耳里,将她唤醒。束缚全身的癫潮即刻化作温柔的缟浪,无声涌动在脑海。

      纯粹的余白滋生了悲悯,幽暗如潮水般褪去,茫然的她脚尖顿时有了方向,举步踏破虚妄……

      地窟中,璀璨的夜明珠逆着潭面朝暗壁上铺开,如镶嵌了数颗耀眼的星辰于永夜,坚守光明。

      冰潭周围泛着异雾,紧贴水面的冰台上两人盘坐如雕。

      诡秘的力量于掌间传递着,时间如雾体般溃散。

      昼夜不停地牵织让凋零败气从夜繁的面颊上完全褪去。

      心脉的重塑耗尽了尧璞的全身气力,风一吹就要倒的他,强硬地将对方揽进了自己怀里,寻求安定。

      失而复得的心情激荡到身体险些支撑不住。

      耳畔萦绕着气若游丝的叹息,怀中人微微颤动起细密眼睫,炙热熟悉的温暖比视野先一步占据意识的空白,她来不及做思考,直觉便断定身后人是他。

      ……

      雾落,人聚。

      黎明裹挟着希望到来,唐明礼步入地穴深潭,看到冰台上依偎的两人,轻微愣神。

      尧璞察觉到动静抬起疲惫的蓝眼,用几近低喃的声音道:“过了多久?”

      “一日一夜。”

      冰台上红衣零落覆盖,仅留单衣遮掩的左臂固执地挽着某人的颈,其上刀口一道连着一道,触目惊心。

      看清惨状的唐明礼肉眼可见地皱起眉头,“哪怕掏空自己也要救她?”

      “生死缔结,她生则我生。”对方下意识澄清自己的偏心。

      “哦?那你是要她助你死,还是害你死?”

      “……”某失足王爷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唐明礼无语至极,恼怒成怒道:“结界不管了?能牵制使者的方法千千万,亏你还是习毒出师,用的一手烂毒还把自己搭进去,简直蠢出了天际。 ”

      “世上总有很多意外。”尧璞闭上眼,懒得跟他辩解。

      “你说得不错。”唐明礼意外苟同道,“你意外捡了个女人,尧帝意外给你赐婚。救世主大业未成,意外陷入儿女情长无法自拔,这意外实在太多。”

      尧璞意外露出错愕的神情,“赐婚?”

      唐明礼一提起就嫌弃,持续嘲讽道:“算无遗策的妖王平白无故地邀请一未出阁的少女于家中做客,就没料到此举会引起某些人的争风吃醋?看来‘红颜’祸水不仅能祸害别人,还能自取灭亡。”

      “你暴露本性的样子真让人不爽。”

      ……

      唐明礼眸光一沉,身形骤闪,纵跃上台将人捞出来扔在潭边。

      尧璞躺倒在地,斜眼看着对方的动作,有气无力道:“就不能轻点?”

      “不能,我本性如此。”唐明礼言语挑衅,动作也很挑衅,只见他拎起人故意左右摇晃了两下,夜繁软弱无力的身子就像木偶一样快要散架。

      尧璞嘴硬又心惊,强调道:“她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他就不该跟凶神讲人性。

      唐明礼跳出冰台,将“木偶”丢弃在一边,盘坐下来替尧璞调整姿势准备运功,嘴上止不住抱怨:“为何你做事总是费劲得要死?”

      尧璞勉强稳住身子,“因为总有人不够肝脑涂地。”

      “她够肝脑涂地了吧,请问现在要死的是哪位?”

      “……”

      唐明礼将人数落完,屏息提气聚于上身,一掌拍在尧璞背上,霸道狂暴的内力随即疯狂涌入体内,令对方差点一命呜呼,“呕——”

      冰冷的土地上被洒下“一腔热血”。

      尧璞几经风霜,身子摇摇欲坠。

      唐明礼毫无歉意地瞥了眼地面上那摊毒血,惋惜道:“好浪费。”

      尧璞:“……”这种人为什么能成为大夫?这种人怎么能成为大夫?

      他的幽怨没有得到回应,因为他很快就被疼痛的风浪刮得耳鸣眼黑,听不到任何回应。

      凶神大夫的医术和武术一样不凡,经过整个上昼的悉心照料,尧璞虚空的身体直接恢复如初……嗯,是吐血之初。艰辛的治疗过程并不重要,反正结果是尧璞逃出地窟时健步如飞。

      而他的活蹦乱跳也昭示着目前危机得以解除,伤重的众人可放心调养生息。

      夜繁度过一劫,陷入沉睡;水灵腰伤严重,昏迷不醒;白舟和项碧荷身份敏感,醒后满身是伤,无处可去。四名女伤患滞留垂钓庄成为病房贵客。

      而王府八位黑凰兵不辞辛苦,前后两次抵达庄里,接两位同僚回府修养,再护送自家主子回家,唯独遗漏了脚踏两条船的姜阙——幸好,他还有新晋的四东家,哪里躺不是躺?

      有大夫傍身的姜阙有恃无恐,了解真相的尧璞出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他斜靠在软褥上展开信件,看着申无疑记下的要事和近况,不见喜怒。

      -

      时至大雪,巍然朱红的皇宫覆上一层厚厚的玉尘,权力纷争之地被天地抹去了些许肃杀之气,显露出几分温柔的假象。

      加固后的富丽马车迅疾夺目,厚雪阻挡不了前路,马踏蹄,车撵地,缠铃重辎直冲宫门奔去。

      事先得到消息的梅公公只身于门前等候,手里攥着一绢圣旨,丝滑照应这场奔赴。

      雪白宫地上,赤兔牵座雕迎面朝宫门驰来,眼前高墙耸围,无形划分立场,梅公公伫立于道路正中,举旨奉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诗经》咏情思切,叹岁月古恨。”

      咕噜……咕噜……

      “兹有原四皇子现妖王尧璞,序齿居末,鲜衣怒马,挥斥方遒,朕悯其孑然弱冠,未有良室。”

      辚辚…锵锵 ……咿呀,咿呀,咿……

      “今有珮姮郡主宋氏,毓秀名门,芳声素著,淑贞慧德,朕怜其守情独身,难厢厮守。”

      嘚嘚!嘚嘚!!

      “恰逢太子联姻喜上连喜朕观其过往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实为伉俪之象特赐宋氏为妖王之侧妃!!!”

      “吁——”

      一声急促高亢的嘶叫声如期降临。

      庄严之地,骤雪急下,朱红骏马逼至人前,利蹄高抬,其上鲜衣冷目,银剑刺雪,尤其放肆。

      梅公公于惊惧中一举诵毕,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耳边只剩下心脏的咚咚狂跳声,“……庶庶,庶几鸾凤和鸣,昌衍国本…钦钦钦……”

      “钦此。”他终于捋直了舌头,稳住庄重姿态。

      而来者根本不屑一顾,低眉压湛,银光刺挑,将他手中的天命戳了个稀巴烂。

      “王爷您您您!”梅公公见圣旨被弃如敝履,不由骇然大怒,“您这是要造……”

      “梅公公——”马上人高声截话,淡然提醒道,“大雪纷杂,莫要乱了人眼。”

      “你——众目睽睽!众目睽睽!!”梅公公进宫两年,从未与来人打过照面,当下急头白脸一顿问罪,“妖王纵马于宫中驰骋示威,视圣旨于无物将其毁坏,老奴,老奴……”他手中拂尘急抖,气得话都说不出口。

      尧璞嗤笑出声,慢悠悠道:“敢问梅公公可有见御前侍卫举箭?”

      梅公公闻之急然四顾,却见宫墙上各面分布的守殿士兵无一人动作,纷纷瞪大眼睛观摩闹剧,可见尧璞此举果真不算逾矩。

      尧璞再问:“敢问梅公公,圣旨隔着我数十丈远便开始念,本王驾马飞奔接旨可有罪过?”

      梅公公:“???”

      他那是接旨吗?他分明是要撕了他!

      “本王不善骑射亦不善拳脚,接旨心切才持剑扫雪,而梅公公站在路中央耳目闭塞,不晓得闪躲,为了不伤到你,本王的银剑才误刺了圣旨,使其跌落雪中。若要论罪,这罪是要归咎于梅公公心无崇敬,连圣旨都拿不稳,还是要怪本王花拳绣腿,没能血洒宫门?”

      梅公公无话可说。

      梅公公无话反驳。

      谁承想对方三连问完,自己却成了忤逆皇命的罪魁祸首?!

      宫墙东角楼上,太子尧曲续与大公主尧喜目睹全程,后者听着前者一句一句地传话,笑得合不拢嘴。

      “三皇弟从哪寻来这倒霉小太监,以为自己得了个重要差事,却不知是惹祸上身。”尧喜眉如远黛,舒展起来如山逢春茂,盎然亲人。

      眼下热闹驱散了冬日寒意,心情愉悦使人周身一轻,她探出素手,轻捻肩上的蝶翎鹤氅,稍稍镇定。

      尧曲续一袭金绒宫袍,负手接话道:“迎亲宴乃皇后一手钦定,为妖王觅得良缘,如今一再延后不说,父皇还唐突赐婚,可不得惹恼原主。”

      “哦?”通透如尧喜一点就通,“原来四弟已有心许之人。不过,赐个侧妃应在情理之中,不至于这通大闹,坏了父皇的兴致。”

      对方闻言轻叹,徐徐应道:“只是不巧,妖王本身就在情理之外。”

      ……

      覆雪冰天,单薄红衣突兀而张扬。

      尧璞飘逸下马,捡起被戳坏的圣旨,递回到梅公公手里,弯眉笑道:“梅公公不必为难,本王素来行事乖张,父皇已然习惯,定不会怪罪于你。”

      梅公公目楞志昏,承接圣旨的双手沉重得快要脱臼。

      “至于圣旨,本王接,还是不接,皆由你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有意无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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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5.11号起努力日更,没更的日子就是在努力,咕没有八爪鱼的基因,却有它吸盘一样的决心! 无cp群像短篇已完结:《十三生肖》 耽美预收[5月开文]:《师兄,别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