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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琴 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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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得极大,一日过去,外头早已银装素裹,几片鹅毛大的雪花借着刺骨的风朝屋内砸来。
褚羁还未回来!
綦毋隰冷脸看着窗户,以往此时他早来陪他下棋闲聊了,这个臭狐狸,果真重色轻友。
此刻易水河底鼍龙刚吃完第七条大鱼,主人传唤的信号便发来。
他欣喜万分,给自己变了个人样,打扮一番来到西院。
房门打开,里头灯光偏黄微暗。
綦毋隰看到一个强壮高大的大胡腮,身着几块布料,他的头发被高高竖起一个球,寒风呼啸,瓢泼大雪无情地往他身后扫。
男人瑟缩这脖子颤颤巍巍:“主,主人。”
綦毋看着面前的人,不禁蹙眉,这几年,做自己宠物还真是亏待他了,房门关上,空间闭塞,男人靠近,嘴里的鱼腥味呼之欲出。綦毋隰面如菜色,这人在易水下到底是怎么个活法。
思及此,綦毋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副牙具递给了他,示意他去隔壁房间洗漱。
“主,主人,叫我作甚?”
鼍龙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个东西,他好像看褚羁用过,他叫这东西什么牙膏,牙刷,牙杯来着。主人给他送这些,有点感动怎么办!
綦毋隰看着依旧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会用?”
鼍龙摇头:“会,我就是太感动了。”
綦毋隰勾唇,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洗漱。
待人离开,房间再次安静,连火盆时不时冒出火星的声音都格外大声。
雪又下个没完。
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催化着他,让他心烦。
曾经褚羁说他忘了些东西,他如今这心烦是否与他那记忆有关?
鼍龙洗漱完刚出门,隐隐约约听见一曲熟悉的琴声从綦毋房间传出。
打开门,鼍龙看着桌上的玉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主人,这把琴被你拼起来了。”
“拼起来?”綦毋隰将琴弦抚平,好整以暇地看向鼍龙。
“那天,主人亲自执剑将他劈碎的。”
“哦?你说说,你知道什么?”
鼍龙本就脑子简单,那天过去那么久,他能想起的并不多,比如上次那个男人,他死的那天,主人曾在易水边问褚羁分别是什么滋味......
后来呢?
后来那天男人死在主人身边,没有情丝的主人在那天竟流下了他从未见过的泪。
对上主人的目光,鼍龙摇头,主人为此离开了许久,对于主人来说,应当极为痛苦,连褚羁都不说,他也不想主人伤心,过去如云烟,就随他去吧,既然忘记了,又何必再次想起,在痛苦之间循环往复呢?
“我忘了,只记得这把琴惹您不快了吧。”
“一把琴,又不会说话,怎么会惹我不快?”
鼍龙不再说话,房间一时陷入了死寂。
昏暗房间里,男人低头站在青年面前,青年看着面前人,仿佛炙热的目光要将人看穿。
到底还是没去医院,几人来到了洛家庄园。
温暖的庄园,沈溯挂了一天的瓶,刚刚歇下。
书房洛正然与褚羁坐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外头的雪下的正大,洋洋洒洒的雪花,将外头一棵有百年历史的红豆树覆盖住了原有的盎然的绿色。
“当初他自己挖走了这段记忆,断然让他想起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曾看过看过爷爷的日记,他们误会太多了,都生在了生不逢时的年代。”
洛正然看着外头的雪景,他记的那本泛黄的日记。
爷爷洛矜写到:
——“你的遗物,成了我终生不敢踏足之地。”
而那个被叫遗物的,正是这个庄园。
沈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个少年站在夜晚的码头,他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觉他痛苦万分,决绝地跃进漆黑的海水。
而他站在边上,心疼得厉害,想阻止,却好似他们间生了道鸿沟。
他的力气似是随着少年那一跃而被抽走般,双腿无力重重跪在地上。
“不要…不要…”
情绪如洪水猛兽,而他始终叫不来少年的名字。
沈溯无助地跪在地上,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完全不知一团黑雾靠近。
“沈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爱人,你个祸害…”
“不是的…”沈溯红着眼抬头。
“事实就在眼前,怎么,要逃避吗?”
“不是的,他…”沈溯顿了一下,再抬头,他的目光呆滞,“我杀了他?”
“你的变心,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杀了他!”沈溯起身,眼前不再有沟壑,他向海边缓缓靠近。
“你该死!”鬼怪以为自己得逞,继续引导。
“我该死!”沈溯呢喃。
“我该死…”
“对,就是这样。”
綦毋隰来庄园时,已是天蒙蒙亮,甫一进门,便瞧见远处一个男人在满是积雪的院子里游走。
他没记错的话,某人应该是来给自己这相好的做保镖了吧!人呢?
无奈,綦毋隰大步上前。
鬼怪感到有东西靠近,回头,一道白光向自己逼来。
“跑人家家里来,过分了吧。”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不好意思,这人我朋友相好,没办法不管。”
这次鬼怪,比起上次那个确实厉害不少。
眼见事情败漏,只见它的周围黑色的怨气开始聚集,连它的眼眸也变成了血色:“这个人,今天我一定要带走。”
綦毋隰看着向沈溯伸来的黑色触手,他就那样呆愣地站在原地,看来是被迷惑心智了。
“那你今天是如愿不了了。”
话落,不知从哪抛出来一把匕首,那带着白色光芒的匕首,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再次回到綦毋隰手中后,那黑色触手被割断。
同一瞬,鬼怪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那声音尖锐无比,响彻云霄。
这一嗓子,直接把半梦半醒的沈溯拉回现实。
刚回神,他吓得瘫坐在地,粗气大喘。
綦毋隰也是被这一嗓子吼得没了耐心,大嗓子真的很烦。
干脆不再和它废话,直接一个响指,匕首再次抛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大裂缝,朝鬼怪袭去,鬼怪来不及逃走,便被一击致命。
又是凄厉地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喊声,鬼怪消失在了一团血雾中。
綦毋隰扭头看向雪地里的人,不禁蹙眉:“不是身子骨不好吗?能坐雪地里,我看你倒是硬朗。”
綦毋隰看着面前的人,眼里似是万分嫌弃,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
綦毋隰回眸,刚刚瘫坐在地的人竟跪在自己身后。
“我想求你帮帮我,他们说我少了三个魂找不回,有小鬼缠着我,求你帮我。”男人一双炽诚双眼就那么望着他。
綦毋隰愣神片刻。
好像多年前的一个温室里,有个人也曾那么看着自己。
“阿喆,不要怕我,我爱你。”
綦毋隰眼前闪过这样一幕。
沈溯看着呆愣在自己面前的人,以为自己有戏,继续道:“只要你愿意,什么条件你随便开。”
綦毋隰回神,看着面前的男人,抿唇挣开男人的手:“我以为我表达的已经十分明确了。我不会帮你,你也别去断丝园了,我那冷清惯了,多个人,反而聒噪。”
说着,他便转身向屋内走去。
沈溯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惨白的面色,他的眼睛突然发懵,随后无力地倒在雪地。
刚好入门,綦毋隰看见好友褚羁看了自己一眼,朝身后那人跑去。
安顿完人,褚羁来到客厅,看着沙发上的人。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綦毋隰玩味道。想到昨天和鼍龙聊天,十问九不知,还真有点不习惯褚羁不在的日子,“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某人啊!口口声声说什么保护自己相好来着,结果他都被鬼勾走了,你人都不知道在哪!”
褚羁也是心虚,昨天他和洛正然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喝酒,酒过三巡,直接不省人事了,哪还记得沈溯。
不过!“他不是相好,你再乱说!”褚羁用胳膊从后勾住綦毋隰的脖子,咬牙道。
“行行行,不是相好!”綦毋隰笑道。是情人!
“说吧,到底干嘛来的。”
“问你个事!”
“嗯。”
“那把琴,我为什么要碎它?”
褚羁闻言,将手松开,饶有兴趣地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茶几上:“想知道?”
綦毋隰点头。
褚羁佯装神秘,向他招手,示意他靠近,綦毋隰半信半疑,缓缓倾身,便听褚羁在自己耳边废话:“因为想碎就碎了!”
吃了一瘪,綦毋隰哼笑出声,侧头玩味地看着褚羁。
洛正然一出房间,就看见俩人在沙发那不知道聊什么。
“綦毋先生,我给你备了房间,舟车劳顿,您去休息一下吧!”
“那真的叨扰您了。”
綦毋隰闻言,看着褚羁,缓缓起身。
管家上前一步:“綦毋先生,请这走。”
綦毋隰点头,跟着管家离开。
褚羁并未读懂綦毋隰最后那个笑的意味,见人离开,他起身来到沈溯的身房间,只见他伸出一手,闭眼窥探他昨日的梦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开始颤抖,鬼怪生来狡黠,贯会将事情颠倒黑白,来引诱它们看中的一些磁场能量弱小的人。
看完这个梦,褚羁给这个房间设下一个结界。
和往常一样,从房间出来褚羁便去了綦毋隰那。
门从外刚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几位刺鼻的薄荷味。
“不是,你好端端干嘛熏薄荷!”褚羁不耐地皱眉。
“自然是想熏就熏喽!”
回旋镖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确实疼。
“快撤了!”
“别啊,为了让你喜欢我特地加了酒精呢!”
狐狸对气味本就敏感,平时有一点薄荷气味他便受不了,更别说加了酒精的薄荷,简直无时无刻都在挑衅他的鼻子。
“不是,这些东西你从哪得来的,那么损。”
綦毋隰笑而不回,自然是刚刚回房的时候,让管家多绕路去中药房里拿的呀。毕竟这个庄园大得很,要什么没有。
“你不就是想知道那把琴为什么碎嘛!”褚羁愤愤捂住鼻子,用鼻音道。
綦毋隰挑眉。
“先把这味去了。”见屋内人没有什么动静,褚羁破防,“不是,你想熏死我啊,臭死了!”
綦毋隰随手一挥,桌上的熏炉直接消失,窗户打开,冷冽的风将房间侵占,将这刺鼻的味道一同裹挟带走。
“我和你说,这件事情要追溯很久很久以前......你呢本来就是一个琴师,天天呢,就知道坐在易水河畔的银杏树下弹琴,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来到,那个人......我也忘了。”
唧唧歪歪一堆,綦毋隰真的没听懂他要表示什么:“能不能抓重点啊?”
“行行行,就,那个人本来命不久矣,临死前他让你给他弹一曲,然后你这琴都没弹完,他便走了,再后来,他把皮给了你,你和他呢,也有点交情,所以你过意不去把你给他弹曲的那把琴碎了。”
褚羁概括的极为简洁,话落他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后者打了一个哈欠,面上毫无波澜。
“不是,你怎么就这反应。”
“你讲故事真的很烂。”
“你自己要听的。”褚羁嘟囔,要不是在百年前那次重伤导致綦毋隰失忆,他也不会那么累。
一个房间,两个人各怀鬼胎。
刚刚褚羁讲的时候,綦毋隰的脑海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些相对应的模糊画面,脑子跟打了结似的,弄得他脑仁阵痛,但他并没打算让人看出破绽。
外头的雪愈下愈小,红豆树摇曳枝头,雪落下发出“酥酥”声。
天开始变得明亮,向窗外远眺,好一副千山暮雪的画卷。
在那个沈溯来到断丝园的那一天,从未有心的他,那块地方竟莫名的被触动,仿佛要与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綦毋隰形容不来这种感觉,不过他断定,这人的前世定是与自己有些渊源,不过应该是孽缘,不然他怎么会有这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