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筱秋》晴秋想远行

2、也算重逢

　　地铁到站了，筱秋扭头看一眼地铁班次的显示屏，后面还有一趟车。她觉得刚才其实也不用赶太急。

　　出了地铁口，街上人迹寥寥，还都步履匆忙，谁也没有多看谁两眼，街灯昏黄，夜风吹拂，路旁的树枝投下斑驳的阴影，影影绰绰的。城中村的街道比较窄还弯曲，在深夜走起来还是有一点寒心，即使天天走惯了，筱秋也还是很小心，留意街上来往的脚步。虽然这段路不远，但是筱秋觉得要是有一个人陪着走也不错。

　　她把滑落一侧的长围巾重新理好，围巾是深浅的棕色搭一点灰蓝，羊毛细腻，轻软温暖，她特意选了两端带流苏的款式，因为她觉得微微飘动的流苏很有灵动的美感。

　　筱秋回到三楼一居室的出租屋时常常会长吁一口气。她上楼梯的时候就把那串钥匙从肩包里摸出来，把开门的那把蓝柄钥匙单独捏在手里，就为了能够快一点开门。楼梯比较陡，光线倒是充足的，房东安装的是感应灯泡，重一点的脚步就能亮灯。

　　她把钥匙精准地插入钥匙孔，左转几圈“咔嚓”一声就开了门，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了，铁门和木门都反锁。

　　屋里的灯光很舒服，明亮而不刺眼，是她特意换的LED灯，黄白的灯光。当初租房的时候，她就觉得原来的那盏水晶吊灯光线太暗了，但是房东说什么都不肯换。筱秋小心翼翼地提出她要把灯换掉，房东在确定她退租时不会把新装的灯拆走，就勉强同意了。筱秋知道房东的勉强是故意装出来的，得了便宜房东心里其实很高兴。

　　筱秋一回家就准备洗澡，她喜欢慢慢冲个热水澡，即使夏天她也喜欢冲热水澡。冲完澡，接着打开电视，边看电影边吃点什么东西。这是她休闲时光的一部分内容。

　　她正在接着看昨晚没看完的那部电影，一部科幻片，虽然标为悬疑，但是她觉得恐怖指数不低。筱秋入神观看，看剧中主角一步步深入危险境地，危险就在她附近，她只是有预感，筱秋可是真切地看到那种危险，正悬着心，为主角捏一把汗，突然，微信来信息了，“叮咚”的提示音把筱秋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她放下手中的食物，查看手机。

　　“筱秋，下班了吧？”信息是佘远航发来的，他刚下班。

　　佘远航自从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公司，从此加班就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很固定的一部分。他所在的公司并不大，大家都加班，如果说有区别，那只在于加班时间的长短。这就使他失掉了很多社交的时间，也因此把大学谈来的女朋友失掉了——没有时间维护爱情，女朋友的指责日日积累，后来就只能分手告终。

　　佘远航并没有觉得女朋友自私、不理解他，他认为就是他们之间的需求已经不匹配了，就像他们开始的时候相匹配一样，仅此而已。他们的分手平和到平淡的地步，甚至可以说是友好分手。

　　“下班了。正看电影呢。”发出信息后，筱秋继续吃东西，眼睛盯着电视。

　　“吃什么？”佘远航问。

　　“一点面包、一点肉铺。”

　　“听起来不错。”佘远航又发过来。

　　“我正看到紧张的地方，快完了，待会再聊。”

　　“我到家了，准备洗澡，待会聊。”

　　筱秋继续看电影。电影很快就结束了，她收拾收拾，就到床上歪着。

　　她拨通了佘远航的电话，“你准备睡了吗？”

　　“正准备，刚想打给你。”

　　“看什么电影这么入迷？”电话那头继续说。

　　“有点恐怖的电影。我现在躺床上还觉得毛骨悚然。”筱秋说的时候真的汗毛倒竖，她本来就决定半夜不看恐怖片的，但没想到电影的分级标准跟她的不一样。有个人聊一聊她觉得挺好的，就好像说出来了，恐怖的指数就自动下降了，心里没有那么害怕了。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佘远航的声音温柔而困倦。

　　“那倒不用。你也很累吧？早点睡，我也要睡了。”

　　筱秋把信息发过去之后，再回复个“晚安”,就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实际上，她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她知道自己胆小。但不那么想承认自己胆小。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清楚，可能她把这当成自己的弱点了，弱点自己知道就可以，向别人展示就没有那么必要了，即使是男朋友。

　　筱秋和佘远航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时间并不远。那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事，距离毕业后首次重逢也不远，就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佘远航在地铁口叫住她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佘远航用的是家乡的方言。在这个城市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家乡话叫出来，筱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佘远航向她走过来，她不禁一笑，还带点惊喜，就像遇到多年不见的熟人一样，有点亲切的、温馨的感觉。

　　那天，他们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略带突发热情的聊了很久，然后，又互加了联系方式。

　　她还记得他们聊天的时候，她和佘远航都很认真地看着彼此，似乎想找找看几年不见，对方发生了什么变化，那种认真也可能是导致他们后来进一步接触的原因，他们并不排斥彼此。

　　第二次见面是佘远航邀约的。他发信息给筱秋，说最近新上了一部电影，听说挺好看的，问筱秋要不要一起去看。

　　筱秋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他刚好有两张电影票。没想到，他说的是看完电影想跟她一起吃个饭。

　　筱秋回信息说她那个周末刚好有空，其实，她的很多个周末都有空。

　　电影看的是什么，筱秋已经记不清楚内容了，她清楚记得的是当时的心情。她没有办法完全投入看电影，就像和苏秀盈一起去看，或者是自己去看的时候一样心无旁骛。佘远航坐在她身边的位置，她不能自在地看电影了，虽然不致于扭头去看他，但是总是集中不了精神，他的存在隐隐约约地分了她的心。

　　后来，他们一到周末就约了一起出去吃饭，有时候筱秋发起邀约。电影也没办法每次都看，他们开始寻找城市里的旅游景点，每次去一两个。这对筱秋来说不是难事。

　　她自己就已经把城市里的公园和旅游景点都走了个遍，对哪个地点交通方便、哪里游玩后能够就近找美食也很清楚，但她挑出来建议佘远航一起去的，都是风景优美的地方。

　　他们经常约好在某个地铁口见面，然后一起出发去游玩。佘远航有时会提前买好两杯咖啡或者奶茶，不一样的口味，见面时让筱秋先挑。筱秋就不客气地先挑选比较符合自己口味的那一杯，她一开始也想过要不要表示随便都行——哪种口味都可以，来表达自己的随和，略一停顿后，她决定还是要有选择。

　　他们就那样开始约会起来，不仅周末约会，工作日下班早了，也约着一起吃晚饭。事情很自然地进行着。

　　一开始他们的话题无非是同学时发生的事情，筱秋觉得跟佘远航在一起总会想起两人同班学习的那三年。当年班里哪个女生最漂亮，有多少明着暗着追求，哪个老师最受学生喜欢，这类班里的事。

　　佘远航把她的记忆带回了某一段时空，她开始把有关佘远航的片断从记忆深处抽取，拼凑起她所了解的那个佘远航：佘远航比较安静，不是那种会大声喧哗、爆粗口、动作粗鄙、大大咧咧以展示男子汉气概的人，他的活力展现在运动上。筱秋记得他跑步很快，顺口就向佘远航求证，佘远航果然本人确认了。

　　“我记得你还打篮球？”筱秋以求证的眼光看他。

　　“现在还打，有时候和几个朋友租了场地打。”佘远航给出鲜活的证据。

　　“我对你的记忆只有这么多。”筱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像错失了很多。

　　“我那时比较普通，不引人注目。”佘远航说。

　　在回答筱秋的“筱秋印象”这个话题时，佘远航带着回忆的神情，看着公园里的一湖秋水——那时候刚好入秋，湖面碧蓝、明静，他们正沿湖边步道走着，“你好像也不是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女生，我印象最深的是你的声音，轻柔、清晰，读起英语很流畅，听着特别舒服。”佘远航认真地看着筱秋的脸，这张脸变化不大，往精致的方向变化了，可以看出修过的眉毛，涂过口红的嘴唇，看起来很自然的、很适合脸型的发型——当然是用心选择的。

　　这和学生时代的筱秋还是不同的，他觉得现在的筱秋更好看，就连眼神也更加有神采、更加迷人。他发现筱秋的唇形很好看，她说话的时候，微笑的时候，忍不住大笑的时候，甚至闭着的时候都很好看。

　　筱秋转头看向湖面，避开佘远航的目光。他们继续往前走。

　　慢慢地，他们很自然就开始讲起自己的家庭。筱秋想，这是他们交往更进一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