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包容 我永远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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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周南没有跟秦北北说的是，只要他的目光落到苏叶身上，那个叫乔伊的医生的嘴角，就会突然抬头，露出被撕开一样的裂口，像是来自恶犬的龇牙警告。
但一眨眼又完全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错觉。
苏叶说乔伊的情绪不稳定，周南就在想，没有精神药剂稳定，还一直使用厉鬼的力量，这样的人只能原地等死，等厉鬼复苏，除非是伴侣能让他主动平复下来。
在曙光基地还没有研究出精神药剂前，他们驭鬼者就是这么度过的。
精神药剂跟镇痛剂的原理差不多，都是麻痹大脑中枢神经系，但疼痛只是被暂时屏蔽了，等药效过了反而是成百倍的叠加，所以是有成瘾性的。
而越是亲密的行为，大脑可以分泌出更多的多巴胺和内啡肽等，各种带来快乐和满足的激素。
这让痛苦被切实地缓解，也抵消了那些怨恨和恶毒不断蔓延的一部分。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驭鬼者，甚至连伤痛都不算什么，因为他可以以此去换来更多的奖励，听不进一点消极的念头。
不过听起来两个人还分离好些日子，这个乔伊还能稳住没被厉鬼完全反噬，除了敬佩外，也让周南更加细思极恐。
就算没有被反噬，以刚刚那种异化的情况也是快半人半鬼了吧。
驭鬼者不比普通人，更是善良与恶共存的载体，他知道有的驭鬼者也有疗伤的能力，但很少给其他人，甚至是给一千一万瓶的精神药剂都不行。
因为这都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们的脑子将被恶慢慢占据，剩下一点的善良也变得极其冷漠。
即使是亲密行为，也不能简单地产生快乐和满足，而是破坏欲与毁灭欲。
所以这段时间内，最先遭殃的就是身边的伴侣。
而这倒霉的伴侣，接下来的每一步选择、行为、表情都至关重要。
也不是选错一步，就会惨到被折磨至死的意思。
而是往往这场对爱的淬炼中，伴侣见识到了驭鬼者彻底袒露的恶后，一句话就能爆发出无数矛盾，往往接受不能，先一步崩溃。
实际上，驭鬼者害怕的代价不是放大自己的恶，而是这样的恶，会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亲手失去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伴侣，却无能为力。
周南挠挠头，但以苏叶能将沉年大人都治得服服帖帖，应该问题不大吧。
……
在秦北北和周南走后，乔伊的视线也没有从苏叶身上移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在苏叶当着外人的面前，大方承认恋人身份的时候，乔伊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吭过一声。
这很不正常。
苏叶关上门，刚刚鼓起的勇气在此刻尽数退去，他考虑到了朋友的安危，好像没有想到过自己又会陷入何种的危险当中。
但对方是喜欢他的，也努力做到了他的要求，即使有些差强人意。
想了想，苏叶开始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之前被吻过的地方又在发痒，又泛着无法清洗干净的粘腻。
乔伊天生就有着出众的九头身，腕线过裆，又是FBI警官出身，一直有健身、搏击的习惯，这让他看上去极具成年男性的攻击性。
只不过以前那阳光开朗的外表，正气堂堂的身份中和了这一点，反而是广受好评的有力打击犯罪、靠谱的熟男形象。
现在这具富满荷尔蒙气息的身躯，却有着属于疯子藏不住的毁灭欲与癫狂的恶意，不用特殊的形象，也让人幻视杀人小丑的直面袭来。
苏叶的指尖微微颤抖，下一秒他就握了起来，那不是勇气，而是他要引导一个非人如何学会爱人的决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恐惧和危险都变得可以预测。
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是死。
苏叶抬起头看向乔伊，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其实不太好看，“乔伊，可以过来一下吗？”
“当然，honey……”
乔伊意味不明地哼笑着，垂下抱着胸的双手，只是两步就走到苏叶身前。
他的身高很高，苏叶也没想到，自己要抬起头才能和看清乔伊的整张脸，那看上去很没有多少气势，在对方的视角上会是更像求吻。
但苏叶没有后退，而是确定了对方在听他的话后。
终于举起手臂，去环住乔伊的脖子，这让两个人靠的很近。
这个动作也要苏叶踮起脚尖，才能完全搭上去。
不过他伤势刚好，人还有点虚的，重心往前移了，双腿就止不住发软，一个不稳就有摔倒的危险。
乔伊的瞳孔猛缩，想也不想用单手抱住苏叶的腰身，紧紧搂住。
“你为什么生气？可以说出来吗？”
见乔伊接住了自己，苏叶很没良心，直接把所有体重往对方身上压，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讨厌，反而会很喜欢。
乔伊眉眼微微上挑，脸颊处的薄肉微动，另一只手托住了苏叶肉嘟嘟、还打着颤的大腿，站在原地，稳稳当当地给人当人肉木桩子靠住。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起来，你的男友并不只有我一个。”
乔伊说的是谢眠，当初也就是在他的鬼域之中，让谢眠和苏叶戳破了朋友的关系，从此交往。
“honey，小丑好像不是你的唯一选择呢……”
乔伊的手劲加大，他自己都没意识自己有多用力，轻易就在苏叶身上留下了青紫的指印。
“对，当时我确实没选择你，甚至在那里一直选了谢眠，你可以分手，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苏叶被捏疼了，下意识抽气，然后毫不犹豫拍打着乔伊的手臂，可把自己手掌打红了对方都没松开。
这个事情一直都是乔伊心中的刺，即使现在被苏叶亲口承认是恋人也无法根除。
苏叶……
他的honey，在成为他的礼物，进入他的鬼域之后，却一直偏袒着另一个男人。
这对于乔伊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背叛，但他能怎么办，杀了苏叶吗？
他好不容易得到专属于他的礼物，好不容易找到了精神世界的支点，好不容易可以拥抱如此鲜活、主动的爱人。
乔伊下意识为苏叶的“背叛”辩解，“不算背叛，他吸收了鬼域三分之一的力量，也算是三分之一的我，honey没错。”
而且，当时将苏叶变成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玩具，已经是小丑所给予的惩罚。
“可是乔伊，你因此感到了愤怒和痛苦不是吗？”
苏叶并不打算轻易揭过，他极其认真地看着乔伊，告诉对方比起去承担背叛的结果和可能，还有一种更好的选择。
“当你觉得背叛，某种程度上是将你的一部分脆弱交付给了其他人，可其他人并不能知道它的份量，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到它的存在。
只要那些伤害存在过，你就不可能为后续的补救开心，只要我们在一起，势必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也许到时候就连我担心朋友的安危，你也会觉得是背叛。
所以，只有当你忠诚于你自己的时候，你就永远不会被背叛。”
乔伊垂下眼，布满老茧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苏叶大腿动脉处缓缓跳动的脉搏，这就好像他已经握住了对方的心脏，探到了对方灵魂深处的温柔。
“忠诚自己？”
可自己又是什么呢？
一个前途无量的警官？还是疯疯癫癫的小丑？
苏叶知道乔伊还不能很好理解自己的意思，他再次开口：
“你要相信，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别人才会背叛你，而是那只是他个人的选择，他注定不是人生中什么重要的人。
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难道不是你一路找到了我，你有毅力、坚持，强健的体魄、优秀的履历，别让别人的选择左右你的人生。
你明明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并且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乔伊低低发笑，好像一个愚者恍然大悟的自嘲，“我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的前途，而是惩恶扬善后的那种正义感，但当他发现罪恶只是掩藏在善良皮下后，便失去纠正和守护的动力。
尤其是在同生共死的搭档背叛他，也亲手杀死他了之后。
苏叶的手也不去环着乔伊了，而是滑下去捧着乔伊的脸，他的语气有些紧张，因为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这就是他想告诉乔伊的。
“如果说我背叛了你，但你选择为我辩解，那么你觉得你背叛了你自己吗？”
乔伊回视苏叶，看到对方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微笑弧度得越来越大。
为苏叶辩解，不是因为爱原谅了那些背叛，而是他可以接受这段过去造成的伤害，并给予一个可以缓和的界限，只要苏叶现在属于他。
可是伤害并不能抵消，始终存在，因为自己的喜欢，诚实地背叛了自己曾经所受到的痛苦。
同样的，背叛后也得到更多，更多他想要的一切。
听上去很奇怪，他背叛了被伤害过的自己，但忠诚了当下的自己。
所以“如何不被背叛”从来都是伪命题，某种程度上来说，任何选择的好与坏，只要他还是他，坚定自己内心的他，他就从未被背叛过。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挤爆了一样，再次飙升出满格的肾上腺素，嘴巴处的裂口再也无法收敛，彻底浮现出来。
苏叶眨了下眼，其实还是受到了一点惊吓，但因为离得很近，他亲眼看到那些裂口上除了是整齐的划伤，还有一些细微的抓痕。
乔伊……
也许并不是一开始就完全接受了裂口，而是因为它存在，无法消失，就化妆成了小丑，掩盖那份丑陋。
他应该害怕的，不敢靠近的，可是，爱是相互的。
如果他的爱人是一个不懂爱的非人，想要教会他包容、理解、尊重，简直是鸡同鸭讲，那这样……
就展示给他，什么是爱，什么包容，什么是理解，什么是尊重好了。
苏叶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乔伊嘴角两边的裂口，就像是对方亲吻他之前背上的伤一样。
但区别是，苏叶没有治愈的能力，没有修复裂口的能力，他的亲吻并不能帮助乔伊的伤口。
苏叶只是在告诉乔伊一件事，我接受你的不完美，因为这就是你的一部分，这就是包容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