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吊桥效应 谢眠垂眸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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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室内。
三个男生正在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看得上的物资通通塞进包里。
地上还躺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生。
“求求你们，给我留一点，一点就好……”
“闭嘴！反正你这弱鸡也活不长，活着也浪费空气。”
其中一个男生骂骂咧咧顺带踢了他一脚。
三人走后，只剩下绝望的男孩缩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不是弱鸡，我是王小豆……种豆得豆的豆……”
世界不是一开始就充满了恶意，
但心气也不是一下子就没了的。
即使父母离婚后都抛弃了他，组成了新的家庭，
他也拥有过在田野间尽情奔跑的童年。
那时，阿嫲的眼里总会藏着王小豆看不懂的忧伤。
用粗糙又温暖的手掌抚摸他的头，说:“我们小豆子啊，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啊！”
可是一个月前，
阿嫲没有等到他出息就早早离世，
如今最后一点的物资也被抢走，就如出生般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昨晚如果不是因为长期被欺负的经历，让他受到巨大的惊吓后也不敢出声。
他也许就跟室友一样被灰雾里的东西吃个一干二净了。
可是苟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性子软弱，不敢争不敢抢，也没有对抗不公的勇气。
活着，也是痛苦。
“那就献上你的灵魂，吾会给予你不灭的力量。”
那道粘稠低沉的嗓音在脑中久久回响……
王小豆捂着脑袋，看上去极为痛苦。
“是，是……谁在说话！？好痛！走开，滚出我的脑子里！”
“不记得他们对你做过的事了吗？”
无尽的痛楚和怨恨悉数涌上心头，周围的一切如3d动画般不断折叠虚化。
“不，我不想看！”
往事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从高中起父母分别重组家庭，他成了被抛弃的可怜虫，
也成为了在学校里被人欺负都不敢吭声的软柿子。
被垃圾堆满的课桌、被迫上交的保护费、遍体鳞伤的身体……
还有——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他被三人小团体，在高中天台上，
被逼着趴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捡来的泰迪熊玩偶身上。
它的脸上全是裂口，显得破旧不堪，
露出来的棉花上沾满了黑色凝固的不明液体，散发着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腥味。
他就那样睁着黑色、圆滚滚的玻璃珠子，“看着”王小豆……
有人拿着手机，捏着鼻子忍不住的嘲笑。
“笑死了，快来看啊，今天的毕业大戏就是，小丑王小豆和一只玩具熊的露天洞房哈哈哈哈！”
“真特么恶心！”
“就是，王小豆是个变态呢！”
“这发网上又能赚不少钱呢。”
“是啊，瞧他那样，打了不出声，不打也哭，怪不得他爸妈不要他。”
“啧啧啧，大学见啊王小豆哈哈哈，没了你我们可就少了个乐子啊。”
不是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他是被逼的！
少年人的志气被不断磋磨，王小豆从来没有解释和说不得权利。
在天台刮来的刀子风中，一滴滴混浊的热泪滚落下来，砸在玩具熊黝黑空洞的眼珠上。
王小豆弓着身体，他呆呆地倒了下去，
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变成了真正的玩偶。
像是不满意玩具自己倒了下去，有人踹上了他本就贫瘠单薄的后背。
一如曾经尚且存在，在打骂下碎成一地的自尊。
王小豆还趴在玩偶身上，脸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而肮脏的玩偶一动不动，脸上是恒久不变的标准微笑。
“谢眠……我们要去帮他吗？”
苏叶紧紧靠着谢眠。
如果这不是恐怖文，当然是离主角越远越好。
可这是一个险象环生的世界，苏叶都恨不得成为主角行走的挂件。
理智上他肯定是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直躲在谢眠身后。
但是！
面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他们甚至动弹不得。
也看到了王小豆所遭遇的那些痛苦画面，这显然不现实。
看着楼下有灰雾上涌，苏叶死命回想原著，都想不起一个叫王小豆的人。
“帮不了。”
他们动不了是事实，也是因为……
谢眠冷静开口，情绪毫无波澜，是一种近乎极为理性的残酷。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是他的经历。
也就是已经发生的过去，而我们改变不了固定的现实。”
所以哪怕再同情此时的王小豆，
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如同看客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事情的发生。
“啊？”
苏叶抖得更厉害，按理来说，像这种长期遭受欺负的人，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尤其是，
在这里生前怀有巨大怨恨的人，死后有极大可能会化成厉鬼。
等等，人他不记得，但鬼的话他还是有点印象。
这，这不会是——
自杀鬼！
因长期遭受校园霸凌而精神崩溃，最终选择跳楼自杀的学生所化的厉鬼！
只要踏入它的领域，全都会陷入它曾经的痛苦之中。
身上是被拳打脚踢的疼痛、嘴巴里是难以吞咽的粉笔灰、耳边是尖锐刺耳的嘲笑与辱骂声……
那些绝望，
那些痛苦，
都会成为你的亲身经历。
当你承受不住这些痛苦，你的意识就会被它同化。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力量，我要力量！”
王小豆恨透了那些以戏弄自己为乐的人类，包括那些冷眼旁观的人类。
“所以——”
王小豆抬起头，眼睛缓缓滑落一滴滴饱含怨恨的血泪。
“都去死吧！我要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等画面褪去，一切恢复原样。
他们回到了宿舍。
而王小豆眼神空洞，不停念叨着死字。
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阳台，他要向恶魔献出自己的灵魂。
让这里变成地狱！
“等一下！”
苏叶活动着冰冷的手脚，他迅速冲了过去。
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从背后抱住了王小豆，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你，你别冲动啊！
你想想你的阿嫲，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是希望你好好活着的啊！”
王小豆转过头。
此时的他早就选择了堕落，邪恶占据了灵魂，怨念深根蒂固。
他推开苏叶，眼底满是扭曲的恶意，看着阻止自己获得力量的人犹如看着仇人。
他又恶狠狠地掐住了苏叶的脖子，“阻止我的人也要死！”
没人能和他感同身受，也从来没有人伸出过援手，所以三言两语更不可能解开他的心结。
苏叶难以呼吸，对面的恨意十足，力气之大到感觉脖子都可以被生生扭断。
也不知道，他死后会不会也变成屠杀人类的恶灵，苏叶苦笑。
他知道自杀鬼的厉害，所以只是想试试。
万一呢，万一就救下来了呢。
那日后不就少了一个恶鬼，人类就多一分存活几率吗？
而且——
那样就意味着，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他命中的死亡结局是真的被打破了。
然而被邪恶力量蛊惑的人类，哪怕还没死，杀意也极其明显。
生理上的窒息让苏叶的视野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痛苦的挣扎声和大脑充血发出的轰鸣。
想来还是逃不过剧情里炮灰的死亡命运，他最终也没能走出这栋宿舍楼……
“嘭！”
就在苏叶快要停止呼吸的时候，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王小豆瞪着不甘心的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咚——”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一松。
苏叶倒退两步，捂着喉咙大口喘气，又忍不住得剧烈咳嗽起来，不争气地泪水也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没事吧？”
王小豆那张长满雀斑，因怨恨而狰狞的脸从视野中快速划过并消失。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谢眠那张向来没有表情，超乎性别之美的昳丽五官在眼前不断放大。
被泪水打湿的朦胧视线里，谢眠本就清冷又流畅的线条，多了一丝从所未有的柔和，皮肤冷白如玉。
右眼尾下的红痣宛如雪中的一捧红，像是不近人情、夺人心魄的魅妖。
但嘴巴又是那么红润柔软，只一眼就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所有。
“嘭，嘭，嘭！”
像是数百个汉子在心中哐哐砸墙。
苏叶的脸更加通红无比，他蠕动一下唇，却又立刻咬住下唇，让自己清醒一点。
吊桥效应！
一定是吊桥效应！
在惊险刺激的环境下引起的心跳加快误认为是爱的心动。
苏叶吸吸鼻子，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嗓子干涩还带着哽咽。
“谢谢你，谢眠没有你我肯定要死在这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和气声，听起来就可怜极了，更不用说本人脖子上满是淤青的掐痕。
谢眠垂眸看着他，真的很像一只被泪水打湿、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啊……
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仿佛随手就可以捏死，是那么脆弱、无助。
心脏跳动的频率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陌生、隐秘细微的情绪，像是投入平静得如同死了般的深潭里一颗小小的石子，掀不起一点浪花。
却还是有着肉眼察觉不到的微波。
明明连身在诡异天台时都波澜不惊。
或许，他还残留一点点的人性。
在某个疲倦不堪、孤寂的时刻会对主动靠近自己，
却完全依赖自己且无害的毛绒小动物，生出一点微小的怜悯。
毕竟这个叫苏叶的室友，胆子是如此之小，能力是这般弱小，有一天能被自己吓死谢眠都不意外。
人类的生命就是这般脆弱，
一颗糖就能堵住人的呼吸；
一个巴掌能让人瘫痪在床；
一个摔跤都有可能终生残疾。
可生命又是那么顽强，谢眠指着苏叶手里死死握住的羽毛球拍。
“你只是低估了人的杀意。”
谢眠的话有些委婉，其实是苏叶高估了人在极度危险下所能爆发潜力的机率。
是的，在被掐脖子的时候苏叶就想到了b计划。
他并不是毫无准备，莽撞地冲上去。
如果不能成功，他会用羽毛球拍敲晕王小豆。
只是他在大脑缺氧的状态下，几乎完全失去思考和行动能力。
可能也跟他心中早就预想过自己逃不开死亡的结局，极大的恐慌和杂乱的思绪还是影响到了他。
苏叶垂着头，像是被霜暴打的茄子，“下次我不会了。”
再也不要做这种胆大的行为，还是乖乖做个挂件好了。
“怕什么。”
谢眠收起手中微微变形的羽毛球拍。
虽然很是意外着苏叶怎么突然冲过去阻止王小豆跳楼。
但在苏叶快要被掐死的时候，他的心头不知怎么乱跳了两下。
就当是，还了昨晚的饼干和水。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虽然我们无法改变既定的过去，但活在当下的我们，可以直接改变现在和未来。”
毕竟他的人生就是这么试过来的。
苏叶用力地点点头，“那这王小豆怎么办？”
“他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不过……”
谢眠停顿了一下，看了眼王小豆，“怎么选都是他的自由。”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只能自己医。
寻找另外的寄托也好，
还是化身成为厉鬼彻底失去理智，
都是自己的选择。
一盆少量的凉水浇醒了王小豆，他茫然地睁开眼，双手被床单捆着。
而对面苏叶如临大敌，谢眠站至苏叶身前。
“我，我这没吃的了，别，别打我！”
“我们只是路过，苏叶阻止了你要跳楼的想法。
你还记得你差点掐死了他吗？
只要你告诉我，谁在蛊惑你跳楼，我们自会离开。”
王小豆老实回答，面露苦涩，“我记得，我都记得……那是一道声音。”
“什么声音？”
“我不知道，它像是直接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说着人类的语言，但……那又不可能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似人非人，玄之又玄。
这个时间点估计是赶不上校车了，宿舍楼也不是能久待的地方，需要寻找干净的水源和充足的物资作储备。
谢眠得到答案后就要离开，苏叶连忙跟了上去。
王小豆垂下头，不出所料，他似乎是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但心境也有了变化，也不知道那道声音还会不会找上他，可他已经不想死了。
即使遭受校园霸凌，若不是未来，谁又能熬住一天又一天。
活得再痛苦也是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抓住一线转机。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王小豆无助地哽咽着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真的……不想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吊桥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