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大结局下（终章） 以灵魂为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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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
苏叶浑浑噩噩地从梦中醒来，就听见谢眠在喊他，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应答，然后睁开看到谢眠躺在他的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都说了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房间里已经散去了不少酒味，衣物散落一地，足以看出昨夜有多狼狈。
所以苏叶喝醉后，谢眠给两人洗了个澡，没有那种粘腻的汗缠身，苏叶起身揉着太阳穴，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做了那个梦。
谢眠挤过来，胸膛紧贴着苏叶的后背，帮着苏叶继续揉太阳穴，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宿醉后的头疼。
好一会儿，苏叶伸出手把谢眠的手拉到被子上，他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当不知道会幸福很多，甚至酒也可以麻痹很多情绪。
可是，不应该这么不明不白的。
“谢眠，还是我该称呼你为邪神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无论什么都好，无论什么样的真相我都能接受，只求你告诉我一切。”
谢眠的笑容不变，他垂下头，呼吸打在了苏叶的脖颈处，可怀中的人却挣脱得厉害，显然排斥至极。
他垂下眼，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可并未让苏叶挣脱开，“阿叶，你再说什么呢，我真的就是谢眠啊。”
苏叶偏过头，满是不信的眼神。
谢眠微不可查地叹着气，认真解释道:“谢眠是我，徐凯乐是我……他们都是我，我也是他们。他们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他们的身体也是我的。”
“你是什么变态吗？把自己分成那么多人很好玩是吗！”
苏叶想到自己还因此产生愧疚和自责，尽力弥补谢眠的事都成了笑话。
他捂住了脸，满脸的难受，“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是我啊，我只是想要回家啊！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部小说，可你完全是在戏耍我！”
“谢眠本是我的灵魂切片最理智的一部分，他迟早是我，我迟早是他，我们注定融为一体的。”
谢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沧桑与彷徨，还有一丝隐约的疯狂，“我并没有戏耍你，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再次找到你，就算是毁灭，把自己的灵魂剁碎也好，你都注定是我的，我的！”
接着谢眠将苏叶的手包在手掌中，像是珍藏的宝物终于回到了看守的恶龙身下，不可能再有人发现，也不可能有人再夺走。
“一万年前，你我本就是伴侣，你承诺过我们永不分开，可你骗了我，于是在你死后我等到了现在。”
难道真是前世的他，对邪神始乱终弃，才有如今的报应。
“什么一万年前……”苏叶顿感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隐瞒这一切，是因为你害怕我的真身。”
谢眠看着他，眼中含着哀伤与悲切，像是魔术师当初的眼神，却比魔术师更添凄然。
他们周围渐渐漫出黑雾，谢眠的身影模糊不见，而场景变化，苏叶也来到了——
一万年前。
那个时候人们还是穿着草皮裙，用着石器，因为连年的灾荒，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就连野兽也是骨瘦如柴，根本不够部落的人分，饿疯的人们可不管同不同胞的，只要人死了，就可以变成食物。
为了避免部落的灭亡，那时候便有了首领派出部落的勇士出去探索、觅食，准备朝更远更安全食物的地方迁移。
出去的每个人都十分年轻，身强体壮，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十去九死，就像是海龟群在破壳后会让一只侦察龟最先出去看一下是否有天敌在附近，直到侦察龟安全地爬回来才会出动所有大部队。
苏叶是部队中长相最俊，跑得最快的勇士，也因为苏叶的父母死在饥荒之中，属于是首领抱养看着长大的孩子，首领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
他不知道爬了多少座山，粮食也带得不多，路上饿惨了只能吃些树皮和水充饥。
最后来到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森林之中，这里毒虫密布，同样食物也相当充足，就连野兽也是浑身膘肥，可也极其难驯服。
苏叶只是跑得快，赤手也难敌这些野兽，后来在准备回去报信的时候，被一只带着崽子野母猪发现，遭遇了袭击。
他慌不择路地躲窜，也在森林之中彻底迷了路，直到寻到一处水源，想要以此来找出路。
苏叶顺着水路走了很久，只看见水流的终点是倾盆的瀑布，他不会水，也怕水。
他看见水里面总是会浮现出看上去像是枯枝的木头，一旦有小动物靠近，那些木头就会突然睁开眼睛，一口扑咬上去，把动物拖下水，泛起巨大的血花。
这里的水喝不得，但是露水也喝不饱，苏叶饿了好几天，又遇上接连的暴雨，睡也没地方睡，他只想要找到一处安全的洞穴安顿好再说。
森林中的悬崖峭壁边，总是有很多洞穴，有的是天然的，有的是野兽自己挖出来的。
当时的部落都是居住在洞穴之中，苏叶特意挑了一个巨大、没有什么野兽靠近的洞穴。
那是一个天然的溶洞，里面洞口错综复杂，苏叶也不敢太往里面探索，只是心中还是可惜，没有找到部落可以生存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听见洞穴里传来了丁零当啷的锁链声，铁这种东西极其稀有，也只有人能把铁锻造成锁链。
这个洞穴里面可能有人的存在，如果能够沟通的话，部落就可以在这安全地生存下来。
秉持着这个信念，苏叶捏着自己随身携带着的石斧子往里面探索，意外的是里面确实有人的痕迹，但是已经在洞穴深处躺在地上，堆积起来的数块碎骨。
此时苏叶已经萌生了退意，谁想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动静，从喉咙里发出了干涩嘶哑、极其古怪的声音，“嗯？”
听起来依稀是个男人，随之还有哗啦的水声，锁链也哗啦作响。
“是、是谁？”男人的声音掺杂着些许茫然和期盼，但因为长期没有说话，吐字艰难，“是又来杀了我的吗？”
苏叶红了脸，心思还是比较单纯，没有听过什么鬼故事，就连忙收起石斧子，也不敢再往前进，“我不是坏人，我是明日部落里的勇士，前来寻找栖息之地的，请问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男人古怪地笑了一下，水声也变大了很多，“这里只有我一个，我被困在这里了，只要你能解救我，这里可以成为你们的栖息之地。”
苏叶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要不要信任这个人，而且很奇怪的是为什么外面和里面都有尸骨，但这个男人还活得好好的。
于是他聪明地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森林里存在真正的食人部落，以人为食，这个洞穴就是用来偷偷囚禁人类，用来当作储存粮食的。
他可能也是幸运，没有碰上，这下他心中一急，连忙跑了过去帮忙。
这一走近，才发现男人被困在石壁上，锁链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地面上的尸体更多，大部分都是小型野兽，骸骨里面还爬着几条三角头颅的小蛇，一看就是毒性极强。
男人的头发很长又多，像是云朵一样，铺在地上，苏叶都没地方下脚。
接着外面太阳透进来的一点幽光，苏叶看到男人的眼眶漆黑，嘴角带血，身上的皮肤溃烂，下半身似乎，似乎是空的。
苏叶的脚步一顿，这，这也太惨了吧！
察觉到苏叶不敢靠前，男人再次开口，语气平淡，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坏人，我被他们挖掉了眼睛，毒哑了喉咙，想要逃跑，所以他们才把我锁在这里。”
沉默了好久，男人愣愣地“看”着前方，那里已经没有了动静，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害怕得跑走了。
又是这样。
男人抿着唇，心头泛起一丝烦躁和怨恨，这个人跟以前那些人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表现得没有那么差劲，不是大喊大叫着试图杀死他，而是礼貌地偷偷离开了。
该死，真是该死！
为什么他被困在这里，他受够了，受够了呆在这里！
等他出去，他一定要杀了所有人！
他要报仇！
正沉浸在怨毒的念头中，男人突然感觉到头发被扯动，他像是回忆起了当初头皮撕裂之痛，他咬住唇，不发出一声，只慢慢等着痛苦来临。
再等等，等这些人放松警惕，他就可以杀了他们！
痛苦并未来临，苏叶像是勤勤恳恳地蜜蜂捞起那些乱糟糟、随意生长的头发，给男人理顺后放到一边，那些头发有的都缠进了锁链里，视线昏暗，头发又打结得厉害。
苏叶本来不是耐心的主，几次想干脆拿石斧切断算了，但是看着男人一副隐忍痛苦的表情，看了看手中头发的颜色，是银色的，很漂亮的颜色，和普通人都不一样。
又已经这么长了，忽略男人的惨样就跟传闻中的精灵一样。
他听从老人说过，山林中有一种特殊的植物，可以变化成人，其肉可以长生不老，拥有无所不能的法力。
这个人不会是被人囚禁起来的精灵吧？
苏叶想着动作更轻了，要是解救了这个精灵岂不是可以许愿，让他帮忙找到栖息之地了！
“那个……你要不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带你出去。”
这样想着他的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也许这些头发就是男人的法力呢，甚至拿出自己水袋里干净的露水和几颗野果扔到男人面前。
然后拿起自己的石斧一下用力砸开了男人身后的锁链，但也与此同时发现了石墙壁上的彩绘。
画着一个漆黑的人，但下半身……
苏叶形容不上来，就是一瓣瓣的，像花绽开又比花细的玩意。
出现在森林上方，然后底下是燃烧的森林，无数人跪在悬崖边祈祷。
部落里一般是有先知的存在的，看来是先知有预言到什么。
“这幅画……”
苏叶思索着，根本不知道他的身后一条毒蛇也钻了出来，阴冷地盯着他的身影，仿佛只要苏叶一停手就立马扑咬过来。
苏叶挠挠头，“在说火种很危险，跪着就能祈雨吗？”
那确实，火种一个不好不就给点着整做森林吗？
但这跟男人有什么关系，苏叶懒得再想了，转身继续劈锁链，最终还安慰道，“你忍着点啊。”
男人像是发了好久的呆，直到锁链被全部被劈开才回过神，才垂下头转向野果，默默地伸出手。
谁知一双手更快地拿起了那些野果和水袋，手的主人还一脸懊恼，“哎呀，忘记你看不见了，我喂你吧。”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尝了一颗果子，然后呸呸地吐出了，差点酸的流哈喇子了。
既然是精灵，那肯定拿出点好的讨好人家才是，他自己囫囵吞枣就完了，对精灵就不能太随便了。
苏叶又尝了一颗，是甜的，总算点点头，才挑着这颗类似的果子给男人吃。
“我尝了，这种比较甜，好吃点。”
男人抬起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皱了皱，“你……你真的不怕我吗？”
就男人这惨样，苏叶想不出来自己该害怕什么。
“我该怕的不应该是伤害你的人现在就回来吗？”
苏叶又是劈锁链，又是举着野果和水袋，手臂酸得不行了，连忙催促道，“快吃吧，也不知道那些人啥时候回来，吃了我们就走。”
就着苏叶的手，男人默默地吃着野果和水。
苏叶也才发现男人的下半身并不是空了而是被头发遮住了，他拿出一路搜集到的藤蔓给头发扎起来，而且手艺不错了，编了个秀气的麻花。
这样看上去，倒像是个身形高大些的女人。
被收拾好的男人也露出了整个面目，雌雄莫辨的五官，身上的衣物破败不堪，里面的表皮甚至都开始流脓了。
苏叶有些惊讶，部落里的人便是被野兽咬一口，第二晚都死于高烧，而男人这么严重的伤势却依旧活得好好的。
看来果然是精灵啊。
只是男人肩背上的锁链还有两截，不知道如何下手。
“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苏叶知道长生不老对人来说多么具有诱惑力，可也不该因此残忍地对待精灵吧。
“因为……”
不知为何，男人说了实话，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解救了他的人，亦或者他在探究着苏叶所有举止的用意。
“我有一双金色的眼睛，还有银色的头发，先知说我是魔鬼，会祸害人间。”
而且他也确实从小到大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天赋……
“魔鬼？”苏叶思索了一会儿，一脸莫名其妙，“魔鬼还能混得这么惨，他们过得比魔鬼还好，那岂不是比魔鬼还魔鬼的存在吗？”
能为祸人间的恶魔混成这个惨样，说出去谁信啊。
“……”
男人不吭声了，却是莫名其妙地感觉身体没那么疼了。
苏叶恢复好体力后，就马不停蹄地背起男人，脚步飞快离开了洞穴。
这会儿雨也正好停了。
似乎是许久未见过光，男人抬起头只觉得浑身像是蚂蚁在啃食一样痛苦，溃烂的皮肤也跟着加速了泛滥。
是那些人的诅咒。
男人低下头，失去眼睛的他，意外能闻到青年身上的青草药香，血管流动得很快，散发着勃勃生机。
他好像没有说过，
那些人也被他诅咒了，所以不可能有人会来的。
男人也信守承诺，带苏叶找到一处隐秘的山顶洞穴，算是一个栖息之地。
顺便也找到了工具，将男人后背的锁链取了下来，等男人伤好。
苏叶自觉没有欠男人什么了，给男人有准备了半个月的东西，打算直接回部落里，“那个谢谢你啊，我得回去通知族人了。对了，虽然但是，你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了吧。”
可千万不要再被困住了啊。
苏叶有些忧心忡忡地离开，其实这些日子他发现男人性子意外的单纯，对什么东西都懵懵懂懂的，连肉要煮熟吃都不知道，不怕火，床都没有睡过……
一问才知道是从小就囚禁起来的。
也不知道还受了多少苦。
男人的头发被打理得很好，从粗糙的发质变得柔顺，皮肤也因为日以继夜地敷着药，长出了新的皮肤，身体恢复过来，也很虚，不可避免地容易出汗。
他点点头，并不挽留。
本该就是如此，苏叶救了他，他给他寻了一处安息之地。
本是……
如此……
可偌大的洞穴一下子空荡下来，那些怨毒和恶意也不甘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跟他在一起久了，所以害怕了，厌烦了对吗？
男人不想承认自己想要和苏叶继续呆在一块，明明孤寂才是他的归路。
一天两天……
一个月后，明日部落才跋山涉水地来到了森林这处山顶洞穴。
生活了一段时间，苏叶意外遇到了男人，可能是精灵恢复了法力，男人的眼眸也长了回来，他也没觉得很奇怪。
却很是担心男人被有心人再次利用，一个劲地赶男人。
偏偏惹得男人不开心，直接扔下一篮子甜果就离开了。
苏叶头疼地捡起那些野果子，好像女友生气后收拾残局的男友，倒霉了两三日后，他后知后觉地琢磨着，这精灵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
但这精灵是，是男的啊！
苏叶觉得男人误会了什么，就想着去解释，没想到发现男人的踪迹被部落里顽皮的小孩发现，因为害怕竟然用石头子砸男人，男人看了眼后，这些小孩竟然开始口吐石子，食不下咽，最后竟然闹到了首领面前。
部落就开始决定杀掉那个怪人，苏叶哪里肯同意，就提前去给男人通风报信，让他离开。
谁也没想到，首领早就注意到他和男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也担心他这是被蛊惑。
因此，在苏叶拉着男人的手要男人快逃的时候，部落的人举着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将恶魔的罪名再次安在男人的身上，最后要对男人施以火刑。
男人的眼神也冷得吓人，就算他再不是恶魔，别这么一直认为，不成为恶魔都不行了。
但苏叶护在他身前，明明浑身都在颤抖，却厉声反对，为男人辩护。
男人见此，才将心中的郁气消解，说出真相。
部落里的小孩为什么会吐石子，因为那些石子划伤了他的皮肤，差点打瞎了他的眼睛，所以他诅咒了他们，但不至于致死。
偏偏部落里有人爱子心切，说不可能，就是那些石子差点害死他们孩子。
如果男人再生起气，直接弄死他们怎么办。
信任从小到大相处的族人，还是一个被预言成恶魔的男人，一般人自然是选前者。
可那是第一次苏叶反着选，因为他知道男人有多单纯，讲究的从来都是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付回去。
而且，
做选择的从来不该是他。
他也是和族人从小到大生活的人，不信男人的话，也该听进去他的话吧。
可惜族人一心认为他被男人蛊惑了，怒骂他是恶魔的走狗。
首领想要阻止族人再说下去，可苏叶听后却是怒极反笑，只说一句话。
“栖息之地是本来是他的地盘，你现在吃饱穿暖拜他所赐，这么讨厌的话，就离开这吧，免得祸害到你。”
说完他眼眶泛红，给首领跪下磕了三个头，首领养育他，他为部落找到生存的地方，已经两清。
首领知道这件事情后应该和他说清，而不是这样将他和男人宛如瓮中捉鳖一样抓住。
即使最后能澄清一切真相，被辱骂，被当成恶魔的伤害就可以抹消吗？
可能人都是不一样的想法，但是……
不理解就离开罢了。
他知道男人的善良，也知道首领的为难。
要是男人被认定为恶魔，最后真的毁了整个部落怎么办。
哪怕解开误会，他想部落里的人也对他指指点点。
再是隐忍不发，也始终隔了一层裂缝。
苏叶再三思索下，便毫不犹豫地带着男人离开了这里。
男人才好似做错事了一样，垂着头道歉，“抱歉，我是不是害了你，没关系的，他们这样说我都习惯了……”
苏叶想起平日里好相处的族人，变成了这样，心中更是愤满不已，说到底和平不过是未触及他人利益。
“才不要习惯，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好，随随便便就能被污蔑，那我不也成为了随随便便可以被辱骂的一部分了吗？”
苏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为了男人和部落决裂，到底多了些惆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气血翻滚，脾气就上来了。
算了，有他看着男人总不能还找去部落了吧。
预言……
其实他很奇怪，能被预言到的结局不就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吗？
既然改变不了未来，当下活着开心不就得了。
苏叶很是乐观，而且到底谁是恶魔还不一定呢。
两个男人生活起来，跟夫妻也没什么区别，注定有很多摩擦的。
比如男人大概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晚上总是要爬上床和苏叶睡一起，苏叶觉得太挤了，又不是只有一张床，但看男人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只好大方地让开枕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下不为例。
再比如，石床太硬，男人会寻来好些草药和植物垫着，晚上凑在一起，两人总是睡得大汗淋漓，让苏叶觉得很是奇怪，然后偷偷把植物晒干，总算没有那种让人迷迷蒙蒙的香气。
虽然男人隔段时间换新，杯水车薪而已。
苏叶：……
男人不喜欢吃熟肉，还不会用碗筷，比山顶洞人还山顶洞人，苏叶教到现在男人都学不会，干脆用木头打磨出了一个勺子，让他自己舀起来吃。
偶尔才兴致起来了，喂男人吃点，哦，苏叶特别喜欢在一大堆甜果里面掺点酸果。
让男人也吃点苦头，知道人是不可以完全相信的。
最后就是称呼，似乎是象征着诅咒的存在，部落给男人取名咒。
不过苏叶想了半个月，在试过叫小花、小草这些比较简单的名字后，男人沉默了好久，然后告诉苏叶他想要叫伊维洛。
苏叶问为什么。
男人只是但笑不语，苏叶就气不打一处来，地给他喂了两个酸果就溜了。
哈哈。
就这样生活了一年，苏叶突然收到了部落里老首领要病逝的消息。
那也是第一次，苏叶求着伊维洛可以能不能想办法救救老首领。
伊维洛点头答应后，出去一会儿脸色苍白，紧接着端出一块还在不断蠕动的肉，手臂明显也少了一块肉，连银色的头发都暗淡了不少。
苏叶看了眼肉后，知道这是精灵献出了自己的肉，他极其感激，又不知如何报答。
最后让伊维洛安心待在洞穴里，他保证自己去去就回，而且答应给伊维洛带回一个礼物，就回到了部落，然而没有想到部落已经大变样。
老首领病重，新首领是个心眼极小、贪财好妒的，加上过久了安逸的生活，部落里的人都没有了从前的心气劲
勇士的水平越来越掺水，到现在以前一个四五个勇士能单挑的野猪，十几个勇士才行，身体素质直线下滑。
苏叶带来的宝贝肉治好了老首领，老首领不仅痊愈，甚至恢复了老毛病，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部落。
也在那时，
部落的人就贪婪起了这跟神仙肉没有区别的宝贝肉。
在老首领的劝说下，苏叶在部落里还是呆了几日，最后见首领真的好起来，才放下心回去。
可是他已经走不了了。
新首领带人打晕了他，将他绑在木桩上，逼问他宝贝肉的出处。
苏叶当然不肯，自然遭受了一顿毒打，期间他的脾气也犟了起来，
没想到的是，新任首领不仅知道苏叶维护一个恐怖法术的怪男人的事情，还是用石子砸男人的大孩子之一。
新仇旧恨，把苏叶半死后就带上十几个勇士举着火把，还有被驯服的猎犬去森林里找男人。
等苏叶恢复意识时，猎犬已经找到了他住的洞穴，伊维洛站在远处担忧又急切地看着他。
以苏叶为要挟，新任首领要伊维洛割下一块又一块的肉，装进袋子里。
才养了一年的肉啊，三五刀就割得不剩下什么了。
苏叶只觉得心在泣血，他发了疯地说不，可是新任首领更过分地对着男人勾了勾手，要男人跪下来磕头道歉。
伊维洛浑身血淋淋的，可还是照做了，他不知道跪下意味着什么，道歉是什么，可他知道他喜欢苏叶，所以只要能救他怎么样都好。
只要……
等苏叶被解放出来，他就能安心地杀死这些人。
刀架在苏叶的脖子上，苏叶静了静，然后猛地踹了身旁的勇士下半身，随后往后一仰，在年轻勇士怔愣时扑向了地上还未熄灭的火把，让火焰灼烧了自己。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似乎知道伊维洛为何那么怕热了，原来灼烧之痛这么难忍。
在伊维洛肝肠寸断的眼神中，苏叶只来得及说一句，“快逃啊！找个安全的躲起来，不要再出来了！不要被别人找到了！”
然后苏叶就扑向了那个新任首领，他们身上穿的是极其容易被点燃的藤草兽皮。
两个人很快就被烧死了。
在伊维洛眼前。
好像信仰重建后，又灰飞烟灭。
连猎犬都害怕得不敢喘叫，连忙咬断绳子就要跑走。
可是来不及了。
似乎感受到了男人的滔天怒火，天空瞬间电闪雷鸣，森林里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来，以一头巨熊为首直接攻击了那些年轻的勇士。
伊维洛也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
那些奇怪的情愫，是什么。
是爱情。
可是在苏叶死后，他才知道爱情真正的模样。
苏叶会为他对抗世俗的约束，打破一切不容许反抗的传统观念，奋不顾身放弃一切，只为做到承诺过的保护、好好爱他。
是日常的迁就、是大小事上的包容、是方方面面的理解与尊重……
他怎么可以那么好，好到他都忘了这些好是会被收回的，而他却一直在心安理地接受。
甚至想着如何考验苏叶对他的心思，是否足够值得信任，是否……
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呢。
他守着苏叶的尸体，心绪崩溃下也再也控制不住痛苦，澄澈的金眸流出了一滴血泪，落在右眼尾上，像是血痣。
想要复活爱人，却终究无能为力。
“啊！”
他从喉咙发出凄厉的嘶吼，如一只被剜了心，承受凌迟之痛的野兽。
失去爱人后的扭曲偏执，求而不得的悲痛欲绝，最终在这一刻形成火焰，焚烧一切令他痛苦的来源。
整座森林开始彻底燃烧。
明日部落中剩余的人在山顶看到这一幕，全都被恐惧吓得跪了下来，所有知道内幕的人都跪了下来，不断求饶。
而也在这些人口中，剩下的人才知道了什么，老首领捂着胸口，猛地吐了一口血，看着抱着黑乎乎一团悬浮于天空的男人，猛地吐了口黑血，直接昏死过去。
失去的血肉不断生长蠕动，可这次兽皮缝制的衣袍之下却是长满了触手，尖细的像是一条条舌头，想要说：
我爱你……
苏叶…
求求你别留我一人………
我为你做好了饭菜……
手都被烫黑了……
你知道……
我最讨厌火了……
你帮我吹吹，就真的……
不疼了……
我不要礼物了好不好……
求你了……
醒过来好不好……
为苏叶报仇后，伊维洛抱着苏叶的尸体在他们的洞穴里静静地长眠，沉睡到海枯石烂，沉睡到山河已改，原本的洞穴也变成了海底。
在沉睡中他也忘记了要等待什么，但他又隐约知道自己缺少了很重要，很重要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混沌之间尸体早已化作了灰烬，他的身体也被一只巨型章鱼吞噬，但不知为何意识被保留下来。
并且在醒来后意识到这点，变得极其暴怒，吞噬了无数海洋生物后，又陷入了沉睡。
后来人们投放了核辐射的污水，排入海洋，祂被身体的痛苦所折磨而从沉睡中醒来。
这次他倾听到了无数声音，有海洋生物痛苦，近乎于哀嚎的声波，还有溺亡海中人类灵魂挣扎着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再等待，而是拖着沉重、异化的身体去寻找自己心底缺少的东西。
但他现在的身躯过于庞大只好将意识寄托在一根细小的触手身上。
凡是水流所在，祂便能一一窥视。
很快，一个男人引起了祂的注意力。
男人穷困潦倒，又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友，只希望女友重新复活，否则就与女友殉情，伤心欲绝下就要上吊自杀。
不知为何，祂恍惚了一下，最后应答了他的愿望。
也就是，复活了他的女友。
也因此，男人奉他为神明，祂也就拥有了自己第一个信徒。
祂通过男人知道了很多东西，比如核污染的影响，足够让一个人腐烂而亡，又比如，一个人的生命目标是事业有成，再娶一个漂亮的老婆……
虽然祂学得有些厌烦，甚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也因为没接触过只好耐住了性子。
男人也在祂的帮助下，事业一路做大做强，成为百万富翁。
但他模样不再英俊，因为胡吃海塞身材臃肿，身边女友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甚至更年轻、更漂亮。
祂终于感到了厌烦，吸引祂的本是男人的忠诚，可在金钱的熏陶后，男人却变了心。
于是男人很快又变得穷困潦倒，就连原来的女友也已经对他拒之门外。
他咒骂着神明背弃了他，在一个炼金术士的耳边将祂贬低为邪神，以获取六便士的金钱。
原来，男人的爱情和事业只值六便士，忘记了原来的执念，只是希望爱人活着。
祂变得愤怒，因此诅咒了男人，最后彻底被众人视为了邪神。
在这之后，祂又回应无数人，最终发现实现一个人的执念后，那个人就会源源不断产生出更多执念。
起先是容貌，后来是爱情，再后来是事业，最后是怀疑。
怀疑容貌是否会消失，怀疑爱情的真假，怀疑事业被瓦解。
执念不纯的人最终会被执念所害，然后这一切都被推给了邪神。
在回应信徒中，祂的意识也不断强大起来，祂能够通过推演，预知到更未来的画面。
祂推算到自己要世界毁灭后，磁场和其他时空的磁场吻合，才能遇到自己找的。
但是祂并不想等，于是祂强行撕裂了时空间的壁垒，不断窥视后，终于找到了苏叶。
那时的苏叶还在上大学，尤其是性格还十分胆小，原本这让祂一度想要放弃窥视。
可祂却仿佛着了魔一样，根本移不开眼。
于是祂再次推演了一次，发现自己要找的就是苏叶，哪怕现在这个人还普普通通，模样带着些许可怜。
真奇怪。
到底是哪里吸引了祂？
随着观察，祂冷漠挑剔的视线从苏叶柔软的发丝、耳垂、眼睛……一一打量下去。
可不知为何，祂心中躁动不已，视线也慢慢变得灼热与幽深，祂感到了灵魂震颤的兴奋感。
灵魂比祂的认知更早辨认出了祂的爱人。
祂便毫不犹豫地进入苏叶的梦中，和苏叶打招呼、缠着苏叶相处。
谁知道一段时间过后，苏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差点精神崩溃，自此十分讨厌所有跟触手有关的东西。
这让祂十分沮丧与不解。
后来祂看到自己身体完全异化的表皮，无数蠕动的触手，虽然不想这么说，但祂确实陷入了容貌焦虑之中。
甚至不知道害怕苏叶讨厌祂而焦虑。
所以祂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将自己的意识，也就是灵魂切割，分成几个不同部分化成人，只要苏叶喜欢哪个样子，祂最终就以最终那个样子与苏叶相爱。
所有人都以为残酷的献祭是为了召唤邪神，或者是找到完美的容器封印邪神的力量。
实际上，邪神早就主动把自己的力量分割出去了，每一块灵魂都反射着邪神的七情六欲。
那些灵魂碎片不断生长，却脱离祂原有的控制，变得扭曲、混乱、矛盾。
因为他们的善良换来的只有伤害。
祂越想阻止这样的发展，祂的信徒们就更加狂热地伤害他们，只为了能够让祂更多地倾听信徒们的执念。
可这样的后果就是祂每次都只能堪堪苏醒了一段时间就必须沉睡下去，恢复破损至极的意识。
后来祂终于看到一个最完美的灵魂碎片，那就是谢眠。
这就是祂最好的一面，祂灵魂中的理智。
于是祂再次找上了苏叶，这时候的苏叶也以后出入社会，工作好久了，还喜欢熬夜刷短视频、看小说。
所以祂想了想，又编了本书供苏叶看，想让苏叶尽早熟悉自己。
没想到苏叶竟然以为祂和自己的理智是一对，祂气得快要爆炸，也无法张嘴解释。
祂的磁场太过强大，在苏叶的时空直接聆听祂的声音会爆体而亡。
于是祂做了个极其不理智的决定。
他提前将苏叶拖进了自己的时空，让苏叶和自己的理智相处。
可仅仅只是两个晚上祂就嫉妒得发狂，嫉妒自己的切片如此靠近苏叶，更嫉妒谢眠能在一开始就得到偏爱。
祂后悔了，虽然按照原书一样砸断了横河大桥，却模拟了谢眠的身体，企图诱惑苏叶第一时间回到祂的身边。
没想到谢眠，也就是祂的理智阻止了苏叶，还将苏叶带得越来越远。
之后祂还尝试了多次，试图提前收回祂的理智，让祂提前降临。
谁知道谢眠比祂还早，吞噬了其他灵魂碎片，分走了祂的力量，导致祂因为力量虚弱，再次陷入沉睡。
后来的一切，也不过是彻底完成融合的仪式。
苏叶终于知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也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比现在的他要更年轻，却更胆大。
但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只有自己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样的选择。
即使性格不同，本质是一样的。
苏叶半天没有缓过来，心中五味杂陈，他早该想到的，否则以邪神的偏执，怎么可能会这样，任由他在祂眼皮子底下和谢眠谈恋爱。
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说我骗了你吧。”
“你说去去就回，可我等了你足足七天。你说回来带礼物，我却亲眼见证了你的死亡。”
谢眠垂下头，虽然表露出委屈，却谁都能感受到那份哀伤与不安。
苏叶叹着气，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忘了计较邪神在大学时差点吓死他的恶劣行径，“哎呀，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是回来了。
可是怕他。
谢眠心想。
不过没关系，他们这辈子很长，也再也不可能分开了。
所以谢眠收敛起眉眼，尽显示出低姿态，眼尾的红痣微颤，都变得黯淡不少。
让人看到那张完美的脸，脆弱的神态，便难以拒绝。
“没关系的阿叶，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那个样子。”
所以阿叶，
像以前一样喜欢他，好不好……
沉默许久后，谢眠只感到唇边一软，是苏叶亲了上来。
苏叶仰着头，阳光透过浓密的睫毛下，是折射出饱含爱意与羞涩的眸光。
“阿叶……”
苏叶很少有这般主动的时候，但不管是愧疚也好，妥协也好，祂都甘之如饴。
看着谢眠像是反倒被自己蛊惑似的，忘记思考的模样，苏叶无奈一秒后，十分认真道，“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我说过我爱你，你想成为什么样子，还是本身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爱的样子。”
说完苏叶不自在地别过头，因为他没有感受过什么是爱，所以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但想到要这样和眼前的谢眠，在一起很久很久，他也不再害怕，而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但是先说好，以后不能再随便吓我了，不顾我的意愿……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谢眠垂下头，也偷偷勾起嘴角，眼眸中露出淡淡的幸福之意，“嗯，我记住了。”
永远，永远地记住了。
一如爱，永恒。
所以……
爱到底是什么呢？
以灵魂为熔炉，以恶为炉火，熬煮出抵死交缠、永不腐朽的欲望。
方可称之为，
爱。
苏叶想。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大结局下（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