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邪神 就算祂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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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聊什么？”
郁野顺着苏叶的话往下说，头也侧过去转向苏叶的方向，认真倾听着。
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被挖的眼睛应该到现在还是没有好全。
这样也不会让人能感到被那双黄金瞳注视的紧张，也给足了人慢慢思考的空间。
万千思绪转瞬即逝，苏叶似乎是没头没尾，突如其来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无所不能的神……真的会爱上一个弱小的人类吗？”
这听上去更像是在问人类会不会和脚边的蚂蚁谈恋爱。
答案只有不可能。
但是问这个问题是苏叶，他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结合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加上他是目前已知战力最高的驭鬼者。
郁野理所当然认为无所不能的神在暗指他，而弱小的人类是苏叶本人。
所以苏叶，这是奇怪他的喜欢从何而来吗？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苏叶的视角来看，自己可是一点都没有做什么。
郁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解释：
“神之所以是神，不是因为祂的强大，也不是因为祂无悲无喜。
而是先庇护一方，福泽众人，受到人类深深信仰的存在才是神。
在古往今来的典故中，拥有无上法力的从不只有神佛，还有妖魔鬼怪。
但它们修行千年，只为得道成仙，却常常以食人心脏，吸人精魄的反面形象出现。
也不乏有心善的女妖，以抵消千年道行为代价，甘心成为普通人；或者为复活情人、恩人或是朋友，却被打回原形、魂飞魄散。
她们付出了牺牲，但成全的是私情，受益者只会是是她们的情郎、恩人、或者是朋友。
人们会感动、同情她们的强大与痴情，但基本无法得到书写者与传播者纯粹的信仰与供奉。
所以在故事里一般都以这样悲剧的方式呈现，很少有位列仙班的好结局。
说到底，即使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身份是神是魔，最终还是取决于大部分人是否会受益，愿意去信仰。”
苏叶一直都知道郁野看待事物的视角，像是把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就能解刨出人体内的所有构造。
这也许就是郁野能在驾驭五鬼也依旧能保证理智，在末日下还是游刃有余的原因吧。
可苏叶更加不解，这样的人到底在喜欢自己什么呢？
但更让他想不明白的，还是他和邪神之间诡异的纠缠。
苏叶抿着唇，内心堵得厉害，忍不住捏紧了郁野胸口的布料。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邪神的存在，祂害死了那么多人，让鬼怪降临人间，随心所欲肆意破坏……而且……”
而且明明他都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还能做到跨越时空抓他回来，这也太恐怖、也太绝望了！
郁野一顿，觉得自己似乎把问题想简单了。
他并不知道鬼怪降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和干脆利落地处理方式。
而照苏叶所说，一个超自然的存在能使世界顷刻间被恐怖沦陷，也十分合理。
但这个存在，不是邪祟或者恶魔，被苏叶定义为邪神，人的罪恶与欲望的源头。
一边想着，郁野微不可查地叹息，他侧过身，直接将苏叶揽入怀里，给足了安全感。
“阿叶，你从哪里知道的邪神？”
“我遇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厉鬼，他们……他们的过去都和一个圣光教有关系，是被献祭的贡品。
而那些信徒供奉一个邪神，祂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苏叶语气消沉，无力地靠在郁野胸膛，即使情绪上想要放下，可心中始终放不下谢眠、徐凯乐，路上的那些伙伴。
他们如此鲜活美好，却再也不见，这比切肤之痛还难以忍受。
他似乎听到了关于世界的冰山一角，郁野舔了舔唇，其实并不在意世界最终变成了什么样，有多糟糕。
苦难不值得歌颂，但苦难一直都会存在。
而人只有苦中作乐，去化解遇到的苦难，做到向死而生，才会找到什么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不是伤势未好，郁野也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苏叶难得对他尚开心扉，露出的脆弱样。
再用自己那双独特的黄色金瞳专注地描绘在脑海之中，吻着苏叶的额间，抹去他的不安与无助。
两人的关系似乎也能水到渠成。
可是意识到被注视着，苏叶反而不会这么坦诚，郁野自然也就不会多有遗憾。
此刻郁野更像是一个成熟客观的引导者：
“白素贞和小青水漫过金山，淹死了无辜百姓，造下杀孽。
书写者给出的结局是永世镇压在雷峰塔下，不得脱身。
可为何传播者却让她们达成了得道修仙的结局？”
所有的人是苍生，大部分的人也是苍生，小部分的人还是苍生。
邪神不被所有人乃至大部分人推崇，但只要有人信仰，他的存在就是合理的。
以前没有细想，真到细究时，苏叶有些愣住，情绪也弱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郁野的意思了，任何事物都不能以概论全扩。
就像驭鬼者可以是消灭鬼怪的英雄，也可以是不定时的炸弹，随时会被厉鬼复苏。
而法海就代表大部分世人的观念，认定白素贞是妖，会作恶，那么就会不断论证，直到被证实的一天。
但一部分人能看到白素贞开设医馆，救济百姓，用修为乐善好施，而法海却以降妖除魔之名逼迫许仙出家，迫使白素贞水漫金山，玉石俱焚。
“我知道，认定一个事物是坏的，就只能得到坏的结果……”
只有苏叶知道圣光教的来源，本质上是无数凶杀案件中的幸存者。
他们让遭受虐杀、深受迫害的人复活成鬼怪去报仇，也制造出无数残忍的献祭仪式，献祭无数干净纯洁的灵魂，只为洗清世间所有的罪恶和黑暗。
对于怀着恨意和痛苦生活的人来说，他们天然信仰邪神。
并不是这能让他们的生活从此美好，而是能将满腔的恨意——
恨上天不公，恨好人没有好报，恨正义来得太迟，一并回报给了这个折磨他们的世界。
邪神，只是回应了这部分人的执念。
祂从未出手杀死过任何人，而是冷眼看着人在罪恶和欲望中挣扎，走向了彻底不人不鬼的道路。
因为报复，也改变不了已经被伤害的过去，只会越陷越深。
苏叶抱着希望询问，“那既然有人信仰邪神，就一定有人信仰着那些正神吧，如何才能让那些正神出现呢？”
郁野不忍心打破苏叶希望，但是现实就是如此。
“人类之所以会朝拜神佛，不是因为神能改变一切。
而是以神佛的名义封存心中的恶，留下充满希望的一面。”
当恶冲破了封印，就意味着一部分人舍弃了对正义的诉求，对希望的期盼，击碎善良来成全自己的利益。
“可是，可是诞生于恶念的邪神，真的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吗？”
苏叶惶惶不安，绝望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似乎已经预见自己生不如死，绝望又麻木的以后。
被邪神盯上，只有永生永世的纠缠，那些他头皮发麻的触手，根本不管他的抗拒一拥而上。
郁野并不知道苏叶为何这么执着于邪神的爱，但他还是仔细思考了这个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的可能。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直面人类最深层欲望的存在，为什么会回应那些执念？
生老病死、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这是属于人永远的悲苦，但也构成了一个不完美却完整的人世间。
或许邪神经历过这些，才能做到精准回应。”
“什、什么？”
这番话足以颠覆苏叶的认知，什么叫邪神也经历过人的悲苦，祂曾经也是人类吗？
但这样让他的绝望有了落脚点，他说邪神非人是因为祂的存在不可名状，甚至不通人性。
但若是邪神确实存在一定的情绪认知，那么他似乎也有了一点办法找到活下去的依靠。
感到怀里的人呼吸放慢，郁野若有所思，接着悠悠解释：
“女娲一直是人类毋庸置疑的创世神，在上古神话中，是她用泥土创造了人类。
但同样在现实生活中，明明每一个女性都拥有孕育生命的力量，她们本应该被赋予神权，成为完全意义上的母系社会。
可是在千年延续至今，人们一直都在把独属于女性拥有的生育能力，极其科学地解构成了一种族群繁衍的行为、传宗接代的使命。
直到今天，似乎女性也并未意识到自己到底掌握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所以即使邪神明确知道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可在回应了那些包含痛苦与怨恨的执念后，
祂的认知和表达情感的能力，是不是也在潜移默化之中，被扭曲化、混乱化，以至于崩坏到了人类也无法理解思想的程度。
就算祂真的爱一个人，也是以正常人无法认同、无法辨认的方式。”
“……”
苏叶只觉得头疼，他没招了，这感觉跟给了人有希望但一抓就散差不多。
“算了，不聊了，睡吧。”
苏叶叹着气，也没有再改变姿势，就这样睡下，潜意识已经将郁野视为可以依靠的存在，所以他也没有再逃。
却留郁野满肚子疑惑，他这是被当做人形解答机了吗？
不过……
邪神，包括圣光教，左右都是比厉鬼还要十分棘手的存在。
但他从不认为，这世界上没有打败不了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郁野默默低下头，嘴角轻轻上扬，对着苏叶无声开口，道了声温柔无比的晚安。
新地图要下章了，请痴情的小可爱们再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邪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