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生与死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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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惨叫与混乱之中，被男鬼用墙刺捅穿了心口的术士缓缓张开嘴，终究是未能安心咽下最后一口气。
无数的血液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形成大片的血红洼地。
术士已死，香柱也已熄灭，鬼域被完全吞噬，那一家三口的鬼魂一起消散于明盛医院。
面对乔伊的攻击，众人再也无力回天。
“祁！我需要你！”
在乔伊就要一击杀死郁野之时，苏叶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大喊祁的名字。
呼——
原本应该吞没郁野的黑雾轰然散开，乔伊的眼神再次出现了挣扎之色。
“苏、叶……需要我……”
“闭嘴！”
乔伊捂住了脑袋，使劲摇晃，试图又一次将祁的执念压了下去。
心口的红线源源不断不断缠住身体的四肢，而皮肤上的裂口张得更大，无情撕咬着红线。
两个厉鬼开始不断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发现，这具身体最开始的主人，也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苏叶……”
大概是祁复苏后一直没有来得及完全吞噬掉沉年的灵魂，沉年的意识尚存，只是发出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
嗞地一声，地上竟是燃起了大火，而这大火的源头，却是术士的身体。
这烈火逼退了所有肠子的进攻后，将乔伊团团围住。
而这时，众人才能看清火焰在地上留下的黑色灼烧的痕迹。
虽然一时看不完整，但那明显是属于阵法的符文。
难道，这是术士的鬼魂在做法吗？
下一秒，那尊沉寂百年，再次出世，也是最后一次的紫金香炉悬浮半空，被一缕灰色的烟雾包裹着径直飞身撞向了乔伊。
嘭！
强烈无比的紫光乍现，逼得所有人不得不下意识闭上眼，同时巨大的冲击力排山倒海般波及到所有人。
苏叶本就站得艰难，身边也没有帮忙保持平衡的物体，只一下就倒了下去。
“苏叶！”
郁野本就失去了眼睛，这让他不被强光影响，通过听声辩位，早已确认了苏叶的方向。
在听见苏叶的位置传来闷哼声和碰撞声，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即使中间被杂物绊倒了一下，也马上稳住了身形，一遍遍喊着苏叶的名字，不断确认苏叶的方向前进。
“郁野……我在这……你脚下有根擀面杖……小心……现在往左走……我就在这……”
苏叶看到郁野过来，也没有阻止，而是赶忙出声提醒郁野避开地面上的障碍物。
怎么说呢，现在苏叶脚不能正常行走，脚踝肿得跟个拳头似的。
而郁野失去了眼睛，看不见东西，实在是有点同病相怜，苏叶也没有之前那么怵郁野了。
在郁野蹲下摸索时，快摸到大腿时，苏叶连忙拉住了郁野的手，“我只是脚了点伤，你扶一下我就好了。”
郁野眉头紧皱，严肃地开口，“我背你，这里要塌了。”
没有了香炉的照亮，火焰也已经消失不见，但随着危机解除，窗外的太阳光也投了进来，不甚明亮，也足以看见所有。
而乔伊，不，那副身体已经没有了小丑的妆容，也没有恶偶的球形关节，完全变回了沉年原来身体的模样。
沉年安安静静地躺在火圈里，同时也是整个阵法的圈眼之中。
术士自燃的身体，还有脚下的阵法，似乎是一场生死逆转的最后高歌。
“谢谢你……救了沉年……”
苏叶痛恨术士牺牲小爱成就大爱的行为，却也不吝啬给出自己真诚的感激。
世人说，所谓神魔，只在一念之间。
或许是吧。
因为最后到底是神，是魔，都不是人能说得清的。
郁野将苏叶背上，刚站起来，地面紧跟着微微晃动。
微弱的地震逐渐清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术士与鬼域的彻底消失，也意味着医院也即将不复存在。
这里，要塌了！
“爸爸……我的头好疼……”
“妈妈……我好困啊……”
孩子们被父母保护着，没有受到一点伤，但是鬼域的消失，也代表着那些曾被压制、吸收的病痛加倍地还了回来。
父母的眼睛流着泪，父亲抱着孩子，母亲摸着孩子的头，几乎是泣不成声。
“睡吧……孩子……下辈子……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
“下辈子……”
孩子们咕囔着下辈子，还不太懂下辈子是啥意思，接着沉沉睡去，呼吸弱了下去。
老人们也变得奄奄一息，被像是去打了一场“血”仗的孩子搀扶着坐到地上，有些失笑，摇着头感叹。
“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一天还是来了，这都是命吧，你也确实该去外面闯一闯了，快走吧。”
老人们的孩子们摇着头，不说话，哭得伤心不已。
这时候，他们也冒出了和术士一样的疑问。
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生老病死？
为什么，孩子还没有长大，父母就要开始为未来的离别做好准备？
为什么，在孩子长大了以后，只能眼看着父母的衰老，而无能为力？
人生苦短，而亲人之间的陪伴被工作、学习、生活琐事稀释，那份亲情也越来越模糊，可在大人老去，那份遗憾才如潮水般涌来，直到刻骨铭心。
在生离死别之间，最是话唠的人反而词穷，最是沉默寡言的人恨不得长篇大论。
小王和小朴将父母安顿好，就跑过来一起扶起秦北北和周南，他们眼眶通红，嗓子哑得不像话，“你们快走吧。”
周南吃力地站起身，“你们呢？”
小王和小朴看了眼家人，笑着说，“他们在哪，那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又能去哪呢。”
一首首诉说亲情的歌曲响起，那些人坐在父母或者孩子身旁，抹着眼泪聊着天，赶紧点开相册，打开过去的照片碎碎叨叨着以前的回忆。
小王用衣袖用力擦掉眼泪，却越擦越湿，“放啥催泪的歌呀，本来就忍不住……”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小朴默默给小王点播《好运来》这首歌，喜庆的曲调倒是诡异地打破了一点悲伤的氛围。
“靠！”小王幽幽地瞪了小朴一眼，“酝酿好的感情都被你撵走了。”
小朴无辜地耸耸肩，“哎呀，人生无常，总不能一直停留在痛苦，苦中作乐才是我们最不应该舍去的生活态度。”
地面晃动得更加厉害，而那些人却毫无要离开的心思。
秦北北和周南也不再劝说，他们便马上一人一边去扶起沉年的身体，一起离开这里。
而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也都对视一笑，举起手向他们告别。
不说再见，也不说后会无期，而是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轮回转世，缘分也一定会让想见的人再次重逢。
哪怕那时他们已然忘记，灵魂也会永远铭记。
……
苏叶抱紧了郁野的脖子，下坡阻力大，地震又剧烈，他只能凑着郁野的耳边，全神贯注地指挥着他迅速下楼。
郁野看不见，但完全将苏叶当做了自己的第二双眼睛，脚步从未有一丝迟疑。
也让苏叶不用一直小心前方，能时不时转过头去，察看秦北北他们有没有跟上。
苏叶在精神极度紧绷之下，也就并未注意到郁野的耳根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红。
当五人离开医院八步距离之后，明盛医也彻底轰然倒塌，不复往昔。
大风呼啸，吹来一片片烟尘，本该满是悲凉的场景，却透着解脱的潇洒。
苏叶他们回过头，看见原本洁白整洁的建筑物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所有的一切，都被掩藏了地底。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叶没有感受过这般浓厚的亲情，也更知道不离不弃看似简单，实则最难坚守。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所以真的做到那一刻，那已经是超脱了世俗的伟大，而是属于亲人之间血浓于水的无畏与担当。
他们无法评判这些人是不是太不理智了，亦或者是白白浪费生命。
生命的意义或许在于，每个人都有解释的权利，但永远不该有个标准。
“呦，看来这老道没有度过死劫啊。”
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从远处走来，看着从医院跑出来的五个人，不由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苏叶认得这个女人，正是一开始在医院醒来看到的女护士。
而这个女护士可以来回进出明德医院，还不受影响，当做工作一样上下班打卡。
实在是让人好奇具体的情况。
五个人现在浑身都沾着血迹，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凶杀案现场逃出来的受害者。
一个瞎了眼，一个崴了脚，一个昏迷不醒，还有两个已力竭，急需补给。
好在女护士是开着一辆粉色的四轮轿车过来的，勉强挤挤还是能坐下的。
看惯了一种黑色、白色的车子，粉色显然更让人眼前一亮。
秦北北满眼放光，若不是粉车出行必定会被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导致她也只能放弃开粉车了。
不过，现在都末日了。
开！
开的就是粉车！
什么妖魔鬼怪敢撞上来，全给你通通撞飞！
“女生坐副驾驶，麻烦你们男士挤一挤了哈。”
女护士伸着懒腰安排好位置，现在工作难找就算了，失业率还这么高，果然任何职业都不能做长久打算。
“啊谢谢……”
秦北北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显然对方很是亲近女生。
“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叫孟玟。”
秦北北：“那个孟玟小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重明道观，不远，坐稳了。”
孟玟对于秦北北是有问必答，看到秦北北还没系好安全带，还弯过身去帮忙。
！
车里满是车载香薰淡淡的香味，孟玟靠过来时，最先飘过来过来的是属于女生清新淡雅的沐浴露。
秦北北还没反应过来，孟玟就顺手系好了两人的安全带，接着不等后面几个男士坐好位置，就开动了车子。
一点不像粉车展露的少女心，而是一颗横冲直撞、飙出赛车的狂野之心。
孟玟开得太快，后座的四个人也没系着安全带。
好在周南经常开车，又坐在了窗边边，反应及时用脚抵住了底盘，同时拉住了沉年。
苏叶则是坐在郁野和沉年之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随着惯性往前倒。
好在郁野除了视觉，其他感知更加敏锐，大手一捞，及时把苏叶抱到怀里，防止对方再出意外。
但这个姿势实在是让苏叶尴尬，苏叶正想着站起来，可是很快车子开到山路上，时不时磕磕绊绊，他又倒了回去。
“哼。”
郁野发出一声闷哼，这一撞，似乎撞到了伤口。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呃……回去……”
苏叶慌张地解释，却发现好像怎么解释都有点怪怪的。
“坐这里，安全。”
郁野收紧了手臂，将苏叶牢牢锁进了怀里。
其实他耳根处的红晕就没淡下去过，只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至于郁野到底是为了私心，还是防止苏叶再不小心磕着，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生与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