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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雨滂沱 车子驶入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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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沈桐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小知。”许清让叫住她。
沈桐知回头。
“你今天的表现,你姐姐会很高兴的。”许清让对她笑了笑,“成绩好,老师表扬,还这么懂事。她虽然没来,但一直惦记着。刚才还发消息问我家长会开得怎么样。”
沈桐知愣了一下:“她问什么了?”
“问老师说了什么,问你有没有被表扬,问你……”许清让顿了顿,“问你开不开心。”
沈桐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挺开心的。”她说,“清让姐姐,谢谢你今天来。”
“不客气。”许清让微笑,“应该的。”
沈桐知下了车,关上门。她站在电梯前等电梯时,许清让的车还停在那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清让正在打电话,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亮,嘴角带着笑。
是在跟文昭打电话吧。在告诉她家长会的情况,告诉她“小知很乖,老师表扬了”,告诉她“小知说挺开心的”。
电梯门开了。沈桐知走进去,按了18楼。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见许清让的车缓缓驶出车位,尾灯在拐角处闪了闪,然后消失。
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沈桐知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滑过喉咙,凉到胃里。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云层还是很厚,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影子。
手机响了。是文昭发来的消息:
“小知,家长会开得怎么样?清让姐姐说你被老师表扬了,真棒!姐姐今天实在走不开,对不起。晚上争取早点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桐知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
“没事姐姐。家长会挺好的。清让姐姐很负责。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坐下。茶几上放着一本新买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是文昭上周给她买的,说提前准备,有备无患。
沈桐知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已知……
她看了三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许清让的话:
“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
“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但现在不是时候。”
“你永远是她重要的人。”
她放下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天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昏黄。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文昭的那个夏天。旧楼的楼梯转角,栀子花的香气,文昭低头看她的样子。那时她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心跳得很快。
现在她长大了,什么都懂了。懂了那种心跳叫什么,懂了那种思念叫什么,懂了那种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感觉叫什么。
可是懂了又怎样?
她还是不能说。还是不能靠近。还是只能站在“妹妹”的位置上,看着文昭走向别人。
沈桐知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文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不用管我”。
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很想撤回。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说的是“管我”,是“陪着我”,是“不要走”。
但她不能。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开始做题。她一道一道地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雨。
做到第五道题时,手机又响了。是文昭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块蛋糕,草莓味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配文:“提前给客户过生日,蛋糕很漂亮。下次给你买一个更大的。”
沈桐知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回复:“好。我要巧克力的。”
“行。姐姐给你买最大的巧克力蛋糕。”
“好想你啊,姐姐。” 好想你啊,文昭。
“乖,姐姐晚点回来。”
沈桐知放下手机,继续做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铺在作业本上。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她做了两张数学卷子,一套英语阅读理解,一篇古文翻译。做完最后一道题时,她看了看手机,已经六点半了。
文昭还没有回来。
她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李阿姨中午做的饭菜,用保鲜膜封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她拿了一盒出来,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不少窗户亮着光,是那些加班的人。
文昭也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吧。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拿出饭菜,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饭,她早就习惯了。夹菜,扒饭,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重复。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以前文昭总是坐那个位置,给她夹菜,问她学校的事,笑着说“我们小知真棒”。
现在那个位置,有时是空的,有时坐着许清让。
沈桐知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然后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把厨房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她回到房间,打开日记本。她已经很久没写了,上次写还是暑假的事。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11月10日,阴。家长会。姐姐没来,清让姐姐来的。老师说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许清让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我在撒谎。我有喜欢的人,是我姐姐,是她女朋友。但这个秘密,我只能写在这里。”
她停了一下,看着这几行字。笔尖在纸上悬着,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圆点。
然后她继续写:
“今天做题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说出来?如果说了,可能会失去她;如果不说,可能会永远错过。我不知道哪种更痛苦。”
“也许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还没有说出来的资格。我还太弱,什么都给不了她。我只能等,等长大,等变强,等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喜欢姐姐,是女人喜欢女人。’”
“如果那一天永远不来呢?”
“可是文昭说过没有永远。”
合上日记本,沈桐知关掉台灯。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远处江面上的游船载着流光,缓缓驶向夜的深处。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许清让的声音:“你永远是她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不是唯一的人。不是爱的人。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哐当响。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小知?姐姐回来了。”
沈桐知走出房间。文昭正在换鞋,大衣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外面下雨了,她竟然没注意到。
“姐姐。”她走过去,接过文昭的公文包,“下雨了,没带伞吗?”
“带了,忘在办公室了。”文昭揉了揉肩膀,“吃饭了吗?”
“吃了。姐姐呢?”
“在公司吃过了。”文昭看着她,眼神温柔,“今天家长会,清让姐姐跟我说了。老师表扬你了,说你成绩稳定,表现好。”
“嗯。”
“对不起,小知。姐姐本来要去的。”
“没事。”沈桐知摇头,“清让姐姐去了也一样。她跟我说了很多。”
文昭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小知长大了,懂事了。”
沈桐知点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雨渐渐大了,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姐姐,你明天还加班吗?”
“不加班。明天周末,陪你。”
“好。”
文昭笑了,那笑容里疲惫温柔交织。她转身去卧室,沈桐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姐姐,你知道吗?我今天撒了一个谎。我说我没有喜欢的人。可是我有。
我喜欢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沈桐知关掉客厅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她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
“有些爱,注定要藏在心里。像深海里的鱼,在黑暗中发光,却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她闭上眼睛,在雨声中慢慢睡去。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沈桐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今天是周日。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煎蛋的香味。文昭起得比她早。
她洗漱完走出去,文昭正把煎蛋和烤好的面包端上桌。“醒啦?正好,吃早餐。”文昭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些。
“姐姐今天真的不出去?”沈桐知坐下,拿起牛奶杯。
“不出去了,说好陪你。”文昭在她对面坐下,把果酱推过来,“今天想做什么?看电影,还是去书店?或者……就在家休息?”
沈桐知小口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在家吧。”她说,“姐姐你也休息。”
“好。”文昭清浅笑着,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咬了一口面包,忽然说:“对了,清让姐姐说,下周她休假,想请我们去新开的那个温泉山庄。你去吗?”
沈桐知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姐姐去,我就去。”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好。”文昭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最近……和清让姐姐相处得还好吧?她很喜欢你,总夸你懂事。”
“嗯,清让姐姐很好。”沈桐知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像一颗缓慢破碎的心脏。
很好。温柔,体贴,对姐姐好,也对她好。无可挑剔。
所以,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