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承安城 苍州地僻西 ...
-
苍州地僻西南,山重水复,自古蛮荒之地,又有瘴疠横生,故而户稀人寡,而承安城因着盐井之利,反倒成了苍州唯一的商贸之城。
“一个皇子,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君拂宁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景。
萧景轻笑一声,说道:“姑娘不也来了这偏远之地吗?”
一路上为了躲避追杀,萧景这一路上可是专挑偏僻难行的小道走,但却能两次遇见君拂宁一行人,这就不得不引人怀疑。
不过此刻有求于人,他也不好多说。
承安城的城门渐渐清晰起来,远处一队人马正朝着城门而来。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着盔甲,面容冷峻。
“景哥,是陈将军。”慕子珩看着远处的人马兴奋地喊道。
说话间,那队人马已来到近前,云千重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为首的陈将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陈虎,见过九皇子殿下!”
萧景掀开车帘,说道:“陈将军不必多礼。”
陈虎起身,转身挥手,士兵迅速让出一条道来。
城内街道上叫卖的商人不少,但也大多是些小本生意,与繁华的中原城镇相比,显得颇为冷清。
萧景与君拂宁等人下了马车,在陈虎的带领下,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府邸。
宅邸虽不算奢华,可若是与周围的民宅相比,也称得上是气派。
陈虎恭敬地说道:“殿下,便是这里了。”
萧景点点头,看向君拂宁几人,吩咐道:“这三位是我此次出行的恩人,劳烦陈将军也为他们安排住处,务必好好招待。”
陈虎抱拳领命,萧景二人进了宅邸。
君拂宁看着那紧闭的宅门,转头对云千重说:“看来没我们的事了。”
陈虎对着君拂宁等人拱手道:“三位请随我来。”
马车穿过小道,驶入一条异常整洁的横街,叫卖声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宁静。
车速渐缓,最终在一处府邸前稳稳停住。
府邸前,是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台阶上,是镶嵌着鎏金门钉朱漆大门,门楣高悬一块金匾额,上面刻着“镇远侯”二个大字,看上去庄严肃穆。
一旁的小将迅速上前叩响了门扉,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迅速迎了出来。
他身着朴素却整洁的长衫,一脸激动:“世子回来了。”
陈虎笑着对管家点点头,转头对君拂宁三人道:“二位姑娘请随我进来。”
回廊曲折,花草繁茂。
君拂宁、顾瑾玥跟着陈虎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
老远就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白发白须的老者正手持长枪与一个年轻武师对练。
一杆长枪舞动起来虎虎生风,逼得年轻的武师步步后退。
管家走上前去,恭敬地对老者说道:“侯爷,世子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陈虎走上前,向镇远侯拱手道:“父亲。”
镇远侯手中长枪未停,只是眼神看向陈虎,眉头微皱。
君拂宁抱臂站在一旁,慵懒而随意。
突然,一杆长枪破风而来速度极快地朝着君拂宁刺去。
凌厉的枪风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君拂宁却不慌不忙,侧身一闪,轻巧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那镇远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上长枪一抖,又接连刺出数枪,枪影闪烁,却未碰到君拂宁半分衣角。
陈虎连忙上前一步,说道:“父亲,这几位是九皇子殿下的恩人,还望父亲手下留情。”
镇远侯右腿撤步,双手紧握收住长枪,陈虎收回手,松了一口气。
镇远侯眯着双眼,打量着君拂宁,说道:“你上过战场。”
他说的肯定。
君拂宁打着哈欠:“你看错了。”
镇远侯却摇了摇头:“我不会看错,战场上的杀伐,会在人身上留下永远的印记。”
他抬手将长枪扔给一旁的武者。
管家赶忙上前,递来汗巾,说道:“侯爷,擦擦汗。”
镇远侯擦了擦汗,看向君拂宁:“好身手,普天之下能让老夫察觉不到气息的人,可不多。”
君拂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过誉了。”
镇远侯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顾瑾玥,凝视许久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这位姑娘的容貌与我的一位旧相识极为相似,不知姑娘名叫什么?”
顾瑾玥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君拂宁一眼,见她神色淡定,才轻声说道:“我叫顾瑾玥。”
闻言,镇远侯身躯一震,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颤:“瑾玥,你是武安候的女儿?”
顾瑾玥心中一惊,点了点头,“正是。”
镇远侯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顾瑾玥疑惑道:“您见过我?”
镇远侯缓缓点头:“你是在天都城出生的,你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神哀伤,“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顾瑾玥的眼眶泛红,她没想到在这偏远之地能遇到认识自己母亲的人。
“侯爷,您能和我说说我母亲的事吗?”
镇远侯看着顾瑾玥,陷入了回忆。
“当年你爷爷挂帅之时我还只是个游击校尉,后来一路追随他南征北战,将军为人正直,用兵如神,待士兵们也是极好,我们都愿意为他效命。”
“你娘是将军的独女,从小就聪慧伶俐,活泼可爱。那时候天都城的人都知道武安候有个漂亮的女儿。”镇远侯叹了口气,笑了出来,“当初,我们还以为将军要后继无人,可你娘却不这么认为,虽是女儿身,可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一杆银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丝毫不输给你爷爷,更是被陛下亲封为‘镇国将军’,承袭武安侯爵位,后代子孙无论男女,皆可世袭。”
“可惜,后来一场战役,你娘她……”
镇远侯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
顾瑾玥的心猛地一揪,垂下了头。
镇远侯拍了拍顾瑾玥的肩膀,故作玩笑道:“说起来,我该称你一声‘武安侯’呢。”
幽静的小院里,听着下属的汇报,萧景微微皱眉。
“武安侯。”他呢喃道。
下属低头继续道:“据查,侯府那边也一直在找这位小侯爷,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萧景陷入了沉思,他手指轻敲着石桌,又问道:“那位君拂宁呢?”
下属摇头:“属下并未查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她就想凭空出现在武安侯身边一样。”
“还有车夫,属下也未查出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个乞丐,可到底是何方人士也无从知晓。”
萧景凝望着院中的花草,心中思绪万千:“江湖中何时出现了武功这般高强的女子,却毫无踪影。”
房门被轻轻推开,慕子珩一脸忧愁地走了出来,萧景回头问道:“子珩,怎么样?”
慕子珩坐到萧景对面,叹了口气说:“那些呈给陛下的医案写的还是轻了,公子的病情远比医案中记载的严重。脉象紊乱,气血亏虚,郁损心脾,瘀阻经脉,就算是我师父,也未必能治好。”
萧景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声音低沉。
慕子珩缓缓摇头:“我见过太多疑难杂症,但公子此病着实棘手,恐已病入膏肓。再者,世间所有病中,就属心病最难医。”
萧景沉默良久,起身朝屋内走去。
苦涩的药草味弥漫着,四周的门窗都被木板钉死,屋内光线昏暗。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双眼紧闭,俊美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着。
五月的气候已经变得炎热起来,可男人盖的锦被上,任附着狐裘。
萧景走到床边,拱手唤道:“见过大哥。”
那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疏离中带着嘲讽:“无名庶人,担不起九皇子这句大哥。”
一句话说的磕绊且微弱,说完,又是一口血磕了出来。
侍女熟练的拿来手帕,为男人擦拭嘴角。
萧景并不在意他的嘲讽,倒了杯热茶后,轻轻坐在床沿,扶着男人的肩膀,说道:“大哥,莫要再这般说话伤神了。子珩定会有法子治好你的。”
也许是实在无力,男人并未再反驳,只是别过头去。
萧景无奈地叹气,替他掖了掖被子,他轻声说道:“大哥,安心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回到院子里,慕子珩已经在等着萧景了。
他看到萧景出来,站起身,面色凝重地问道:“景哥,刚才我重新梳理了公子的病情,派人给了师父,看他老人家有什么法子。”
萧景点头,说道:“辛苦你了,子珩。”
慕子珩拍了拍萧景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我师父医术高明,说不定他老人家真能想出办法来。”
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早已照不亮这幽深的庭院。
镇北侯府给安排的住处十分安静舒适。
君拂宁坐着的石凳上垫上了柔软的锦垫,旁边的石桌上还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香茗。
“剑在抬高点。”
君拂宁看着正在练剑的顾瑾玥,出声提醒。
萧景二人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萧景走上前,低头道:“听下人说姑娘还未就寝,便想着来向姑娘致谢。”
君拂宁抬眼看向萧景:“九皇子殿下想怎么谢?”
萧景微微一笑,说道:“我会派人送两箱黄金到武安侯府,另外,若姑娘有其他需求,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话音未落,顾瑾玥便跑了过去,风华剑被她置在了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喘着粗气吼道:“不许送到侯府,那群畜生不配。”
萧景有些错愕地看向顾瑾玥,显然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
他愣了一下,随即温和道:“姑娘开口,在下自然照办。可若随身带着,怕是也不方便吧。”
萧景自顾自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玉佩,递到顾瑾玥面前,“凭此玉佩,我朝境内所有安景钱庄均可兑换银钱。”
顾瑾玥接过了玉佩,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玉佩雕工精细,还小小的刻着一个‘景’字。
君拂宁挑眉,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九皇子出手倒是阔绰,不怕把你的钱庄取空了?”
萧景笑了笑,说道:“姑娘说笑了,你这身衣裳料子琉璃坊都少见,又怎么会缺这点银钱。”
君拂宁嘴角上扬,戏谑道:“也不一定,毕竟谁会嫌钱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