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埋香》南边山

2、医嘱 加倍治疗引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晚星正坐在病房的窗边，手里摩挲着那个画满雪花的笔记本。晨光透过玻璃落在纸页上，却暖不透她指尖的凉。

　　“笃笃——”两声敲门声，没等她回应，江叙已经推门进来。白大褂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治疗方案，扔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天起，早上七点空腹吃药，八点康复训练，下午两点物理治疗，晚上九点复查体征。”他语速极快，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件。

　　林晚星捏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抬头看他：“江医生，加倍剂量的副作用……”

　　“怕副作用就别治病。”江叙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要么遵医嘱，要么出院，没人逼你。”

　　他的话像冰锥，扎得林晚星心口发疼。她咬着唇，没再说话——她没资格反驳，毕竟，能多活一天，都是奢望。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林晚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江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眼神淡漠地看着，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病例”。

　　“疼就说，别忍着。”护士轻声安慰。

　　林晚星摇摇头，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江叙身上。她发现，他的目光虽然冷，却总在针头刺入的瞬间，微微蹙了下眉，快得让人抓不住。

　　治疗结束后，江叙没立刻走，指着床头柜上的笔记本：“住院期间，禁止无关物品影响治疗。”

　　“这不是无关物品。”林晚星下意识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护住最后一点尊严，“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江叙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命都快没了，还执着于这些没用的？”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林晚星。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江医生是不是觉得，所有绝症病人都该放弃挣扎，乖乖等死？”

　　江叙的脸色沉了沉，没回答，转身就走。关门的瞬间，林晚星听到他低低说了一句：“挣扎也没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仅存的一点火苗。她蜷缩在床上，把笔记本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医生要这么冷漠，明明他的医术那么高明，却吝啬一丝一毫的温柔。

　　下午的康复训练设在医院的活动室。林晚星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江叙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休闲装，黑色的冲锋衣，牛仔裤，少了白大褂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可脸色依旧冰冷。

　　“动作标准，别偷懒。”他扔过来一个瑜伽垫，语气依旧严苛。

　　康复训练比林晚星想象中难得多。简单的抬腿动作，她做了没几下就浑身发抖，腿上的肌肉酸痛难忍，呼吸也变得急促。江叙站在一旁，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才这么点强度就撑不住？你这点毅力，怎么对抗病魔？”

　　“我……”林晚星想说自己真的不行了，可话到嘴边，却被江叙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锐利。

　　她咬着牙，硬撑着把动作做完。结束时，她瘫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江叙递过来一瓶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喝了，补充水分。”

　　林晚星接过水，指尖触到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凉。她仰头喝水，余光瞥见江叙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在福利院不小心摔的。

　　“疤痕体质？”江叙突然问。

　　林晚星愣了一下，点点头。

　　“以后训练小心点，别再受伤。”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林晚星一个人愣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医生，明明那么冷漠，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回到病房时，林晚星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份温热的粥。护士走过来说：“这是江医生让食堂做的，说你康复训练消耗大，让你趁热吃。”

　　林晚星看着那碗粥，心里暖暖的，眼眶却又红了。她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粥的温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稍微驱散了心里的寒意。

　　她不知道，江叙此刻就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林晚星治疗副作用评估”，而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张纸巾，上面沾着一点她刚才不小心蹭到他手上的眼泪。

　　回到办公室，江叙把报告扔在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手腕上也有一道相似的疤痕。

　　“阿雪，”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照片上的女孩叫苏雪，是他的初恋，也是死于同一种罕见病。当年，他因为年轻气盛，没能留住她，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当他看到林晚星的病历单时，才会那么失态——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他面前凋零。

　　可他又不敢太靠近。苏雪的离开，让他害怕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所以他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用严苛的治疗方式，逼林晚星活下去。

　　夜深了，江叙坐在电脑前，一遍遍看着林晚星的病历单，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突破口。他的办公桌上，那碗他没来得及喝的咖啡已经凉了，就像他冰封的心，多年来，从未真正温暖过。

　　而病房里的林晚星，摸着那碗空了的粥碗，心里的坚冰，也悄悄融化了一丝。她翻开笔记本，在雪花旁边，又写下一行字：“今天，好像感受到了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