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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隐居1) 苍山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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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覆雪,竹炉汤沸。
云雾山的冬,总是来得静,来得柔,像极了屋内那一对早已将彼此刻进骨血的人。
林秋雪垂眸,指尖轻轻梳理着赂公行散落在肩前的墨发。男子一身月白长衫,眉眼清润,肤色偏白,唇色浅淡,明明是曾经令江湖中人敬仰三分的剑法宗师,此刻却安安静静倚在徒弟怀中,闭着眼,呼吸轻浅,温顺得不像话。
谁能想到,当年清冷孤高、不近尘俗的赂公行,如今会这般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他一手养大、亲自教养了十余年的徒弟——林秋雪。
在外,师徒有序,长幼有别。
在内,他们是心意相通、死生不负的恋人。
林秋雪是攻,是强势却温柔的守护者;
赂公行是受,是卸下所有锋芒、甘愿交付真心的心上人。
从师徒到爱人,这条路无人知晓,却走得坚定而绵长。
“又睡过去了?”
林秋雪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清冽,带着少年长成后的沉稳,唯独对着怀中之人时,浸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他指尖轻轻拂过赂公行的眉骨,动作轻得怕惊扰半分。
赂公行缓缓睁开眼,眸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浅淡的瞳仁望向林秋雪,声音软而轻:“秋雪……”
只一声,便足够让林秋雪所有的棱角尽数柔软下来。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住师父的额头,气息相融,暖意漫过四肢百骸。
“我在。”
简单二字,是承诺,是安心,是这一生不变的归属。
赂公行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林秋雪的脸颊,像孩童依赖着最亲近的人,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方才梦见,初见你的那一日。”
林秋雪眸色一柔。
他怎么会忘。
那年林秋雪八岁,家乡遭难,亲人尽散,一路颠沛流离,冻得几乎死在云雾山脚下。
他听说山上住着一位仙人般的师父,剑法卓绝,性情冷淡,却心怀慈悲。
他没有去处,只能跪在雪地里,死死守着那一条上山的路。
寒风刺骨,雪落满身。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一道白衣身影自风雪中缓缓走来。
男子身姿挺拔,衣袂不染尘埃,眉目清绝如月,气质清冷如霜,却偏偏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浅淡沉静,望过来时,像山涧最干净的月光。
那是赂公行。
“你跪在此处做什么?”
他的声音清冷却不刻薄,像玉石相击,好听得让人失神。
小小的林秋雪抬起冻得发紫的脸,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我要拜师。我要跟着师父。”
赂公行一生独居山中,不收弟子,不涉尘俗,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看着眼前这孩子眼中不肯熄灭的倔强与光亮,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莫名软了一角。
许久,他弯腰,伸出干净温暖的手。
“起来吧。”
就这三个字,将林秋雪从地狱拉回人间。
也将赂公行从孤寂,拉进了一场长达一生的温柔牵绊。
上山之后,赂公行成了他唯一的光。
他教他识字读书,教他吐纳练气,教他剑法招式,教他医理辨药,教他立身之道,教他何为坚守,何为温柔。
外人都说赂公行冷淡,可只有林秋雪知道,他的师父有多好。
他练剑伤了手,师父会亲自为他上药,指尖轻得不敢用力;
他夜里畏寒,师父会默默在他屋中多添一盆炭火,彻夜不熄;
他受了委屈,师父从不多言,却会不动声色为他摆平所有纷扰;
他生病发热,师父会衣不解带守在榻前,亲自喂水喂药,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师父从不说甜言蜜语,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一个人。
年少的依赖,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变了质。
林秋雪十六岁那年,山中暴雨,山道湿滑,他晚归失足崴了脚,困在密林之中。风雨呼啸,雷声震耳,他以为要熬到天明。
可不过半柱香,一道白衣身影疯了一般冲进雨幕。
是赂公行。
那个永远从容清冷、不动声色的男子,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他冲到林秋雪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都在发颤:
“秋雪!你吓死我了……”
那一瞬间,林秋雪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爱他。
不是徒弟对师父的敬爱,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依恋,是少年人最赤诚、最滚烫、想要相守一生的爱恋。
他想护着他,陪着他,占有他。
想让这位清冷孤寂了半生的师父,再也不用一个人看雪,一个人听雨,一个人守着空山到老。
他想成为师父的依靠。
成为他的底气。
成为他名正言顺、朝夕不离的爱人。
自那一夜后,林秋雪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师父身后的小徒弟,他开始拼命练剑,拼命变强,拼命让自己长成能够撑起一片天地的模样。
他的剑法越来越凌厉,身形越来越挺拔,气质越来越沉稳。
明明不过弱冠之年,却已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场。
而赂公行,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徒弟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敬仰与依赖,多了深沉、占有、温柔,还有一种让他心跳失控的滚烫。
徒弟会在他伏案写字时,默默为他添茶;会在他寒夜静坐时,轻轻为他披上外衣;会在他不经意蹙眉时,第一时间低声询问他是否不适。
那些照顾,早已越过了师徒的界限。
赂公行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信。
他是师父,他是徒弟,纲常伦理,世俗眼光,像两座大山横在眼前。
他一生清冷自持,怎能动这般心思。
可他挡不住自己的心。
林秋雪会在他练剑时,稳稳接住他力竭的身体;会在他旧伤发作时,一言不发为他推拿按摩;会在他望着空山发呆时,轻声说一句:“师父,有我在。”
那一句“有我在”,轻易击碎了赂公行坚守了半生的孤寂。
他开始贪恋徒弟的温度,贪恋徒弟的气息,贪恋徒弟看向他时,那满眼满心都是他的温柔。
他怕,却又忍不住靠近。
他退,却又忍不住回头。
二十岁那年的冬夜,雪落满山,屋内烛火温柔。
林秋雪练剑归来,看见赂公行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落雪,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缓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赂公行身子一僵,指尖猛地攥紧。
“秋雪……不可。”
声音轻颤,带着拒绝,却没有推开。
林秋雪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嗓音低沉而坚定:“师父,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喜欢到快要藏不住。”
赂公行闭了闭眼,眼眶微热。
“我是你师父。”
“我知道。”林秋雪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可我更是喜欢你的人。师父,你不用怕,我会护着你,我会陪着你,这山上,这世间,有我在,你就不用再一个人。”
“世俗不容……”
“我容。”林秋雪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不在乎什么世俗,我只在乎你。师父,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
一片寂静。
雪落无声,烛火轻摇。
许久,赂公行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足够让林秋雪欣喜若狂:
“……有。”
从那一夜起,师徒之名仍在,恋人之实已定。
无人知晓,无人打扰,只在这空山竹屋之间,藏着一段不为人知、却情深似海的爱恋。
确定关系之后,日子依旧平静,却处处藏着甜。
在外,他们依旧是恭敬有序的师徒。
在内,他们是亲密无间、彼此交付的恋人。
林秋雪成了家里的主事者。
他会早早起身烧水做饭,会打理好竹屋内外的一切,会替师父处理所有繁杂琐事,会将赂公行照顾得无微不至。
赂公行则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
曾经那个清冷孤高、凡事亲力亲为的师父,如今变得温顺而柔软,会依赖林秋雪,会黏着林秋雪,会在只有两人的时候,乖乖靠在他怀中,安安静静地睡觉。
林秋雪强势,却极宠师父。
他从不会强迫赂公行做任何不喜欢的事,却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赂公行身子偏弱,早年练剑留下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林秋雪记在心里,每日都会为他推拿按摩,亲自煎药调理,夜里会把人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还疼吗?”
每一次,林秋雪都会低声询问,指尖动作轻柔。
赂公行会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一缩,像只找到归宿的猫:“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林秋雪便会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温柔。
白日里,他们会一同练剑。
赂公行剑法清逸出尘,林秋雪剑法沉稳凌厉,一招一式,默契十足,像在一起走过了千遍万遍。
练剑间隙,林秋雪会伸手替他擦去额角薄汗,指尖不经意擦过脸颊,赂公行便会耳尖微红,别开脸,却不会躲开。
午后,他们会一同看书。
赂公行喜欢靠在林秋雪怀里,一页一页慢慢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林秋雪偶尔会低头,在他发顶、眉心、唇角轻轻落下一吻,赂公行便会抬眸看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傍晚,他们会一同看日落。
站在竹屋前的石阶上,林秋雪从身后环着赂公行,看晚霞染红半边天。
“师父,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赂公行轻轻“嗯”一声,声音软而安心:“我也是。”
空山寂寂,岁月悠长。
有彼此在身边,便是人间最好的时光。
赂公行早年孤身闯江湖,剑法虽强,却也落下一身旧伤。
尤其是心口与肩背,每逢寒冬便会发作,疼得整夜难眠。
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忍着。
疼得厉害,便运功压制,实在撑不住,便靠在窗边坐一夜,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可现在,他不用了。
每一次旧伤发作,林秋雪都会比他更紧张。
会立刻将人抱到榻上,盖上厚厚的棉被,亲手为他揉按穴位,用温热的药巾敷在他伤处,整夜不睡守在他身边。
“师父,疼就告诉我,别忍着。”
林秋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一想到眼前这个人,曾经独自熬过那么多疼痛的日夜,他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赂公行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不碍事,老毛病了。”
“以后有我。”林秋雪低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以后每一次疼,我都陪着你。你不用再一个人扛。”
赂公行眼眶微热。
他这一生,独来独往,清冷自持,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尖上这般疼宠。
父母早逝,无亲无故,江湖之大,唯有空山为伴。
他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一身锋芒,一身伤病,悄无声息地埋在云雾山。
是林秋雪来了。
像一道光,撞进他死寂的岁月,照亮他所有的灰暗,温暖他所有的寒凉。
林秋雪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救赎。
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心动,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归途。
“秋雪……”赂公行轻声开口,声音微哑。
“我在。”林秋雪立刻应声,抬头看他。
赂公行抬手,指尖轻轻抚摸他的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遇见你,真好。”
林秋雪心口一烫,俯身吻住他。
那个吻轻柔而虔诚,带着心疼、珍视、与一生不变的承诺。
不激烈,却足够深情。
一吻结束,林秋雪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声音低沉而郑重:
“师父,该说这句话的是我。是我三生有幸,才能遇见你,才能陪着你,才能爱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找到你,都要和你在一起。”
赂公行靠在他怀中,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却不是悲伤,是满心满肺的幸福与安稳。
三年前,曾有江湖旧友上山拜访。
故人见到林秋雪,惊叹于他的成长与剑法,也感慨赂公行身边终于有了依靠。
故人笑着说:“赂兄,你如今有如此佳徒,日后便可安心归隐,再无牵挂了。”
赂公行当时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秋雪,唇角微弯,眼底温柔。
只有他知道,不是徒弟依靠他,是他依靠徒弟。
不是徒弟需要他,是他离不开徒弟。
林秋雪也回望着他,目光坚定而温柔。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故人不知他们的关系,只当是师徒情深,赞叹不已。
待故人离去,赂公行靠在林秋雪怀中,轻声道:“若是他们知道,会不会觉得我们……惊世骇俗。”
林秋雪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怕。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这山上只有你我,天高云淡,岁月安稳,谁也管不着我们。”
“若是有一天,不得不下山呢?”
“那我便护着你。”林秋雪语气笃定,“谁也不能说你一句不是,谁也不能伤你半分。有我在,你永远不用受委屈。”
赂公行安心地笑了。
他信。
他比谁都信。
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早已长成了能够为他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地的男人。
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有林秋雪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江湖远,红尘远,纷争远。
他们只守着这一座空山,一间竹屋,一炉暖火,一个彼此。
晨起同看朝阳,暮落共赏晚霞。
春日栽花,夏日乘凉,秋日拾叶,冬日赏雪。
日子平淡,却处处皆是温柔。
有人问,长相思是何意。
于他们而言,长相思,不是隔山隔水的牵挂,不是朝朝暮暮的思念。
是朝夕相伴,是岁岁相守,是一回头,那个人就站在身后,笑着望着你,眼里心里,全都是你。
林秋雪曾对赂公行说:“以前,你是我的师父,是我的光。”
赂公行笑着回他:“现在,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命。”
窗外雪还在落,屋内暖炉依旧滚烫。
林秋雪抱紧怀中之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赂公行闭着眼,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生,风雪已过,余生皆安。
有他的小徒弟在身边,便再也没有孤寂,再也没有寒凉,再也没有颠沛流离。
岁月悠长,山河无恙。
师徒一场,终成眷属。
心之所系,情之所归,长相思,永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