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短篇)》子午星儿

2、第二章

　　太阳还是像往常一样升起，只是大雾弥漫，在东方呈出一块白里透黄的玉珏，像是被剥皮的煮熟鸡蛋，蛋黄正努力地夺眶欲出。一夜之间，万物抖落所有的衣裳，铁骨铮铮地展露迷人的风姿。李成石穿过几丛银杏树，银杏树叶在风里纷纷扬扬如情人的眼泪洒向大地的胸膛。地上满是树叶如老人脸上的黄褐斑，焦黄深陷，布满龙钟老态。柿子树叶满面红晕像是喝醉了辞别的酒或是哭红了眼睛，娇态地低着头望向大地。

　　他背着书包准备回宿舍。公寓的门口站着两排人，楼管阿姨指天画地地一个接一个地骂，看来是在报昨晚的一箭之仇。两排人俯首帖耳地耷拉着脑袋像是为舟曲牺牲的同胞默哀，但中间那个小子刘毅道铁青着脸、咬着牙，拳头握的叭叭响，胸脯随着呼吸高低起伏。

　　周围的人很多，围得水泄不通，但骂声却如刀片，犀利而冷酷，似乎能割下一斤肉般左右开弓，霍霍生风。李成石使劲向里挤，被孔平一把撕住衣领拉了进来。周围上的人看是孔平都向两边挤，留出一条窄长的路。

　　孔平笑嘻嘻地拍腿，大喝痛快！人群更在楼管阿姨的骂声中爆出强大的欢笑，骂的越是狠，他们更是痛快，就像看古代杀头一样，好奇、兴奋，都津津乐道地忘记了吃饭。

　　突然人群耸动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闪，顿时沸反盈天的嗡嗡声消失，一切瞬间变得极为安静。“我操！你说够没有？！”刘毅道一拳擂在楼管阿姨的下巴上，立刻传来杀猪似的嚎叫。楼管阿姨一只手捂着满嘴血迹的口，一只手狠狠地指着他，眼里射出惨白惨白的毒光。“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摔下手臂，双手叉腰，腰向前挺得与地面成80度。众人心想又是一场骂街无疑，但事实却往往超乎想象。

　　“我···我···怎么？”说着一拳如闪电般砸了过来，楼管阿姨连忙猫腰闪避却被围观的人挡住，一口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操！我平生最烦打女人，少他妈逼我！”他一拳落在楼管阿姨的眼镜上，眼镜上裂开两道细白的碎痕，却没有打在她的眼睛上。可见他对劲力的拿捏真是妙到巅毫，吓得楼管阿姨紧闭双眼焦急等待身体某个部位痛。他收回拳，楼管阿姨尚沉浸在闭眼的安全之中，却被周围的喝彩和爆笑声惊醒。他张开眼又气又急地满是狼狈，看眼孔平笑弯了腰道“孔平，帮我按住他，带他到政教处”。

　　孔平满脸油气地看着好戏似乎没听见，口一吐流出一蓬盛大的烟雾。“孔平，给你特权”楼管阿姨说话的嘴滑稽可笑，说几个字就漏光了气，翻着白眼汲口气又接着说。一张脸因疼痛而抽搐，左面颊抽一下，右面颊抽两下······。她又塞了孔平一把钱，颤巍巍地让孔平动手。

　　孔平猛吸一口吐出香烟，大口一张一闭连吐几个烟圈，右脚上前踩住烟头一旋，既快又狠满是杀意。

　　“兄弟，幸会，幸会”孔平抱拳道。

　　“别来无恙，孔平”刘毅道拇指搡搡鼻子滑到肩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像掏出鼻屎弹出去般极是轻蔑。

　　“看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拳法有长进啊”孔平皮笑肉不笑道。

　　“那是必须的，何况学校里有你这样的高手，想不长进也难啊”刘毅道嘻嘻道。

　　“客气，客气”孔平拱手道。

　　众人好看的莫名其妙。昔日生死相拼的对手、仇人，今日如何尽说些无关紧要的客气话。众人屏气凝神仔细地听清每一个词，怀疑其中必然暗藏着什么玄机。

　　“ 婉清还好吧？”孔平逼视着他道。李成石的心里突然如一只兔子剧跳 “石婉清？”。

　　“提那个贱人干什么？我们的仇恨都是因她而起，你想要就送给你”刘毅道说的轻描淡写，冷漠无情仿佛送的不过是一个物件罢了。

　　“操！”孔平一拳从他下巴掼了上去。“你以为她是什么？说送就送！”孔平心里五味杂陈，喜的是和石婉清在一起，愤的是刘毅道居然如此糟蹋他的梦中情人，痛的是石婉清瞎了眼和他在一起，悲的是石婉清一直对自己平平淡淡说什么“没感觉”。

　　刘毅道捂着下巴狠狠地笑，笑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指着他“你装什么情圣！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居然会为女人····”。孔平再一拳打过去，刘毅道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笑道“女人啊，看他们一天长得冰清玉洁的，不知多少年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绿帽子了”说罢一摊手“我刘毅道当你是兄弟才给你说这么多，我也不想和你在动什么拳脚，走，政教处就政教处，老子走遍天下怕过谁？”

　　浩浩荡荡的人群拥向政教处去看热闹。孔平一手搭在李成石的肩上笑道“你暗恋哪个女生？”李成石心里咚咚咚地直跳，心堵在嗓子口。“我们的石头看上了那家姑娘？说出来，哥们帮你搞定”李成石哪敢说是石婉清，他知道孔平和刘毅道为了石婉清几经火拼，最后孔平住了半年的医院才回到学校。

　　“不要再装了，你写的那个风吹过的暗恋我看过”孔平语重心长地说。

　　“ 不可能的，一切都不可能的”李成石嗫嚅着看着地面，孔平看着他若有所思。突然一声尖锐的声响刺得人耳朵生疼，“广播？”：现在通告一条最新消息，世界末日纯属造谣者的胡编乱造。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地球至少会在经过40亿年。中科院院长某某某说··········世界环境与保护专家某某某说·······”

　　“靠！又出来辟谣，中国的辟谣说什么不会出现什么就会出现”孔平叹气道。

　　“出校门买卷卫生纸，也不能总用你的，对吧？”孔平笑着对李成石说，

　　“校门封了，出不去”李成石撂下话走进公寓楼。

　　“无法无天，他以为老子是囚犯，他是监狱长”说着他一拉风衣，下摆迎风招展，径直走向校门口。校门口大门紧锁，七八个校卫穿着蓝色的制服，手里伶着倒钩狼牙棒，堵着半米宽的窄门。

　　“我操！”孔平做了下热身动作，走到离校门十米的距离站定。“你！”一个校卫持狼牙棒指着孔平。孔平手指自己满脸惊恐走向校卫“怎么？”校卫气的脸上横肉饱满，咬牙切齿道“叫你不要靠近，走过来干什么？”孔平一脸茫然道“我以为你让我帮你忙哩”那校卫面色稍和道“回去”。孔平趁那校卫转过身一个回马枪杀了过去，一声唿哨，已经飞上校门的顶部。门下校卫狼牙棒齐上，三两下将他打下来。

　　那校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如黑云般罩在眼前，箍着他拖向林荫小道的僻静深处。孔平大声吼道“让开，让开”用自己弱小的身子蚍蜉撼大树般撞来撞去，却兀自挣脱不得。“你会后悔的！”他瞪着校卫一字一字道，声音底气十足可化石头为石灰。那校卫一听不怒反笑道“我后悔？除非你爸是李刚！”

　　“我爸不是李刚，大哥抽烟，都不容易，你看大冬天的”他看校卫情绪缓和，连忙双手托烟如敬献哈达的虔诚藏民。

　　校卫眼冒精光道“烟不错啊，芙蓉王，小子有前途”

　　“客气，客气”他趁校卫接烟的时候，手一颤烟滑落地下。校卫“咦”地一声猫腰捡烟，他转身一脚后蹬，顺势借力一跳风一般疾奔，口中喜吼“一个sha bi也配抽烟！”

　　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藏在树后偷窥，没有人追上来，口中叫道“好险，幸亏没踢死他！”接着又大声地笑，像喝了五斤酒一般爽快又豪放地痛快！他来到平时晚上上夜机的矮墙，三步上篮挎了上去，口中仍是余味无穷地笑骂道“一群sha bi”

　　走在静悄悄的公路上，公路上没有往日来往如梭的车辆，也没有车水马龙的行人，有的仅是窗门紧锁的商铺和电线杆上关于世界末日的野广告。他走了一下午没碰见一个人，甚至连一个老鼠也没碰见，空气里隐隐约约夹杂着蓊蓊郁郁的声音。肯定不是风声，他很确定，因为没有一点风。

　　他不知道往哪里走，隐隐约约想起石婉清，心里就坚硬的痛，如无根的浮萍，不知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