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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国之暗涌① ...


  •   呲——

      刀刃贴在脖颈处飞快一抹,随着一声惨叫,血花肆意溅出。

      “财物装车,活口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很快,无论血花还是惨叫,都淹没在更为惨烈的激战中。

      说是激战,不如说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屠杀。

      声音渐渐消了。

      等到另一支人马赶到时,面前只剩几处燃烧着的余火,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一辆半副车架的马车,许是失控脱出,摇摇吊在崖边峭壁上。

      为首的贵族男子面色铁青,下令搜查现场。

      很快,一名随从前来禀告:“回昌平君,一个活口没留。”

      另一名随从也急忙询问:“这可怎么办?太王太后那边……”

      话没说完,便被人抬手制止。两名随从顺着面前被尊为“昌平君”的目光回头——

      只见悬崖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双满是血污,关节紧紧弓起的手。

      江离自崖壁爬了上来。

      ——————

      华阳宫。

      江离在层层帷帐内醒来。

      守在床边的小宫女正在打盹,发现动静后当即叫出声来:“姑娘醒了!”她一边扶江离起身,一边冲门外喊:“快去告诉太王太后,姑娘醒了。”

      江离环视一周,殿内雕栏玉砌,罗帷舒卷,一梁一柱无不透着华贵。

      “姑娘睡了三天了,渴不渴?饿不饿?”小宫女体贴询问。

      不等江离开口,一位满头珠翠的妇人已经走进来。

      江离认出她就是夺权风波中,坐在黑袍少年身边的妇人,史册有名的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并不开口,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江离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试探问道:“您是……?”

      “你不知道我?”

      江离仔细想想,摇了摇头。

      华阳太后面色凝重,“传太医令!”

      一番诊断后,太医令下结论:“许是马车跌撞时,头部受到撞击,再加上高度紧张,所以导致了短暂性失忆。”

      江离一行的车队在即将进入秦国时被劫。因是秘密入秦,随从并不多,且男女都作商人装扮,遇劫时本打算散尽财物以求活命,不料那群山匪竟不爱财,是以华阳太后派去接应的人赶到时,现场只剩江离唯一一个活口。

      华阳太后犹不死心:“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江离回忆无果,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

      华阳太后接过去前后查看,再看向她时,眼神柔软了许多。她走过来把她半揽进怀中:“好孩子,我是姑祖母啊。”

      江离一脸困惑。

      华阳太后解释道:“你叫芈离,是我们楚国的公主。我写信让你父王送你来秦国,这玉佩就是信物。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 这些人敢在大秦边境抢劫楚国车队,胆子也太大了。你放心,我让昌平君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江离乖巧地点头,“谢姑祖母。”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周,“姑祖母是秦国的……”

      “太王太后。”华阳太后接言道。

      江离一脸诧异。

      华阳太后知道她心有疑惑,秦王已满二十,自己却仍旧一头乌发,于是笑道:“姑祖母是先王养母,在先王离世时受嘱辅政。如今我王虽未加冠,婚事也一再搁置,但姑祖母想让你们先见见。”

      江离含羞道:“一切听姑祖母安排。”

      华阳太后满意,目光再次从她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腰间,“你会用剑,是不是?”

      江离也顺势低头,自己当下一身素色里衣,腰间银色与艾色的绸带交错环绕,不细看很难发现那是一柄缠在腰间的软剑。

      她一脸茫然,盯着自己微张的掌心,竭力回忆。

      华阳太后见她神色不佳,便不再逼问,只道:“会用剑好,秦人尚武,今后一定用得上。”说完将玉佩塞回江离手中,嘱咐她好好休息。

      目送华阳太后离开后,江离举起那玉佩仔细端详,玉佩方圆造型,通体莹润,正反面都雕有花纹,底部还刻着小小一个“芈”字。

      果真是楚国王室的“芈”。

      不枉她当日费尽全力,在马车失控后仍冒险从那位华服女子身上将它扯下来。

      江离把玉佩好好收进怀里,露出醒来后第一抹笑意。

      ——————

      休养期间,江离很快摸清自己的处境。

      华阳太后确实想把她送入秦国后宫,只是碍于嬴政尚未加冠,宫中又有多方势力盯着,不好做得太明显,于是决定先将以照顾王上起居的名义将她送入章台宫。奈何几次提起,都被嬴政以种种理由搪塞过去。

      “强扭的瓜不甜。”华阳太后同江离感慨,“政儿一心求上进是好事,但这事我不做,就总有人惦记,你说是不是?”

      见对面毫无反应,她抬手在案几上敲了敲。

      江离回过神,顺手托起下颌,一双凤眼闪着盈盈笑意,“姑祖母别担心,同在宫中,难免会遇到。阿离在想,初遇是在书房好呢,还是猎苑好呢?”

      华阳太后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事在人为!这才是我芈氏儿女。”

      ——————

      夏初的猎苑,万顷林海,峰峦叠嶂,山与水与林交相辉映。

      江离黑马黑衣,静静等待。

      终于,左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她松了口气。

      只要肯来,就有机会上钩。

      声音更近了,江离扬鞭催马,隔着影影绰绰的密枝与来人并行。对方也发现她的存在,马蹄声开始变得急促。两马齐驱,一时难分伯仲。

      不远处,一只幼年麋鹿适时露头,不待它反应,两支利箭齐齐追来。

      一支箭的目标自然是幼鹿,另一支却悄悄挪转方向。

      嚓——

      两支利箭破空对撞,双双跌落在地。

      幼鹿被急速的撞击声惊到,即刻逃出生天。

      江离举起手中一把紫檀木弓看了看,颇为得意。

      “什么人在那?”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

      随着马蹄声逼近,她抬起一双蓄满笑意的眼睛,骑装飒爽,凤眼如钩。

      然而当来人现身的瞬间,江离嘴角却生生僵住。

      错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脸。

      他没来?

      没道理,明明亲眼见他进了猎苑。

      江离张皇地四处搜看,发现不远处的晾鹰台上一个转身离开的红色背影,正想上去探个究竟,前路被人拦住。

      黑袍少年一脸狐疑,“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江离看着已经空了的晾鹰台,又看了看眼前,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又怕冒失追过去弄巧成拙,于是收回目光,打量起面前这位少年。

      他看上去小嬴政几岁,衣襟处绣着同样的卷云密纹,又能在王族猎苑来去自如,江离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你是成蛟!”

      “没错。”少年答得爽快,同时也不甘示弱地上下打量她,“你不会是我哪个姐姐妹妹吧?”

      彼时各国王族子女众多,听说有些连王本人都分不清,所以自己真是哪个不受宠的堂姐妹也不稀奇。

      江离看着他,快速在脑海中捋一遍,历史记载有“成蛟之乱”,但具体哪一年、为了什么、结局如何,她通通不清楚,至于他和嬴政是敌是友更加无从猜测,只好先敬而远之。

      打定主意后,她收敛姿态,低眉柔声道:“我是楚国人,华阳太后是我姑祖母,在楚国时和兄弟姐妹玩闹惯了,所以刚才一时失手,还望成蛟公子不要怪罪。”

      成蛟啧啧两声:“脸变得倒挺快。不过你搬出华阳祖母来,我还能说什么?”

      江离继续赔笑,恭候他离开。

      不料对方趁转身之际,将鞭子陡然落在她马背处,马儿当下引颈嘶鸣,朝前冲去。

      江离慌忙去拉缰绳,谁知力道过大,马蹄陡然腾空。惊恐之余,她赶紧贴上马背,手下放松,任由它奔了数米远,才轻收缰绳。

      直到烈马恢复平和,江离才轻呼一口气。

      成蛟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身后飞扬。

      江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江离调转马头,挑衅道:“既然公子这么不服气,咱们赛一场?”

      成蛟爽快应战,“来!”

      两人并肩在起跑线前,太阳已经完全升上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3、2、1,开始!”

      两匹烈马顿时如离弦之箭冲出。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成蛟忍不住留意旁边,不想刚一转头,面前快速闪来一道白影,手中缰绳齐齐被斩断。

      手中突然抓空,他大半个身子后仰,差点给抛掷下地,而江离一张得逞的笑脸在身后倒退……

      看着他狼狈远去的背影,江离怨气散了大半。她将软剑收回腰间,揉了揉手上被勒出的红痕,预备打道回府。

      她一点不怕得罪成蛟。反正目标是嬴政,这个注定会叛乱的兄弟,关系能好到哪去?

      身后这时响起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不怕出事?”

      “不会。最多回来晚点……”

      江离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身,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她即刻露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

      为时已晚。

      嬴政略过她,看向远处只剩巴掌高的成蛟的背影,“那就一起等他晚点回来。”

      江离慢慢收住笑容。

      等待的间隙,她忍不住偏过头打量他,剑眉,鹰目,棱角分明的轮廓,一身红衣,一匹黑马……

      江离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认错!

      他进猎苑时明明穿的黑色,只是刚才特意换了红衣。

      所以他知道有人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晾鹰台上……默默观看自己要耍什么把戏?

      小奸巨猾。江离暗自腹诽。

      成蛟回来时已过晌午。

      见他满是怨念,江离赔笑,“骑术真好,能这么快完好无损回来,即便在秦国,同龄人中也没几个能做到吧?”

      原来他和嬴政关系不差,这让江离颇感意外,既然如此,那就尽量和他维持在一个友好的关系。

      然而对方一脸“你少来”的表情,并不买账。

      江离长长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有成蛟公子的好身手,拜公子所赐——”她刻意顿了顿,抬起右臂朝他晃了晃,五指微张,露出掌心中间一条红肿勒痕,“我可是身体有损呢。”

      成蛟面色微变,正要致歉,发现江离捕捉到他脸上一丝愧疚后,狡黠一笑,满意地放下手臂。

      成蛟气急败坏指着她,“这世上怎么会有比我还无赖的人。”

      江离扬了扬眉,并不否认。

      “你叫什么名字?”

      “阿离。”

      “是王兄宫里的人?”

      江离偏过头小心去看嬴政的脸色,见他并无异样,于是故意提高声音:“是。”

      成蛟摇摇头,笑说:“看来不是。”

      江离拿眼神质问他。

      成蛟轻轻拍了拍凑上来的马,解下酒囊自顾自灌了几口,不无得意地:“这秦宫内,再没人比我更了解王兄了。”

      那你最后还不是叛乱了?江离心想。

      可是为什么呢?

      她看着不形于色的嬴政和旁边神采飞扬的成蛟,实在想不到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向决裂的?

      像追剧一样,她开始好奇后面的剧情。

      追剧。

      江离心头一亮。平之说这批测试者都是不怎么玩游戏的女孩子时,她还心有疑惑。

      原来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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