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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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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金阳正盛,偏殿外的桃花树开得如云似霞,粉白花瓣随着暖风簌簌飘落。仙娥们持着玉帚、端着铜盆聚在树下,清扫阶尘的手慢了下来,眉眼间满是好奇。“共主这回可是破例了,听说那新徒弟资质卓绝,不过百年修为,便能引动灵溪涧的水灵气呢!”一位仙娥压低声音,手中锦帕还悬在雕花栏杆上。另一位正擦拭玉柱的仙娥立刻附和:“何止资质好,我还听司命殿的仙官说,那孩子竟是魔族遗孤,共主不顾天规收留,定是看中了她的根骨!”
话音未落,灵汐素裙拂过汉白玉阶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众仙娥心头一凛,纷纷回头,指尖迅速屈成兰花诀,身姿微微下蹲,齐声恭道:“参见共主!”清脆的声响落定,偏殿的朱红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沉渊一身黑色仙袍匆匆跑出,发髻还略有些松散。他抬眼望见灵汐,顿时面露慌色,连忙小跑上前,一手握拳捏紧,另一手覆于拳上,腰身微躬行礼,急声请罪:“师傅,弟子昨夜练功到夜半所以起晚了,望您恕罪!”灵汐眸光淡淡扫过他,指尖未动,一股清冽的灵气已自周身流转而出,如无形的丝线缠上承渊。不过瞬息,承渊便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皆无法动弹。灵汐声色俱厉,周身灵气都带着威压:“修仙之路从无捷径,懈怠便是退步!这绝不是你该起晚的理由!本座罚你站在这,三个时辰,好好收收你的散漫之心!随即她转向噤若寒蝉的仙娥们,眉峰微蹙,冷声道:“还有你们,偏殿外本是清净之地,倒被你们的闲言碎语搅得乌烟瘴气!罚你们每人抄录《天规戒律》十遍,若再敢传些无稽之谈,便撤了你们的仙籍!说罢,便转身走向偏殿,只留沉渊僵在原地,灵汐的身影刚消失,先前恭顺垂首的仙娥们便立即抬眼。离承渊最近的仙娥率先嗤笑出声:“魔族遗孤终究上不了台面!”旁边一人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天资好又怎样?灵根绝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起得晚被共主罚!”话音刚落,另一个仙娥便狠狠端起脚边的簸箕,将刚扫起的桃花叶与枯枝败叶一股脑全撒在沉渊身上,冷笑道:“脏东西就该配脏东西,省得污了咱们打扫的地界!”沉渊将这些话、这些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先前因起晚误事的愧疚瞬间被屈辱与愤怒彻底淹没,被灵气禁锢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的火气几乎要冲破身体的束缚。
沉渊只觉胸口猛地一闷,一股灼热的戾气自丹田处翻涌而上,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紊乱。他的眼尾不受控地泛起一丝暗红,耳尖也隐隐发烫,指尖竟有微弱的黑气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那股魔气被屈辱与愤怒勾动,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却又被他强自压制在体内,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
灵汐在书房内正垂眸翻阅典籍,指尖刚触到书页,便通过仙术将殿外的一切尽收眼底。仙娥们的嘲讽、撒落的花叶、承渊攥紧的手指与挺直的脊背,皆清晰如在眼前。她原本平和的气息微微一凝,随即又缓缓散开,翻书的动作未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这些仙娥的恶意虽令人不悦,可沉渊体内的魔气需得时常磨砺压制,这般屈辱与愤怒交织的情绪,反倒能激得他心神激荡,借此逼出些许潜藏的魔气。她轻轻捻动书页,决定暂不出面干预,且让这股戾气先降一降他的魔性再说。灵汐搁下手中的常读典籍,转身走向正殿角落的紫檀木书架。她指尖拂过一排排装订整齐的书卷,目光在书脊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一本封面绘着淡蓝色灵气纹路的古籍上。她伸手将书抽出,轻轻掸去封面上的薄尘——这是她特意为沉渊寻的,里面记载着以灵气压制魔气的独门心法,正适合他现阶段修炼。她将书抱在怀中,又取来一支狼毫笔和一叠宣纸,准备在书的空白处标注重点,方便沉渊理解。随后,她指尖微动,一缕温润的淡蓝色灵气自指腹缓缓溢出,顺着书页的纹路流转蔓延,将整本书轻轻包裹。灵气渗入纸页之间,不仅能护得书卷不受损坏,更能让沉渊在翻阅时,随时感受到灵气的引导,辅助他领悟心法中的奥义。
灵汐将注入灵气的古籍收于袖中,理了理衣摆,缓步走出书房。刚转过回廊,便撞见那几个刚从偏殿方向过来的仙娥。她们手中的簸箕还沾着残叶,见了灵汐,慌忙敛衽行礼,脸上却难掩心虚灵汐眸色一沉,周身凛冽威压瞬间铺开,三人被震得踉跄跪地,连头都不敢抬。她声音冷硬如淬冰,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方才饶过你们,你们便敢置天宫戒律于不顾,在我的眼皮底下放肆!200年灵力,你们就是这么用来恃强凌弱的吗?”
话音一落,她指尖凌空一吸,三人的丹田处灵力便如游丝般被尽数抽离,额间仙印随即黯淡破裂。灵汐俯视着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三人,语气更添几分寒意:“天宫容不下你们这等目无尊卑之辈!抽了你们的仙骨,逐你们贬下凡间,永世不能飞仙,亦不得再踏入修炼之道!”回廊拐角、书房窗下,几个奉命洒扫的仙娥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她们手中的扫帚僵在半空,洒水的铜壶悬在腕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瞥着眼前的一切。
待那三人被拖走,地上只余仙骨碎裂的莹白残痕,众人才悄悄垂下眼,心底却都门儿清——灵汐这哪里是单纯为了给沉渊出气,分明是杀鸡儆猴。
有人心头发颤,暗忖往后见了偏殿那位沉渊,必得绕着走,半分不敢怠慢;有人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从没对沉渊有过半分不敬;还有人忍不住后怕,若是今日换作自己触了共主的逆鳞,怕也是同样的下场。众人交换着惊惧的眼神,手上的活计却不敢耽搁,只盼着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被共主的余威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