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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玉响与纹动    ...


  •   沈故递来的半块玉佩,触手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可见被人反复抚摸过。玉面上刻着半截云纹,与苏砚贴身收藏的那半块严丝合缝。苏砚从衬衫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半块,将两者拼在一起——完整的云纹环绕着一块小小的凸起,像一滴凝在玉上的水珠。

      “咔哒”一声轻响,两块玉佩合二为一,缝隙处竟渗出一层极淡的白光。苏砚的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时,祖父用掌心贴在他额头上的温度。

      沈故的目光落在合二为一的听玉上,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鼻尖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冲淡了眉宇间的冷冽。此刻他抿着唇,下唇比上唇略厚些,唇色很淡,像落了层薄霜,唯有紧抿时才能看到唇线的利落棱角。

      “它有反应了。”沈故的声音压得很低,脖颈处的枫叶纹似乎在白光的映照下轻轻蠕动,原本浅淡的纹路边缘,浮现出几缕极细的红丝,像血在皮肤下游走。

      苏砚这才注意到,沈故的耳垂很薄,轮廓清晰,靠近耳廓的地方有一个极小的耳洞,像是很久没戴过耳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发质偏硬,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几缕垂在眉骨处,被刚才祠堂里的潮气打湿,黏在皮肤上,勾勒出眉骨到眼窝的利落线条。

      “这反应是什么意思?”苏砚握紧了听玉,玉佩的暖意越来越明显,耳边的“嗡嗡”声也更清晰了,像是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祠堂外的雨巷里走动。

      沈故抬手按住自己的脖颈,指尖划过枫叶纹,红丝似乎退了些。“听玉在指引方向。”他说,“它能感应到镇灵镜的气息,尤其是在两块玉佩合一的时候。”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苏砚想起他刚才开门时的力度,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单手推开时,手腕几乎没怎么用力,可见力气不小。

      “往哪里走?”苏砚问。

      沈故闭上眼,眉头微蹙,像是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指向祠堂后方:“后院,那棵老玉兰树下。”

      后院比前院更荒,杂草没到脚踝,唯一的那棵玉兰树却长得茂盛,枝桠几乎探到祠堂的屋顶。树下有一块青石板,边缘长着青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故蹲下身,手指抠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石板“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露出底下的土坑——坑里没有镜子,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布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和沈知言手记里的截然不同,笔画歪斜,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镜被‘红纹’取走,他说要去‘异层’。苏家人,不可信!玉若合,纹必裂,影噬魂……”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糊住了,看不清。

      “红纹?”苏砚看向沈故,“是指你的族人?”

      沈故的脸色更白了,他拿起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沈家的纹有两种,普通的是青纹,只有血脉最纯正的人才会有红纹。红纹的人,力量更强,但也更容易失控变成影。”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我叔叔,沈知言的弟弟,就是红纹。”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就是你说的,变成影被打死的那个?”

      “是。”沈故将纸攥紧,指节泛白,“但族人都说他死了,怎么会……”

      话音未落,听玉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白光瞬间变得刺眼。苏砚感觉手心一阵灼痛,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听玉掉在地上,在泥土里滚了几圈,停在沈故脚边。

      沈故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玉佩,脖颈处的枫叶纹突然炸开,青纹边缘的红丝瞬间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覆盖了半张脸。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琥珀色的瞳孔里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白的地方竟泛起淡淡的青紫色。

      “你怎么了?”苏砚赶紧扶住他,手掌触到他的胳膊,只觉得一片冰凉,像是摸在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石。

      沈故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推开苏砚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玉兰树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原本冷白的皮肤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别碰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纹在烧……”

      苏砚看着他脸上蔓延的红丝,像极了纸上说的“纹必裂”。他忽然想起沈故的外貌——平日里那过于苍白的肤色,或许不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是青纹在抑制他的力量?而此刻红丝蔓延,是不是意味着……

      “是听玉!”苏砚捡起地上的玉佩,白光已经褪去,变回了温润的模样,“刚才玉佩合二为一,是不是触发了什么?”

      沈故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脸上的红丝才慢慢退去,只剩下脖颈处那片枫叶纹,颜色比刚才深了些,像一片吸饱了血的叶子。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青紫色,看起来有些诡异。

      “是红纹的气息。”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听玉感应到了红纹,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红纹的人,就在附近。”

      苏砚环顾四周,后院的墙不高,墙头爬满了藤蔓,刚才石板被掀开时,似乎听到墙外有响动,但他当时没在意。

      “镇灵镜被红纹的人拿走了,他要去‘异层’。”苏砚重复着纸上的话,“异层是什么地方?”

      “是落霞镇下面的‘影子’。”沈故站直身体,脸上的潮红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冷白,“老一辈说,落霞镇建在一个古战场上,地下有很多空洞,那些空洞就是异层。异层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进去的人,可能一天就变老,也可能永远停留在进去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落在苏砚手里的听玉上,睫毛轻轻颤动:“而且,异层是影的巢穴。红纹的人带着镇灵镜去那里,只有一个可能——他想利用镜子的力量,唤醒所有沉睡的影。”

      苏砚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他想起忘川巷尽头的尸体,想起那枫叶形状的淤青。如果真的有无数影被唤醒,落霞镇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必须阻止他。”苏砚握紧听玉,掌心的温度似乎又开始上升,“听玉能找到他,对吗?”

      沈故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异层的入口,在镇西的废弃钟楼。但那里……是沈家的禁地。”

      苏砚注意到,沈故说话时,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他的手腕。苏砚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被祖父书房的抽屉夹到留下的。此刻那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微微发痒。

      “禁地?”

      “那里埋着沈家历代失控的影。”沈故的声音压得很低,“据说晚上靠近钟楼,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砚看着沈故脖颈处深色的枫叶纹,忽然觉得,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危险,也更脆弱。

      他的谨慎让他想退缩,但祖父的旧信、合二为一的听玉、沈故痛苦时紧抿的唇……都像无形的线,把他牢牢地拴在了这条忘川巷里。

      “去钟楼。”苏砚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坚定,“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得去。”

      沈故抬起头,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暖黄。他看着苏砚,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冰面下融化的水。

      “好。”他说,只一个字,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院,苏砚走在前面,能闻到沈故身上传来的气息——不是花香,也不是霉味,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雪后松林的清冽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和听玉的温润感莫名地契合。

      走到前院时,苏砚回头看了一眼。沈故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处的枫叶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屋檐下见过的那个男孩,攥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却依旧把玉佩递过来的样子。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会被时光埋在记忆深处,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随着一声玉响,一道纹动,悄然苏醒。

      而他们要去的钟楼,又藏着怎样的过往?红纹的人,镇灵镜,异层里的影……这场因古物失窃而起的调查,似乎正朝着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走去。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听玉,玉佩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像是在无声地指引着方向。他知道,从踏入忘川巷的那一刻起,他和沈故的命运,就像这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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