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金风玉露9 秦煦那 ...
-
宴会列席的南边的空地上,不少人正在投壶射箭。一听有人要比试,一下哄闹起来,纷纷离场,侍从搬走杂物留出空地。
江月收拾齐整后,王家的侍从捧着木盘上前,上面放着一把黑木长弓,涂金漆兽纹,雕刻虎头。江月拿下弓试了试,手感尚可,就用这个了。
另外一边,常疏桐也调好了弓箭,英气漂亮的脸上满是兴奋。二人以脚下石阶为界,对面已经摆好了两个箭靶。
常疏桐一点也不扭捏,站好后就沉肩开步,搭箭拉弓。只瞄一下,常疏桐就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周围人顿时一阵叫好,常疏桐放下弓看向江月:“请。”
江月伸手抽出一箭,搭在弦上。十丈对于江月来说十分简单,哪怕闭着眼睛都能射中。一箭射出,也是正中靶心,周围的欢呼声更上一层。
侍卫上前,将箭靶移至三十丈远。这就有相当的难度了,在座能说自己十拿九稳能射中者寥寥无几。唐唯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右手腕。
刚射出十丈一箭,懒得挪位置,江月顺手再抽出一箭,搭上弓弦。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谢斐看江月面上沉静,弓未拉圆,显然还有余力,他心底笃信这一箭能中。
江月没让周围等太久,弓弦颤动,“崩”的一声,众人翘首望向箭靶,中了!正正射中靶心!
鼓掌欢呼声不绝于耳,常疏桐道:“不错啊,江小姐,不过三十丈也还不算太难。”
说着,常疏桐张弓搭箭,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射出一箭。同样的自信,同样的精准,正中靶心。
下一关,五十五丈。
到了这个距离,即使是箭术娴熟的人,能不能射中也常常要看运气。而且这个距离,能射中的弓箭基本都是重弓,很多人几乎连弓都拉不到位。
唐唯挤开人群到了最前面,站到了谢斐身旁,来回看着场中人和箭靶。
谢斐拍拍唐唯:“又不是你上场,这么紧张做什么。”
唐唯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紧张,我就是在这里输人一筹,江小姐弓马厉害,但五十五丈……”
五十五丈已是少有人能射准,基本上到了这个距离能十箭中一箭者,便可称为是百步穿杨之才。
常疏桐灵动的眸中带了点狡黠,对江月道:“一起?”
江月轻笑:“好啊。”
见场中两人同时抽箭上弦,人群顿时骚动。
“这两人要做什么?”
“要一起射箭吗?要是都中了可真是吉兆,有此才俊真是天佑我大景!”
两人长弓拉开,具是弓弯弦绷,江月双眼定定地看着靶心,心神合一,在箭尖和靶心重合的那一刹那,一声霹雳弦惊,箭矢如流星射出。
与此同时,常疏桐也几乎和江月一齐射出。
远处来看都中了靶子,人群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侍从前去查看江月和常疏桐箭靶的靶心,发现两个箭矢都穿过靶心而过一寸余。两个侍者都举起了手,人群爆发欢呼。
“中了!”
“看清了!都中了红心,一丝不差!”
“具射中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常疏桐眼里闪过亮光,看向江月:“果然名不虚传。”
江月莞尔一笑:“承让,也是有几分运气在内。”
两人皆中,这是最好的结果,此时收手是最好的。人群中常疏桐的兄长常疏梧对着妹妹轻咳两声,示意不要再比。
常疏桐微抿嘴唇,已经搭在箭上的手顿住了。江月看得分明,问她:“还想继续?”
常疏桐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当然了,眼下如此,你我的比试还未分出胜负。”
“那就继续吧,”江月抬手示意对面,“再远,移到百步。”
“哗——”
人群一片哗然。竟然还要比么!百步,就是七十五丈,这可就是真正的百步穿杨了!
常疏桐心里喜悦万分,江月对她道:“既然要比就好好比一场,今天我们不考虑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什么面子,什么世家之间的和气,此时此刻,这些都无需考虑。现在在场上的,只是两个比试箭术的少年而已。
“好!”
常疏桐不再犹豫,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江月也拿箭上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这下就要好好瞄准了。这个距离,箭靶基本就是一个小点,更别说中央红心。能不能射中当然要看技术,但更多的是看经验和感觉。一百支、一千支箭里可能有一支能射中,你的身体需牢牢记住那一瞬的感觉。
唐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全都是汗。他看向谢斐道:“这个距离真太远了,谢三,你说江小姐能射中吗?”
谢斐点头,唐唯惊讶:“如此自信?”
“按我对月儿的了解,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最次应当也能命中箭靶,至于能否正中红心,我却不敢妄言了。”
唐唯视线从谢斐云淡风轻的脸上下移,看到他手指紧紧揪着衣袖,心里切了一声,你小子真是会装,明明也很紧张嘛!
场中央,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江月聚精会神,此时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百步远的靶子上。
身旁一声弦崩。
射出的刹那,常疏桐的眉心就皱了起来,她预感大约是射不中了。
箭矢中了箭靶,一旁的侍从紧跟着上前查看,未举手。他抬头看到旁边靶子是空的,这才反应过来江月还未射箭,另一个侍从一把把他拉下。
侍从走动,人群吵嚷,江月未受半点影响。她凝神静气,待脑中混沌一清,过往射中的感觉刹那一闪,她松手射箭。箭矢如惊电而出,射中箭靶发出沉闷声响。
一边的常疏桐见她这样,心里再清楚不过,应当是中了。
侍从上前查看,很快举起了手。
正中靶心,百步穿杨!
“好啊——!”
“中了,这都能中了!”
众人欢呼雀跃,有人立即跑下场再去看箭靶,果然江月的箭正中靶心,箭身穿透箭靶三寸有余。
一片热闹声中,常疏桐转身静静地看着江月,抬手躬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江小姐果真厉害,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江月把弓箭交给一边的侍从:“你刚才气息慌了一瞬,而且也没有沉住心神,这才偏了箭心。”
常疏桐自嘲道:“和我比试者,历来都没有超过五十五丈的,此前我还觉得自己已没有敌手。现在我可知道了,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个嘛,除了有个好老师之外,江月也算是实践派了。淮水水匪最严重的那两年,她常常带队跟随商船,水匪船队靠近时会派水性好的人摸过来暗杀,江月带着一队箭术好的人占据高点,时时刻刻警戒水面,只要有不明人等冒头立即就是一箭。
一箭下去,众生平等。
包括路上偶遇山贼流寇是一样的道理,追击时只要靠近江月百步之内,那贼人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上过战场么?”江月问她。
常疏桐摇摇头:“父兄不准。我听说你平定淮水南北,功在当代,上战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很糟糕的感觉,”江月如是回答,“打仗和死人,都是很糟糕的事情。”
常疏桐低下头,去看手中的弓箭,末了她说:“那,你也要劝我……”
江月转头看向对面,常疏桐标靶上的箭只偏离一分,从红心擦边而过。她向她伸出手:“自己的事,你还是自己决定吧。眼下家国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有天赋,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来日沙场之上,希望你能用自己的本领抵御外敌,保家卫国。”
微风轻动,常疏桐脸上露出欢快笑意,回握江月的手。
“嗯,一言为定。”
突然,一阵平稳的掌声响起,众人回头,向两侧让开一条路,皆恭谨行礼。
“王先生。”
“王伯。”
“见过王先生。”
来者身着玄衣,周身气度贵不可言,正是王家家主王连瑛。身后跟着两个容貌出众的青年,一青一蓝,是其亲子王庭真和王庭初。
王连瑛拍着手,欣赏的目光落到场中两人身上,连连夸赞:“好,真是精彩,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江月俯身拜礼:“王叔过奖了,您还不知道我么,今日着实有几分运气在。”
不是谦虚,这个距离对任何人来说都得靠点运气。
“我都在一边看半天了,”王连瑛摆手,身后侍女送上翠玉镶金的虎雕,“多谢你们两个小孩给我这宴会捧场。小玩意,送给你们做谢礼吧。”
江月和常疏桐谢过之后,王连瑛举手道:“诸位贵客,时候刚好,歌舞酒食已经备好,我们这便开始宴会,烦请诸位移步。”
众人纷纷起身,前往三芳园。江月这会才终于松了口气,真累,这事总算是过去了。还得了个玉老虎,挺好。
江月把这老虎拿在手里把玩,谢斐正立在一边等她。江月走过去,谢斐伸手,她把玉老虎递到他手上。
谢斐眼睛带笑:“真风光呀,妹妹好神气,这射术我看放眼大景,也没几个人及得上了。”
江月摆手:“唉,不能这么说,人外有人。”
这玉老虎大张虎嘴,肌骨雄壮,用金拟作虎纹,凛凛生威。谢斐在手里掂了掂,是好东西,沉手。
他问道:“手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江月摇头,伸手给他看:“没有受伤,好着呢。”
“那便好。”
见江月确实无事,谢斐放心下来。他把玉老虎递给身后鹤庆,鹤庆立即捧着一个木盒子上来打开,里面铺着棉花软布,将东西仔细收了起来。
收好后,鹤庆把盒子拿给秋水。
谢斐不着痕迹地抚平肘处衣袖的褶皱,对江月道:“万花宴要开始了,看看这次有什么好玩意,我们也过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