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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赴宴 你若真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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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萧竹去锦绣布行找了掌柜,与他商议开设分行之事。
有云城救助这层关系在,掌柜很爽快,不仅免了押金,还让了利,只是铺面得叶萧竹自己寻,元京寸土寸金,闲置铺子本就难找,她又是外乡人,更是难上加难。
叶萧竹请掌柜多等她些时日。
掌柜爽快地应下:“你们救了东家,我无以为报,等几日还是等得起的。”
叶萧竹抱拳称谢,说救人是分内之事,让掌柜与东家无需挂怀,两人互相谢来谢去,走出布行时,叶萧竹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人情总有用完的那日,铺子盘下来之后,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生意做起来。
叶萧竹叹一口气,她从未做过生意。
摇摇脑袋,定睛一看,街那头,祝珩正背着手,笑眯眯地望着她,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
叶萧竹不情不愿走过去,在这见到祝珩还有几分稀奇。
祝珩身后那只手伸出来,变戏法似的递来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剔透的糖衣。
“……”
“很甜的,快吃。”祝珩催促。
叶萧竹不想接,更不想被围观,只能接过来咬了一口,糖衣清脆,果肉酸甜,倒是好吃的,瞬间驱散几分心头的燥意。
“甜吗?”祝珩眼睛发亮。
叶萧竹正满嘴糖渍,不好开口,只拿眼神睨他,祝珩见状,竟直接凑上前,张口咬下了另一颗,嚼得津津有味,满足地喟叹:“确实甜。”
“……”
叶萧竹想躲,却来不及,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祝珩毫不避讳,就这么与叶萧竹分食完一串糖葫芦。
吃完糖葫芦,嘴里腻得很,祝珩邀她喝茶,叶萧竹知道不去也会被缠着,便随他去了。
茶馆里,祝珩问她去布行做什么,叶萧竹沉默,祝珩也不恼,只笑道:“阿竹不说也罢,你不说我也知道。”
叶萧竹还是不说话,有时候她不得不怀疑,祝珩是不是在她身边安了眼线,不然怎会对她行踪了如指掌。
“阿竹,你想开铺子,何须求别人?找我不就好了。”祝珩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叶萧竹仍旧不说话,她当然想得到,现在元京中,有名有姓且愿意帮她的人,也只有祝珩了,可祝珩对她心思不纯,她都说了要和他撇清关系,不想再做出一些叫他误会的事。
其实叶萧竹心里很矛盾,因为很难说清哪些是会让祝珩误会的事,比如为了见到习雪嫣,她答应和祝珩回去见长公主,这好像也是会让他误会的事,但她还是做了。
啊!
好烦!
因为祝珩,她可能要变成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了。
口是心非的叶萧竹从祝珩那里得到一间铺子,祝珩没收她的银子,说与她合伙,等赚钱以后给他分红便可。
叶萧竹拿着房契回去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又和祝珩牵扯不清了。
回到客栈,叶萧竹把要开铺子的事情告诉了大家,让他们收拾收拾,明天就搬过去,铺子后面带了院子,虽然小了一些,但他们住也绰绰有余了,除了安宁眉间带着几丝忧愁,其他人都很高兴。
第二天,一行人搬进了新家,顺带着把前面的铺子大扫除了一遍。
安康一扫连日来的忧愁,干活都有劲得很,跟叶萧竹说要赚大钱,将来给平伯修一个顶好的墓,叶萧竹沾了灰的手在他脸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夸他是好孩子。
琴婆婆干不了重活,拿着抹布擦货架,叹了一口气,说要是平伯还在的话,看到现在这样,也会高兴的,叶萧竹拍拍她的手,说以后会更好的。
琴婆婆的孙女被人拐走,那人有元京口音,叶萧竹已经让祝珩帮了那么多忙,也不差这一件,索性与他说了,让他帮忙留意着,一有消息就会告诉她。
这事叶萧竹没说,想等着找到人了再跟她说,若是有了希望再失望,那才是最折磨人的事。
至于面圣之事,安宁已代替自己与他们说过了,叶萧竹人微言轻,宫门都进不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家都很理解,其实有口饭吃就好,他们活着已是不易,那些大义大气又有多在乎呢?又不能当饭吃。
……
三日后,祝珩来接叶萧竹。
好歹是去拜访长公主,叶萧竹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
“阿竹,你今日真好看!”祝珩一见她,便开始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叶萧竹不理他。
到了侯府,祝珩收敛了些,但还是悄悄碰了碰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我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叶萧竹不置可否。
祝珩带着她一路往里走,中途遇到寿伯,他还笑着跟叶萧竹打招呼,只是没说几句话就急匆匆离开了,说是要给安庆侯送东西。
“你爹不在?”等人走远,叶萧竹问。
“他在外办差,晚些才回来,你想见他?”
叶萧竹说没有,心下莫名松了一口气,安庆侯不在,说明他们并不看重她,祝珩说的那些全都是在胡说八道,还好,一切如她所料。
曲折回廊走了一遭,终是到了长公主居住的院落。
席间珍馐罗列,长公主端坐其中,显然已等候多时,尚未跨过门槛,祝珩便扯着嗓子吼:
“娘!阿竹到了!”
长公主闻声回眸,视线掠过祝珩,旋即落在叶萧竹身上,眉眼间漾开笑意,温雅得体。
“叶姑娘,”她起唇轻笑,“久闻大名。”
叶萧竹怔了一下,今日的长公主温婉贤淑,同那日她在城门见到的跋扈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敛去神色,垂眸福身,规规矩矩行了礼。
不等长公主再开口,祝珩便拉着叶萧竹入席。
“阿竹,不用那么客气,我娘不在意那些虚礼。”
叶萧竹拗不过他,想把手抽出来也不行,只得再抬了头去看长公主,长公主仍是笑着的,可眸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之意。
“叶姑娘于珩儿有救命之恩,是侯府的座上宾,无须多礼。”
叶萧竹笑笑,被祝珩拉着坐在他身边,祝珩拿了筷子便一个劲地给叶萧竹夹菜。
“阿竹,你太瘦了,多吃些!”
反正只要是席上有的,他都想要叶萧竹尝上一尝。
长公主坐镇,叶萧竹不敢拂她宝贝儿子的意,但也不敢恃宠而骄,生怕被当成红颜祸水,到时候长公主再刺她白绫一条,毒酒一杯,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她一边小心翼翼拒绝祝珩投喂,还要一边观察着长公主神色,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很是辛苦。
好不容易捱到用完膳,长公主忽然开口,支开了祝珩:“珩儿,去取我那坛桃花酿来,我要与叶姑娘共饮一杯。”
祝珩有些不情愿,指着旁边的丫鬟。
“让她们去取便是。”
长公主脸色微沉,瞪了他一眼,祝珩这才嘟囔着起身,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娘,你别欺负阿竹,她胆子小,要是把她吓跑了,你可得负责。”
直到长公主笑着点头,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茶沫。
“叶姑娘,如今这四下无人了,本宫便与你说几句体己话。”
叶萧竹心头一紧,知道重头戏要来了,立刻起身垂首:“长公主请讲。”
长公主抬眼打量着她,眉目温和,出口的话却半分温和也没有。
“叶姑娘,珩儿经此一遭,回来之后在本宫与他父亲面前提起你,言辞间全是喜爱,本宫这个儿子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从未这么惦记过一个东西,因此本宫对你很是好奇。”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叶萧竹不卑不亢回道,“小人不敢居功。”
“本宫并非要与你争辩功过。”长公主放下茶盏,摇摇头,“今日见了,本宫便知珩儿为何心悦于你。”
“我……”
叶萧竹没想到长公主会这样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长公主也并不需要她说,因为下一刻长公主便说:
“叶姑娘,本宫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你救了珩儿,本宫感激你,但你与珩儿,终究不是一路人。”
叶萧竹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平静,不等长公主话音落下,便开了口:“小人明白,小人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求能安身立命。”
“那你对珩儿,可有情意?”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长公主顿了顿,又问。
叶萧竹垂眸,摇头:“不敢。”
“好。”
怎么和珩儿说的不一样呢?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事。
长公主似有若无叹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叶萧竹冰凉的手。
“既是如此,从今往后,你便离珩儿远些,日子久了,便什么都忘了,本宫瞧你是个好孩子,心里头也喜欢的紧,若是往后有了难处,尽管来寻本宫。”
得了长公主的承诺,这是天大的好事,叶萧竹连忙行了谢礼,三两句之后没了话,便起身告辞:“多谢长公主提点,小人还有事,先行告退。”
她转身欲走,长公主却突然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
“等等,方才离得远,没仔细看,如今近了,本宫瞧着你这张脸,倒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比比皆是,叶萧竹没多想,她迫切的想离开这里,只低声道,“许是小人面善。”
长公主拧着眉,觉得叶萧竹那张脸真的熟悉的很,却又实在想不起,瞧着人眼圈不知不觉间红了,那边祝珩也要回来了,只得挥挥手放了人。
叶萧竹松了口气,快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走出侯府,她才慢慢停下来,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瞧着无边夜色,分明没喝酒,她却觉得有些头晕脑热,从心底涌出一种莫名的悲哀。
……
没过多久,祝珩抱着一坛酒兴冲冲回来,却只见长公主一人端坐,神色晦暗不明。
“娘?阿竹呢?”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那人身影。
长公主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眼神黯了黯,再开口时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许再与她往来。”
祝珩愣住。
“娘,你对她做什么了?”
不是说会接纳阿竹的吗?
“珩儿,今日一见,这位叶姑娘果真讨人喜欢,不过她那样的身世,入府只能为妾,瞧她这性子,你若强逼她,不过是折辱了她,也折辱了你自己。”
长公主娓娓道来。
她可以退一步,许叶萧竹入府做妾,这于普通人家的女子是天大的福气,可今日见了叶萧竹,她笃定那孩子是不会答应的。
祝珩脸色煞白,手中的酒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洒了一地。
“娘的意思是……让我放手?”
“是成全。”
长公主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若真为她好,便该早早放手,让她去过安稳日子,这侯府的深宅大院,岂是靠你一点儿真情便能让她立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