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的小学   去年“ ...

  •   去年“十一”的时候,开车回了趟老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快过节了回去看看父母。自从读书离开家乡以后,我很少回去老家,即便是过年的时候也待不上几天。要是让我用找借口的方式来辩解为什么很少回老家,那也就不必多说了。

      从刚买不久的单元楼到我住了十几年的老家平房,要路过我读的那所小学。往次回来经过时,我净捡着宽敞的路走,不愿路过学校南大门口那条窄窄的街。要说,这人长得不大点儿的时候,觉得那条街挺宽的。现在长大了,开着车路过小街,却觉得那里更像是一条“小毛道”。而且,那条小街上总是有许多私家车停着,把本就不宽的小街挤占得更窄了。大人们拉着孩子从校门那边走过来时,甚至会踩上临街人家门口的石头。

      我的小学有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叫做“兆麟小学”。当初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起这样名字,或者它包含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古意。刚上小学那会儿,因为要在作业本上写校名,我还因为笔画太多而抱怨过。不如人家“生产小学”、“人民小学”和“建设小学”,写得那么便捷。后来才知道,它的名字由来于一位为国献身的将军。我肃然起敬了,我骄傲了。我觉得我们的小学与岳飞之间的距离,要比其他学校更近一些。

      我的小学校园,是个大大的长方形。东、南、西三面,由两米多高的铁栅栏围着。北面则是抬腿就能跨过去的低矮土墙,全是豁口。东面和南面的校墙外,长着粗壮茂密的榆树;西面和北面是又高又大的杨树。春天杨树狗下雪一样到处飞舞,夏天树叶被风吹得噼啪乱响。我上学那年,学校的大门还在西面。蓝色的铁架子大门矮趴趴的,紧挨着左近人家倒脏水的沟。我很少走学校的正门上学,总是斜穿过操场,钻过围墙的铁栅栏来回。我那时还没有学过三角形的斜边长度小于两个直角边的和,但我经常因为希望少走些路而那么干。

      紧挨着西大门那趟南北向的砖房,是校长和老师们的办公室。我经常能看见那位腆着肚子,只脑袋帮上长着些许头发的校长从办公室的门口进出。我不大看得起他,竟管我们的位置天差地悬。究其原因嘛!是我比较记仇。本来我和邻居家的小R是同年,他让比我小了大半年的小R前一年就上学了。但那年我欢天喜地去报名时,他却义正言辞地说年龄不够,让我再等一年。原则终归不是“关系”的对手,弄得我到了初三时才追上小R。他拿定原则板着脸猛吃的那个劲头,就跟那什么吃了秤砣了似的。他撒谎时脸不红不白的样子,让我对他的尊敬荡然无存。对于小孩子来说,这个创伤大概是无法痊愈的了。所以,我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

      胳膊不单拧不过大腿,更拧不过“关系”。我握着小拳头发抖,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当着他的面儿我气愤地跟爸爸说,我再也不要上学了。然后,转身就走。不过,这样的气愤在别人眼里是可笑的,跟人家没什么关系,只能自己慢慢消化。北园子的蒿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那一年,我抱着我的小收音机坐在北窗台上度过了春夏秋冬。第二年,当爸爸告诉我他已经给我报完名,九月一号就能上学时,我的气愤一瞬间就被冲得烟消云散了。每天都兴冲冲地背着小书包,到挨着学校北墙的那趟掉着墙皮的泥草房里去读书。

      我们学校的教室,分在两趟平房里。靠着北边校墙的那趟泥草房,是一二三年级的教室。而山墙正对着校门的那趟砖房里的教室,是给四五年级用的。泥草房教室、教师办公室和砖房教室构成了一个“U”字形,占据着长方形校园的西北。要是再加上那排低矮旱厕,就相当于在“U”字的上边标注了“一声”。而“U”字里边是小操场,有单杠、双杠、秋千和滑梯什么的。校园里其他的地方是大操场,夏天过后,蒿草能疯长到齐我胸脯那么高。

      我上四年级的那年,竟然遇到了学制改革。小学不再是五年制了,而是改成六年制。所以,我要在这所校园里神奇地度过了六年的时光。本来吧,在我上小学的前一年,三年级以下的那些课程除了音乐课以外,我是没必要学的。语文和数学,我姐是我的“老师”;江沿、池塘、树林和田野是我的自然课“老师”。我切实地在浪费时间,等着自己长大。所以,那六年对我来说,好像有六十年那么长。

      长就长吧!无论如何都得挺着,耐心比急躁更容易过日子。况且,在那个年代我也是有追求的!每天中午放学我都是奔跑着回家,因为要听十一点半开讲的评书和京东大鼓。靠着我的两条小短腿,每天中午都在路上跑得呼哧带喘的。邻居叔叔阿姨喊我,我也没空回答。至于后边有没有灰尘扬起来,我顾不上看,也不想看。我是上了高中以后,才长到现在这般高的。所以我得说,当年我是靠两条小短腿的疯跑,来缩短十一点半的下课铃与十一点半开讲评书之间的时空。其实很不轻松!那时,我十分渴望自己是道光!能迅速地穿过操场,穿过铁栅栏那个空隙,穿过坑坑洼洼的小毛道。

      《薛仁贵征西》、《杨家将》、《三国演义》、《呼家将》、《五鼠闹东京》、《夜幕下的哈尔滨》等等,我都喜欢听。应该还有别的,经过了三十多年忘记的已经太多!每次闯进屋打开收音机,听到评书的前奏还没结束时,就算腿肚子仍在抖也会很开心!单田芳和袁阔成有时候很不讲究,我只少了五分钟没听到,昨天讲的和今天讲的便联系不上了。“脑补”毕竟是虚妄的,我一直挺相信他们讲的比我脑补的更正确。后来我也想过的,他们没准也在道听途说,这样才心里好受些。

      1986年,那趟泥草房教室实在不能用了,门窗都挤扭得变了形。闲着,空着,不让学生靠近。房子上边的苫草越来越灰,像是都要变成了房顶的泥。所有学年的学生,都挤在砖房的教室里轮流上课。那两年,常常能看见只脑袋帮上长着些许头发的校长,陪着一批又一批客人来学校参观。

      我上六年级的那年,我们搬进了学校在靠近南校墙操场上盖起的三层教学楼。学校的大门,同时也改到了教学楼的南面。我们班被分在了一楼的西头。西照日的教室,真晒啊!总盼着太阳早点儿歪斜,可以让大榆树的阴凉遮挡一下。下午上课时,我们都不得不去看老师和黑板。要是盯着书桌上的书本看上一会儿,就会被阳光晃的眼前一团黑。钢笔水浸出的如冠状病毒的点点儿,油笔油的长道短道,在要晒褪色的蓝色桌布上到处都是!比我们更惨的是六年三班,他们在二楼的西头,也就是我们楼上。那间教室更加没遮没挡的,啥时候太阳落入地平线了,啥时候他们的教室才会降温降降亮度。

      新的教学楼虽有三层,但教室占去一半,办公室占去一半。四五年级学生就比较点儿背了,他们还要待在旧砖房里上课。一二三年级则跳跃般地和我们六年级一起搬进了新的教学楼。每天都能见到叽叽喳喳的“小豆包”,花红柳绿地背着小书包来上学。一二年级的小学生,有的还蹦跳着手拉着手。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在和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在上学似的。

      我的小学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漫长了点儿,但还是四平八稳地过来了。细数我小学时代的班主任,一共有三位。最早的一位是姓韩的女老师,她是我一二年级时的班主任。温文尔雅,语调柔和,但总是请病假;一位是高姓的男老师,是我三四年级时的班主任。他不善言辞,却敢领着我们全班同学去江边看“跑冰排”。让我第一感受到了什么是观察,什么是言之有物的意义;第三位是孙姓的女班主任。她的责任心很重,总像是在用生命讲课。她嗓子发炎和那沙哑的声音,跟我们总是玩笑着学习有些关系。

      六年的小学时光,说来漫长却也短暂。漫长到我的一位小学同学刚照完毕业照没几天,就走完了他的一生;漫长到六年再加上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的小学也没有太多的变化;漫长到今年杨树的新叶子和几十年前的叶子一样,深绿着噼啪作响。而短暂的,却是回首往事时的那种恍如昨天。“九纹龙”从二楼上一跃而下那瞬乎黑色的身影,还在我的记忆力清晰地刻着;音乐老师教我唱的《小鸭子》和《采蘑菇的小姑娘》,我依然能够记得歌词和旋律;图画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勾勒出来的牡丹,仍然斧凿般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过往的,现在想想,坏的能记住一些,美好的也总是留存在记忆里。不能忘,也没必要忘,因为它们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自己活着的别样的年轮。

      2020.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