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夏日告白》北庭飞雪

3、6月13日 十八年后又

　　唐影绿看到不远处林予安和他眼前的游客正在看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过去。紧接着两人交流起来，唐影绿不自觉竖起了耳朵，脚也跟着往前迈了几步。

　　等唐影绿蹭过去的时候，女游客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爽朗地离开了。

　　唐影绿：？
　　她看着林予安很快就把冰棍卖了出去，迷茫地问：“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哦，她问我咱俩是不是一对。”
　　唐影绿反应很大：“怎么可能！”

　　林予安一副早就知道唐影绿会这么说的样子，道：“对嘛，我就跟她说我们是出来勤工俭学的学生。”

　　怪不得那几个游客会是这样的反应。
　　唐影绿有些犹豫：“我们这样不算是骗人吗。”

　　“怎么能是骗人呢，难道你不是勤工俭学？那你出来干嘛的，大小姐体验生活啊？”

　　林予安豁得出去，又敢推销。往往唐影绿要卖一天的量，结果一上午的时间林予安就卖了个七七八八。

　　唐影绿在他的屁股后面反倒像是个跟班，本来人就长得瘦小，默不作声跟在高高大大的林予安后面，存在感就更弱了。

　　唐影绿又开始神游，那她下午该去哪里。
　　其实只要不回家，去哪都行。

　　思绪飘远的时候，又被一阵对话拉拽回来。

　　“林予安？你是林予安？以前游泳那个？”

　　“不是，你认错人了。”

　　挡在他面前的人不依不饶，甚至从手机上翻出照片怼到林予安的脸前：“你看，这也太像了。”

　　唐影绿紧张地在旁边小心翼翼观察。
　　林予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又换上平时那副很凶的表情。

　　看着林予安被人纠缠的样子，唐影绿突然插到两人中间。

　　那人看着中间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陌生人，挑眉问：“你谁啊。”

　　唐影绿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率先踢到林予安的鞋子，后背也差点撞到他的胸膛。

　　“我……”唐影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手突然大力扣到林予安的手腕处，扭身就跑。

　　林予安不明所以，任由唐影绿拉着自己，跑出去几十米远，这才问道：“你跑什么，冰棍还没卖出去呢。”

　　唐影绿身形一顿，慌乱地松开胳膊。
　　脚边溅起带着沙子的水渍，唐影绿低头，小心翼翼抬脚，又落到稍微干燥点的地方。

　　但还是不可避免弄脏了一点。

　　“别装哑巴，”林予安问，“你是不是知道我以前的事？”

　　林予安的过去，不仅是唐影绿，大概只要不是原始洞人都略知一二。

　　除了整个高中三年笼罩在林予安身上的神秘传闻，年少时的林予安更是一个传奇人物。

　　他少时是国家青训队的头号苗子，包揽了国内所有少年组的冠军，被誉为是国内泳联头号接班人的存在。

　　就是这样一个风光无限的人，却卷入一场斗殴事件。被打的是一个混进更衣室的黑粉，两人不知怎么起了争执，据说黑粉医院足足住了半个月。本来这件事被林予安家摆平，也许是心有不甘，被对方曝光在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多方发酵后，林予安最终被国家队开除。

　　一夜之间从天才沦为问题少年，被媒体各种解读，被网络骂翻，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偶尔聊起天，也会当做谈资，“我看就是成绩太好，忘了本心”。

　　唐影绿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的爸爸刚出事没多久，她觉得医学奇迹一定能够降临，于是天天给爸爸放收音机。

　　如果有游泳比赛，那当天的头条一定就是林予安又获了什么什么奖项，或者是打破了国内或者国外的记录。但那一天，出现的只有林予安打架的消息，主播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混进所有的新闻里，变成了唐影绿记忆里的一片灰，又化成了时间尘埃中的一粒，风一吹就散了。

　　唐影绿重新将当年听新闻的记忆翻扯出来，与眼前的人画上勾。她一时又想不到还能说什么，只好“嗯”了一声承认，又赶紧找补着：“我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

　　本来还像只炸毛狮子的林予安突然没了脾气，“什么样的人？”他盯着眼底只肯露给他头顶的人失笑，明明自己是个胆小鬼不敢抬头看他，还敢说什么“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当年，教练、队友，就连他的父母，每个人都拒绝听他的解释，挂在嘴边的永远都是那句“我对你太失望了”。

　　除了那件事，后来你还知道什么？”林予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抱歉，我不知道。”唐影绿坦白。

　　后来爸爸的事让家里的一切都变得敏感，放出一点声音都会让奶奶应激，她连听广播的日子也没有了。所以林予安的新闻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林予安眼底的光尽数退散，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什么好否认的，我就是因为打架被开除的。”

　　唐影绿的情绪却又低落下来。
　　总感觉，他们两个人好不容易熟一点的距离感又被扯开了。

　　林予安却伸出手，抓住唐影绿的头顶，像握篮球一样，轻轻一拔，唐影绿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你在搞什么啊，”林予安弹了她额头一下，“走，卖冰棍去！”

　　顶着重新冒出来的大太阳，最后几根冰棍也顺利卖完。

　　林予安如释重负，甚至重新露出罕见的笑容。

　　他一遍遍询问唐影绿：“我这算帮你完成心愿了吧？”

　　唐影绿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嗯，是的。”

　　她在想这么顺利多亏了林予安的帮忙，眼见时间还早，需不需要请他吃个饭。

　　林予安却郑重其事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对她说：“好歹同学三年，又是这样戏剧性的认识，我觉得你人蛮好玩的，以后你就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再见唐影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唐影绿听得不明所以，什么“危险的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她只当是卖完了冰棍林予安也跟着开心。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加对方一个联系方式，毕竟帮自己如此顺利地卖光了冰棍，吃饭还是不要了吧，她胆小又社恐，就当那两支冰棍是请他的好了毕竟他说给钱也没真的给钱……

　　正当唐影绿鼓起勇气的时候，一抬头，周围哪还有林予安的身影。
　　他就像莫名其妙出现时那样，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唐影绿又连着在清和海水浴场卖了几天冰棍，可林予安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梦醒了，爸爸还是在床上躺着，妈妈依旧做着昼伏夜出的工作，奶奶每日以泪洗面，而她，还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去公交车站路上候，唐影绿看到有人在墙壁上张贴海报，画面热闹绚烂，她好奇地走过去。

　　原来是快到端午节，清和海水浴场这边为了吸引游客，要搞一场大型市集，现在正在招募摊主。

　　唐影绿想着，只卖冰棍每天也挣不了多少钱，但这个市集一看就很热闹的样子，正值旅游旺季，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三天就能挣出一个月卖冰棍的钱来。

　　唐影绿照着海报上摊主报名的电话打过去。
　　嘟声响起，身后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转绿，一大波人往她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唐影绿被人挤到，踉跄了一下。
　　“不好意思——”对方虚虚扶住她。

　　熟悉的男声伴着手机里接起的声音。
　　“喂你好？”

　　唐影绿回过头，与林予安四目相对。

　　“你好，是要摊主报名吗？你好？”
　　耳朵里的声音突然飞向了远方，唐影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抬手打个招呼。

　　没有想象中相逢的惊喜，林予安在看清唐影绿后瞬间变了脸色。
　　“唐影绿，你怎么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