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月25日 避雷！ ...
-
6月25日，星期四。
晴。
*
太阳有些毒，热浪把林予安都晒出了幻觉。他坐在摊位后面，和对面摊位旁边趴着的小狗面面相觑，小狗一吐舌头，林予安感觉它在说“来一碗刨冰”。
唐影绿的刨冰摊支在市集几乎最靠里的位置，偏是偏了点，但胜在摊位费便宜，这已经是唐影绿能拿出来的钱了。
此时，唐影绿正弯腰，几乎半个身子探在冰柜里，一遍遍检查她的食材。
提前打好的四大桶冰沙整整齐齐，备用的冰块也填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几瓶林予安非要塞进去的可乐。
冷气徐徐上升，层层覆在脸的绒毛上。
可唐影绿并不觉得凉爽。
她偷偷瞄着市集上的人.流，感觉身体比冰柜还凉，心里比太阳还燥。
说实话，虽然天气很热，但市集上已经非常热闹，仿佛全海城的人都汇聚到了这里。聚众出游的小姐妹，甜蜜牵手的情侣，坐在推车里探着脑袋的漂亮小狗，拖着孩子的夫妻，人声音乐和烟火气撞在一起，把空气都搅得黏糊糊的。
但光顾他们摊位的人，并不多。
但也是因为这个炎热的季节，这次市集有很多卖冷饮的摊位，钱交的多的离入口近，游客往往吃到她们这边，就没有什么肚子和力气再来一碗刨冰了。
唐影绿咬着嘴唇，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冰、辅料、一次性碗勺，加上摊位费电费来回路费和租冰柜的钱，照这个势头下去，别说挣了，本钱都得赔进去。
昨晚唐影绿睡得并不踏实，天色刚亮起一点，她就跟着醒了过来。期间看了无数次时间，终于等奶奶醒来，妈妈夜晚下班回家。她做好饭，匆忙扒拉了几口就跑来林予安家。
林予安睡眼惺忪给她开门，说市集下午才开始，要不要这么早就来。
他一头钻回到床上睡觉的时候，唐影绿已经开始熬红豆，炒花生米。
林予安醒来的时候，唐影绿正在跟刨冰机较劲。
“你手怎么了。”他看到唐影绿用力的时候食指会不自然地翘起。
“没什么，就是刚才没找准发力点划伤了。”
林予安“哦”了一声揉揉眼走开。
唐影绿继续跟刨冰机较劲。
过了几分钟，林予安重新走到唐影绿身边，把一次性棉签和创可贴放到她身边，说：“这玩意不知道是不是铁的，划伤会感染。”
唐影绿哪顾得上这个，她今天上午最起码要装满四桶的冰沙，得争分夺秒。
刚要去拧刨冰机的把手，她的手指就被林予安一把捏住。
刚才划伤的地方立刻有血渗了出来。
“嘶——”唐影绿疼得喊出声。
“瞎逞什么能，”林予安固定着唐影绿的手不让她乱动，用嘴把碘伏一次性棉棒咬断，棕色的药水渗透到棉棒上，一边给她涂药，一边说，“手感染了不及时处理就等着被截肢吧。”
唐影绿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想抽回自己的手。
奈何林予安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手指都被捏红了，也没能动分毫。
碘伏涂在伤口处，感觉凉凉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林予安离她太近，呼吸飘在她的头顶上方，几根刘海漂浮着刮到她的脸颊上，视线不敢往上看，唐影绿只得往自己的手指上瞄。
她讪讪地说：“没想到你家还有这些。”她一直以为林予安就和他的个头一样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
林予安习以为常：“这都是我以前训练的时候家里常备的药品。”
“……”唐影绿不得不视线上移，认真发问，“那已经过期很久了吧……”
“哈？这玩意也有保质期吗？”
“……”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唐影绿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一大早郁结在心里的焦躁感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最后，林予安以唐影绿现在是个伤员为由，禁止她再碰刨冰机。
而林予安力气大，很快就把四个桶的刨冰都磨了出来。
-
“你干嘛呢？”林予安突然凑到唐影绿身边，头跟着一起探进冰柜里，“好家伙，你在这偷偷消暑，让我在外面和太阳亲密接触是吧。”
林予安手伸进冰箱里，把冰镇好的可乐拿出来，打开拉环，随着“呲”的一声，气泡争先恐后跳出来。他一手撑着冰柜，仰头咕嘟咕嘟迅速喝下一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迅速滚动。
瞬间凉爽了许多。
林予安又拿出一瓶，贴到正在发呆的唐影绿脸上。
唐影绿被传递来的冰感激得回过神。
林予安顺势松手，唐影绿忙抓住可乐。
“一直开着冰柜门，更耗电。”
吓得唐影绿连忙推上冰柜门，老老实实坐到冰柜旁边。
林予安重新回到摊位前，半靠着桌子，长腿微微曲着，在那低头看手机。手抓在无袖T恤的前胸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散热，手臂的肌肉线条肉眼可见。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杵，刘海半湿不湿地搭在额前，就连耳朵上的金属耳钉都被太阳照的一闪一闪得晃眼。
唐影绿攥着可乐，看看左边的摊位，又望望右边的摊位，试探性地向林予安提议：“你要不要招呼一下？”
“怎么招呼？”林予安扬眉。
“就喊一下。”她有点不确定，“喊一声就行，像隔壁那样。”
林予安抬眼看了看隔壁，卖贵州酸汤米粉的大叔正扯着嗓子叫喊。他收回目光，语气冷酷：“我喊不来，要喊你喊。”
唐影绿瞬间没了声音，他明明知道她看见这么多人，根本出不了声。
否则她也不会只敢躲在后面了。
看来这次要赔个大的，唐影绿一头捣在冰柜侧壁上。
但事情并没有朝着她想的方向发展。
准确来讲，从林予安仰着头喝完可乐的那一刻起，风向就变了。
先是两个女生路过，走过去了又折回来，最后干脆停在她们的摊位前。其中一个举着手机，犹犹豫豫地开口问林予安：“帅哥，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林予安的目光瞬间冷下来，木着脸，语气冷淡：“不行。”
两个女生讪讪地走了，但没走远，在斜对面的摊位站着，眼睛还往这边瞟。
接着又来了一拨，年纪都不大，手里捧着吃的喝的，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直接问：“能加个微信吗？”
“不加。”林予安皱着眉，头都没抬。
女孩们也不恼，互相推搡着笑了一阵，又说：“那你卖刨冰吗？”
“卖。”他终于抬了抬眼。
“那来一份吧，都有什么味的？”
唐影绿听到动静，赶紧从冰柜后面站起来，堆着笑脸说：“我们这是红豆刨冰，就一种口味。”
“哦，随便吧，什么都行，来一碗。”
终于开了张，唐影绿心情极好，把各种食材装的满满的，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们接过刨冰，眼睛却还黏在林予安身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好几眼。
接下来就像开了闸似的。
路过的女生一波接一波地往这儿凑，有真的来买刨冰的，更多是借着买刨冰的名头来搭话的。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模特，砸过来的问题千奇百怪又直白。
林予安的脸越来越臭，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但那张脸摆在那儿，再凶也还是招人。
唐影绿一开始还想着趁机多卖几碗，后来干脆缩在冰柜旁边，背对着人群，假装清点食材。
她听着那些娇俏的笑声和翻来覆去的搭讪话术，心想如果一会跟林予安商量，不如让他牺牲一下色相，不知道会不会遭到他的暗杀……
还没等唐影绿实施这个计划，林予安已经耐心渐失，实在烦了，眉头一皱，语气冷下来：“不拍，不加，关你什么事。”
短短几个字，硬邦邦的，像是石头砸过去，就连围过来的女生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互相看了一眼，撇撇嘴，嘴里嘟囔着离开。
刚才还门可罗雀，现在又趋于平静。
重新闲下来的唐影绿，打开小红书，无聊地翻看帖子。
大数据把这次市集的内容推到她的首页上。
《避雷！海城端午市集刨冰摊老板凶得要命，脸臭得像欠他钱一样》
发帖时间是几分钟前，底下已经跟了好几条评论。
[是真的，刚过去问加不加微信，他直接甩脸。]
[我说拍照直接没理我，至于吗？]
[长得帅了不起啊，真把自己当明星了。]
唐影绿盯着屏幕，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刚硬付完人群的林予安打了个哈欠，回头撑着头看唐影绿在做什么。见她一直没说话，林予安伸长腿，用鞋尖去碰她的脚，问：“看什么呢，表情那么严肃，比我脸还黑。”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唐影绿直接把手机扣在林予安怀里，语气里隐约带着火：“你自己看。”
林予安把手机反过来，食指慢慢往下滑了两下，看完后把手机还给她，没什么表情就“哦”看了一声。
唐影绿被林予安的态度激到，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对钱的渴望让她壮了壮胆子，又怕被潜在的客人听见，硬生生把音量压回去。
她端着自己的小马扎一点一点挪到林予安身边，依旧把自己的头顶露给他，压低嗓子说：“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跟人比谁脸臭的。你这样谁还敢来？服务精神，和蔼可亲懂不懂？”
本来刚才客流变多，她还以为生意变好了，现在倒好，钱挣不着，人都被林予安吓跑，连个好名声都没捞到。
唐影绿说得有点着急，没发觉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又垂着头揉了揉眼睛。
林予安沉默了好几秒，双手插兜，屈腿弯腰，侧过脸去看唐影绿。
注意到林予安的动作，唐影绿又把脸扭到另一边，不肯看他。
蝉在远处的树枝上嘶叫，隔壁摊位上机器的声音不停转动，混着人声、笑声、吆喝声、音乐声，揉成热闹的一片。
除了他们，气氛比刨冰还要冷。
安静了好一会儿，林予安才开口：“这是你的愿望吗？”
唐影绿愣了一下：“什么？”
“让我和蔼可亲，让我有服务精神。”他盯着唐影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只要都卖出去了，你就会高兴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6月25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