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悲伤》陈晨曦

7、过往、归来

　　林浅是被冷醒的！
　　天快亮的时候突然开始下雨，凉风带着雨丝从窗口灌进来，白色的窗纱被高高吹起，雨水打湿了，又轻轻垂下……

　　起身关了窗户，再躺下，已无睡意。时间尚早，林浅辗转着蜷在床上……

　　今天是要去上坟的，早在来之前林毅峰就说过，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还能不能去……

　　外婆的大寿两天前就已经过完了，如果不是要去上坟，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就不用继续呆在这边……

　　明明就反感至极，却又要强装亲密，脑海中刷刷闪过的是一张张强颜欢笑的脸，林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的水汽冰冷，却异常的清新，可以净化内心污浊的思绪……

　　刚开手机，就跳出了夏溪的短信，是昨天晚上发的。已经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都会收到夏溪的晚安短信，而自从回了绍兴，因为想要逃避一切的聚会闲聊，每天都是很早就上床睡觉，所以短信几乎都是早上才看到。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林浅有些坏心眼的轻笑……

　　电话铃声大作的时候，夏溪正睡得深沉，迷迷糊糊的接通，“喂”

　　隔了电话线，林浅甚至都能听出夏溪满满的床气，猜想着他现在肯定嘟嘟喃喃的喋喋不休，就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迟到了！迟到了！还不赶紧起床！”

　　果不出其然，夏溪打了个激灵，一跃而起，一看闹钟，五点四十！顿时怒气横生，
　　“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啊！现在才几点就骚扰我！”
　　刚想破口大骂，却又在下一秒看见通话人，林浅！
　　“林浅 ？！你……你怎么这样啊！”到最后尖锐的气势已经变成了软软的话语……

　　林浅听着电话那边由气急败坏……错愕几秒……到最后的温言细语，整个的发展历程，急速！极端！悠悠的含着笑意给予夏溪最后一击，温柔 ！ 血腥 ！
　　“我刚刚突然间醒了，就睡不着了！”

　　夏溪终于还是彪了！“所以你就给我打电话 ？ ！ ！”

　　“哈哈哈哈……”林浅极其不厚道的大笑……

　　久违的笑声，让夏溪满心平静，原来所有的坑坑砍砍，一串笑声就可以轻易的抚平！
　　这样的认识让夏溪有些无力，却又硬撑着扭扭捏捏的抱怨，“过分！”
　　竟不知这样的狠话过了水，都有些撒娇的意味……

　　显然这样的撒娇，林浅是很受用的，想想自己确实是过分的，话语里不免的就有了些内疚的成分，“……好了……我挂电话了，你继续睡吧！”

　　一句话搞得夏溪没了之前的别扭，急忙开口，“别挂！我哪还睡得着啊！说会话吧！”

　　“……你不怕等一下上课睡觉啊 ？”林浅有些口是心非的说……

　　“没事儿！你怎么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醒了 ？”

　　“外边下雨，就醒了！”

　　“睡这么浅！难怪叫林浅！”

　　“你说什么 ？！”

　　“嘿嘿……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补习班还上几天课？”

　　“明天还上一天！”

　　“……哦”

　　“……你赶紧回来吧！”夏溪一咬牙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夏溪的话让林浅有些恍惚，开着玩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神，“呵呵……怎么了？别跟我说你想我了啊！”

　　“嗯，想了！”夏溪斩钉截铁的道出心声……

　　“…………我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补习班的最后一节课！”林浅感觉有些潸然，却又莫名的紧张……

　　“……哦…”听到林浅的回答，夏溪满心的沮丧，却又因为他言语间的落寂，顷刻间堆起笑容，“那也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在学校见！”

　　“嗯……你把那天没说完的脑经急转弯说完吧！”

　　“听好了啊！话说……”夏溪还没说完就被林浅急急的打断……

　　“别闹！好好说！”想起夏溪的搞怪，林浅严肃的出声……

　　夏溪收起轻浮，“那好吧！问：有一个人在沙漠中，头朝下死了，身边散落著几个行李箱子，而这个人手里紧抓著半根火柴。推理这个人是怎麼死的？”

　　“好了！你赶紧睡觉吧！我挂了！”

　　“什么啊？！答案呢？”林浅突然的转题搞得夏溪晕头转向……

　　“总得有考虑的时间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现在，你赶紧睡觉！”

　　“你呢？”

　　“当然是有事啊！挂了啊！拜拜”

　　“……拜拜”夏溪悻悻然的撇着嘴，拉起被子使劲裹在头上！突然打来电话，又突然挂断电话！擅作主张！！！！

　　而另一边，看着窗外朦朦的雨帘，林浅起床洗漱，应该还是可以去上坟的……

　　林毅峰跟林浅是单独去上坟的，雨仍然淅淅沥沥的下着，父子两撑着伞，走在空荡荡的墓园里，一路无话……
　　林毅峰把臂弯里的邹菊放在妻子的墓前，一脸的落寂……
　　林浅站在林毅峰的身后，撑着伞，安静的听他自言自语，墓碑上小小的照片，有母亲定格的笑容，沉睡的记忆开始复苏，林浅轻轻皱起了眉头……

　　补习班最后的一个下午。似乎老师和学生都是疲惫的，没有了昔日的紧锣密鼓，讲台上的七旬老头，花了大量的篇幅阐述着无关紧要的时代背景……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夏溪努力抓紧着自己的意识，费力的捕捉，大篇废话中偶尔的要点……

　　恍惚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做到旁边的椅子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淡淡清香……细碎的发丝，光洁的面容，精致的五官……触手可及……

　　林浅刚进后门，就看见夏溪缩着身子，用手撑着额头，眼神飘渺的看着黑板……
　　看这样子，估计元神已经出窍了！
　　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刚坐到椅子上，就看见夏溪傻兮兮的咧着嘴冲自己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板着面孔，抱怨出声：
　　“笑得像个傻子！”

　　明明眼底满满的都是笑意，却还要狐假虎威的装严肃，夏溪看着这样的林浅，丝毫没有收起傻笑的趋势，相反的，越演越烈……

　　林浅无可奈何的轻叹，摘了书包塞进抽屉，塞到一半就再进不去，弯腰一看，满满的一抽屉柠檬，再不掩饰眼底的笑意，“原来真是个傻子”！

　　袖口的纽扣被夏溪解开，轻轻向上拉开衣袖，直到白皙的手臂上出现一条浅色的疤痕，放开衣袖的手僵硬着不敢触碰，过了很久，才轻轻的放了指尖在疤痕上游移……
　　“留疤了” 沙哑的嗓音，深藏的隐忍……

　　就像被人揪着血肉撕扯，林浅感觉到痛，勉强撑着笑脸，“不是常说伤疤是男人的军功章吗？”

　　“你不能有！”夏溪任性的反驳，手指长的伤疤，让他再不能冷静……

　　晶莹的泪珠从微红的眼眶边轻轻滚落，顺着脸颊一路滑下，砸上那道浅色的伤疤，碎裂……
　　来不及理会莫名的砰然心动，林浅茫然的伸手，抚上夏溪消瘦的脸庞，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指腹间是夏溪特有的温暖，水灵滋润的双瞳里，清晰可见的自己，此刻林浅终于知道那种砰然的心动叫做心疼……

　　林浅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放在夏溪的手上，“送给你！”

　　月牙白的布料有着细腻的触感，布袋的右下脚，用天蓝色的细线绣了一个小小的“乐”字。而布袋里面，是一颗寻常可见的白色卵石，夏溪有些意外的看向林浅，
　　“哪来的？”

　　“你是问布袋哪来的？还是石头哪来的？”此刻的夏溪让林浅安心，安心得甚至可以放下满心的防备……

　　“都问！”

　　“布袋是我小姨做的，石头……是昨天在我妈坟头捡的！”林浅说得轻描淡写……

　　摩挲着手里光滑的石子，夏溪满心复杂，疑惑、不解、压抑、揪心、亦或者还有喜悦……
　　“……谢谢……”

　　林毅峰晚上回家，打开冰箱，就看见整个保鲜层塞满了黄橙橙的柠檬。
　　林浅的妈妈是最喜欢柠檬的，日常生活用品，凡是有柠檬味的，她都会买。即使她已经离开好多年，林毅峰还是会习惯性的优选柠檬味……
　　面对着冰箱里突然出现的大堆柠檬，显然是林浅带回来的，刚好前一天两人才去上的坟，林毅峰猜想着，林浅会不会想他妈了……

　　当然，林毅峰想的这些，林浅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会儿，他正带着耳机，玩魔兽争霸……

　　而此刻的夏溪，因为钟倩的归来兴奋不已，或者确切的说，是因为钟倩从日本替他买的珍藏版《圣斗士星矢》的到来兴奋不已。

　　看着自从拿了漫画就再没跟自己讲过一句话的夏溪，钟倩狠狠的翻了几大个白眼，“势利小人！忘恩负义！”

　　“嘿，您呐，还真就说对了！”夏溪丝毫不以为意，扯着嗓子，满嘴京片子，玩味十足……

　　“你……！”夏溪的得寸进尺让钟倩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转头嘟喃着嘴，跟夏雪梅撒娇，“干妈！你看夏溪，怎么一个月不见就变成这样了！你得说他！不然我不依！”

　　夏雪梅拉着钟倩轻声安抚，只说夏溪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定狠狠收拾他，却也不曾真听见她说夏溪半句……

　　却是夏溪来了兴致，接了话，“您呐，慢慢聊着啊！小生我就先退下了……”说完就拎着书包，哼着小曲儿，回房了……

　　看着夏溪哼哼唧唧的小扭小跳，钟倩顿觉警铃大作，满脸狐疑，“干妈，他没事吧？”

　　夏雪梅看着也有点不对劲，总觉着今天晚上的夏溪太欢乐了，都快赶上人来疯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了，“可能是因为明天开始不用上补习班了吧！”

　　“嗯，这样说的话倒也说得通！”钟倩点头复议……

　　“别说他了，你倒是跟干妈说说在日本去了哪些地方？”

　　“呵呵……去了好多地方呢，冲绳，横滨…………”

　　……………………………………

　　夏溪回到房间，随手扔了书包，背靠着床沿，做在地毯上，信手的翻了几页漫画，又扔在一边……
　　仰头倚在床上，重重的呼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林浅…………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