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债》烧栗子

21、第 21 章

　　连送五天的‘礼’，惹得王家哭天抢地，伤心欲绝，吴有田十分得意，“待王老头将他儿子的尸体拼凑起来就有好看的了！”

　　陈不甘魂不守舍，含含糊糊应一声，好在吴有田沉浸在王老头发现他家儿子没了老二后的凄怆模样不能自拔，也没在意，只是问道：“上午你跑哪去了？我们要快些赶回寨中复命。”

　　“闲逛罢了。”陈不甘稳住心神，对吴有田笑道：“平安县富庶，可惜咱们没能分一杯羹。”吴有田闻言不由气恼：“该死的王家，若他乖乖奉上银两，哪还有如此多的事端！”

　　“肉山兄莫气。”陈不甘安慰道：“我想大哥一定有办法。”

　　吴有田虽对西冷凤颇有微词，但对他的本事却是信服不已，笃定道：“你看着吧，大当家不会白白受此窝囊气！”

　　陈不甘微笑不语。

　　西冷凤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此行死了两员大将，更是折损了三四百弟兄，他恨得直呕血，可身负重伤，不得不卧床静养，四肢不能动，头脑却灵活，没事就酝酿些阴毒计谋，诡计顺着血液淌至百骸，叫他整个人都滋滋冒黑气，阴鸷沉郁，旁人不敢近身——除了何捡香。

　　何捡香一觉睡醒发觉凤儿哥哥不见了，问西乌莲，西乌莲说外出两三天便回来，他搬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眼巴巴盼着凤儿哥哥回来。

　　从白天等到黑夜，他不觉渴也不觉饿，只想见凤儿哥哥，他想，自己一定害相思病了。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却等来个遍体鳞伤的西冷凤！

　　何捡香忙前忙后，不顾西冷凤的呵斥训责一直围着他打转，西冷凤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赶不走何捡香，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个小媳妇似的伺候自己。

　　“凤儿哥哥，背上的伤还痒不痒了？”

　　西冷凤体质异于常人，不过四五天的功夫伤口就开始愈合，他趴在炕上，下巴一点，何捡香熟练地翻一页小人书，“凤儿哥哥，要不我给你吹吹罢。”

　　“不用。”西冷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人书，“陈不甘可回来了？”
　　何捡香撇撇嘴：“回来了，在门口候着呢。”

　　西冷凤抬眸看何捡香一眼，心中已是不悦，何捡香却道：“他一身的寒气传给你就大大的不妙了！”

　　“滚出去。”西冷凤合上小人书，“叫他进来。”

　　何捡香不情不愿应了一声，他知道陈不甘舍命救西冷凤，也隐隐察觉到西冷凤对陈不甘的态度不同以往，更知道陈不甘曾是西冷凤的床上客。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何捡香危机感骤升，可又不能不听西冷凤的话，他不怕打骂，只怕西冷凤不理他。

　　掀开厚毡帘，何捡香喊陈不甘：“进来。”

　　陈不甘本是静静垂立，听见何捡香传唤，抬手掸掸衣袍灰尘，不卑不亢，目不斜视进了屋，何捡香瞪着他的背影，想进去，却又不敢，只好蹲在门口，竖起耳朵，企图偷听。

　　“大哥。”陈不甘叫了一声。
　　西冷凤坐起来，靠在炕桌上，冲陈不甘招招手，颇为和颜悦色道：“过来。”

　　这声‘过来’与落霞峰上的‘过来’可谓是天差地别，陈不甘微微勾起嘴角，抬步过去，西冷凤拍拍旁边，“坐下。”

　　陈不甘顺从地在西冷凤身边坐下。
　　西冷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轻柔抚摸陈不甘脸颊，感慨：“真是个好孩子。”

　　陈不甘眼睫轻颤，垂下眼帘，始终没有与西冷凤对视。
　　西冷凤托起陈不甘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恨不恨我？”

　　陈不甘摇摇头。
　　西冷凤又问：“怨不怨我？”

　　陈不甘摇摇头。
　　西冷凤笑道：“既不恨也不怨，那是怎样？”

　　陈不甘轻轻道：“我敬您。”

　　西冷凤静静注视他，半晌无言，陈不甘心中忐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西冷凤忽地动了，他一把将陈不甘搂在怀中，用面颊蹭陈不甘的额头，“好孩子，我认你做干儿子如何？”

　　平地一声雷，震得陈不甘错愕不已，话都说不利索了：“干，干儿子？”
　　西冷凤笑道，“瞧把你高兴的。”

　　陈不甘头脑发晕，半天没回神，西冷凤脸色慢慢阴沉，“怎么，不乐意？”

　　“不，不是，我是高兴傻了。”陈不甘忙从炕上跳下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干爹！”

　　“好儿子。”西冷凤脸上重新挂上笑：“快起来。”

　　西冷凤道：“你既是我儿子，身份地位自然与以往不同，在这寨子里，我第一，你就是第二，可明白了？”

　　陈不甘暗自深呼吸才将心中的翻涌情绪压下，挺直腰板，朗声答道：“儿子明白！”

　　晚上，西冷凤大请客，向众人宣告了陈不甘的新身份，在座诸位一片哗然，叽叽喳喳讨论良久，认为此事虽奇葩却也说得过去——按年龄，大当家确实有资历当陈不甘的爹。

　　再者，全寨皆知，陈不甘为大当家挡了一箭，算得上救命恩人。当然，全寨也皆知陈不甘与大当家有不正当关系，但那又如何？亲儿媳和亲公公苟合的大有人在，他们这点事简直不算什么！

　　西乌莲没说话，只是细细打量跟在西冷凤身后敬酒的陈不甘，越看越心惊，这小子瞧着人畜无害，温顺乖巧，可做的事桩桩件件出人意料，一个兔子摇身一变竟成冷凤的干儿子了！

　　许是视线太过炙热，陈不甘转过头，遥遥冲西乌莲展颜一笑，西乌莲偏过头错开视线，何捡香将筷子咬得咯吱作响，问西乌莲：“凤儿哥哥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西乌莲淡淡道。
　　何捡香闷闷不乐：“我瞧不出他有什么好。”

　　“有用就行。”西乌莲道。
　　何捡香一味沉浸在幻想里：“他会不会赶我走？”

　　西乌莲温和地笑笑：“他还没这个本事。”
　　何捡香闻言高兴了，“反正我离不了凤儿哥哥！谁也别想抢走凤儿哥哥！”

　　西乌莲摸摸何捡香的脑袋，柔声道：“只是干儿子罢了，过几天冷凤就不会喜欢了。”

　　“真的？”一旁的关铮挤过来，“可我看大哥对他很是亲厚。”

　　西乌莲晃了晃酒杯，扔下一个惊天消息：“他有一个亲儿子。”
　　“什么？！”关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西乌莲不甚在意，“那小孩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大哥对亲生儿子都不上心，更不会在意干儿子。”

　　关铮咂咂嘴，那么多年都没听大哥提过此事，可见大哥确实无情，如此一想，宽慰不少，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啧，小兔子飞上枝头了。”

　　西乌莲提醒，“他现在是西凤寨大当家的干儿子，可不是什么兔子。”
　　关铮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何捡香托着腮，耳朵听西关二人说话，心想，陈不甘做干儿子也挺好，这样凤儿哥哥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眼睛痴痴凝望西冷凤，西冷凤今晚似乎很高兴，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现已有些醉态，眼神朦胧，脸颊泛红，何捡香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觉得凤儿哥哥很美味，散发甜腻的肉香，他想一口吞掉他。

　　何捡香跳下凳子，直奔西冷凤而去。
　　西冷凤一手拿酒杯，一手揽住陈不甘肩膀，凑在陈不甘耳边说话：“你要给他们证明干爹的选择没错。”

　　陈不甘微微垂头，“儿子明白。”
　　西冷凤满意道：“王家给了我们好大一个难堪。”

　　陈不甘立即道：“干爹，我这就去踏平王家！”
　　“好孩子。”西冷凤微微笑着：“但仅凭你是不够的，我把丁英勇的人给你如何？”

　　这番话不是头脑发热的产物，西冷凤是仔细盘算过的，陈不甘人虽年少，瞧着跟绵羊一样，但他性格隐忍，敢杀茅根，也算狠辣，人也忠义，算得上可造之才。

　　西冷凤知丁英勇是个墙头草不堪重用，如今他死了顶上来个陈不甘也是正好。

　　陈不甘却是推辞起来：“干爹，我怕是干不好。”

　　西冷凤最看不惯这副胆怯模样，扬起巴掌狠拍一下陈不甘的后颈，“谁不听话就杀谁，多杀几个就都服了你了。”

　　陈不甘答应一声：“我知道了，干爹。”

　　西冷凤点点头，摆出慈父模样：“放心，有干爹在，不论出了什么事干爹给你担着。”

　　陈不甘的心都融化了，他望着西冷凤，动情地喊了一声：“干爹！”

　　两人的距离极近，不是地域的远近，而是心灵，陈不甘眼眶几乎湿热，西冷凤！西冷凤！西冷凤！他真拿他没有办法！

　　西冷凤自有一套行为准则，以前陈不甘是个玩意儿，可以随意打骂，现在是他的干儿子，必须得当人看了，且不是一般人。他颇为生疏地不带情欲，不带玩闹，认真而温柔地揉了揉陈不甘的脑袋，笑道：“傻小子。”

　　陈不甘一把抱住西冷凤，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儿子一定不会让干爹失望。”

　　西冷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慢慢顺着他的脊背。

　　何捡香笑眯眯从旁边跳出来，“不知羞，多大人了还撒娇。”

　　陈不甘眼神倏然变了，细微的，像平静的海面，他从西冷凤颈窝里抬起头，飞快换了温和无害的面容，对何捡香笑道，“我都不知如何称呼你了。”

　　闻言何捡香却是认真思考起来，“这倒是个难题，”他转向西冷凤，兴奋道：“凤儿哥哥，你愿意娶我吗，我也当他的干爹好了！”

　　西冷凤惊得咳嗽起来，咳得面红耳赤。

　　何捡香越想越觉得好，摇着西冷凤的胳膊，固执地问：“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啊？”

　　“别说疯话。”陈不甘扯开何捡香，何捡香除了西冷凤谁都放不在眼里，毫不客气推陈不甘：“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西冷凤声音微沉：“道歉。”

　　何捡香，陈不甘齐齐望向西冷凤，西冷凤止住了咳嗽，眼睛水亮亮的，他说：“捡香，道歉。”

　　陈不甘隐秘挑起嘴角，善解人意道：“干爹，我没事，不要为难他。”
　　“对不住，方才是我错了。”何捡香立刻道，态度诚恳。

　　一个是干儿子，一个是小情人，两人虽有些矛盾却都化解了，西冷凤很满意，拍拍陈不甘的肩膀，“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绵软，要改。”

　　陈不甘没料到何捡香能屈能伸，心里存了警惕，低下头：“是。”

　　西冷凤大病初愈，又喝了许多酒，这会儿已有些晕，拉过何捡香，低声道：“回去。”

　　何捡香搀扶着西冷凤稳步离开，即将跨出门槛时忽然转头看了陈不甘一眼，空洞，萧索，似在看又不似看他，陈不甘猛然想到像香火缭绕下高座高台的佛像，不由打了个冷战。

　　背上的伤隐隐作痛，西冷凤眉头微皱，恼怒自己老了，不过是喝了些酒，身体就敢这样给他难看。

　　“拿一坛酒来。”西冷凤对何捡香道。

　　何捡香显然是不会照顾人且没有常识的，见西冷凤想喝酒也不问缘由，直接拿了一坛给他，西冷凤不相信自己真的老了，撕了泥封，仰头豪饮。

　　何捡香托着下巴，满心仰慕——凤儿哥哥喝酒都如此豪迈！

　　半坛酒下肚，西冷凤已分不清东南西北，睁着眼睛四处摸索，试试探探爬上炕，蹬掉靴子，拉过棉被，倒头就睡。

　　何捡香瞧着好笑，凤儿哥哥有时像个孩子一样，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丝怜爱之情，催生他开了窍，自主打来热水来给西冷凤擦脸洗脚，又给他脱了外袍，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他自己飞快洗漱，脱了衣服，挤进西冷凤的被窝，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西冷凤不喜同床共枕，这些天何捡香已经察觉出来，通常半夜身旁是没人的，要不然就是赶他出去睡。

　　何捡香拉过西冷凤胳膊放在自己身上，又往里贴了贴，直到两人紧紧相挨，中间插不进头发丝才罢休。

　　月光倾洒，何捡香端详西冷凤的眉眼，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亲了一口，西冷凤双眼紧闭，无知无觉，何捡香安下心，舔了口眼睛，西冷凤依然没有动静，何捡香大起胆子，张嘴咬住西冷凤的嘴唇。

　　凤儿哥哥脾气坏，人也娇气，许多东西都不喜欢，亲吻也是其中一项。

　　何捡香却是很喜欢亲吻——他恨不得将西冷凤吞进肚子里。

　　喝了酒，西冷凤全身都是暖的，嘴唇也是，何捡香几乎要陶醉了，他伸出舌头探入唇缝，寻找更热的腔。

　　何捡香许是天生的色胚，无师自通，钩住西冷凤的舌缠绕吸吮，啧啧水声在静谧的夜里尤为明显。

　　还不够。
　　何捡香半跪着，脱掉西冷凤身上最后一件衣裳。

　　想进入，想拥有。

　　何捡香犹如信徒，虔诚亲吻西冷凤身上的疤痕，他的手放在西冷凤的眼睛上，西冷凤的睫毛长而翘，戳得手心痒痒的，一如他的心。

　　手慢慢下移，捂住西冷凤的嘴。
　　何捡香一口咬在锁骨上，留下清晰的牙印。

　　凤儿哥哥是他的。
　　今夜，他会彻底属于何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