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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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方连滚带爬跑上炮楼，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当家，朝廷的人打上来了！快逃吧！”
西冷凤没回头，目光阴沉，俯瞰自己的王国——西凤寨。
这是他的王国，在这里，只有暴力，毫无民主，满是冷刃和欢愉，自有一群匪徒拥趸。
红方额头冒汗，急道：“朝廷那帮狗贼不知从哪弄了铳炮，轰隆一声，寨门就飞了！大当家，咱们赶紧逃吧！”
西冷凤探头往下望，硝烟四起，血河火海，长睫下，黑黢黢的眼睛越发阴毒。
红方狠不得扛起西冷凤就走，声音又快又尖：“陈酸那龟儿子要取你首级做投名状！大当家！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西冷风眯起眼睛，在白烟血海中寻找陈酸的身影。
陈酸，单咀嚼这个名字，牙齿里就冒出汩汩酸水，连带着胃也翻腾，喉间一阵难受，他张嘴，吐了出来。
西冷凤毫不在意擦擦嘴角，看见手上一抹鲜红才反应过来，原来吐得不是胃液，是血。
红方见状立即跳脚：“陈酸龟儿子，当初还是大当家从尸山里把他捡回来，给他吃给他穿，没成想长大后成了白狼眼，带着朝廷的人来抄家！”
“大当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还是先躲一躲！”
西冷凤抄起红缨枪，大步流星下了炮楼，直往陈酸的方向而去，步子之大，红缨几乎拉成一道直线。
红方在后面跺脚，大喊：“大当家，他们有火铳！”
眼下自己是劝不动了，红方当机立断，径直往后院跑，好歹先将小少爷转移走，小少爷才三岁，是大当家的独苗苗，可不能死了。
西冷凤一下炮楼，迎面撞见三当家胸口开花，贯穿，徒留一个血洞，熊一样的壮汉就这样直挺挺倒在他的面前，双目圆瞪。
“他娘的。”
西冷凤在自己的王国待久了，不知朝廷何时有了这样可怖的武器，还将这样可怖的武器用来对付他一个土匪。
“他娘的！”
西冷凤满腔热血随着三当家身上的血洞流尽了，转身就跑。
西凤寨破。
陈酸踩着一地残肢碎肉，坐上原本属于西冷凤的高座。
座上的老虎皮依旧绵软，可惜被鲜血和脑浆浸湿，恶心至极，陈素用脚尖挑起虎皮，拨到地上，随口问道：“西冷凤，抓到了吗？”
“回大人，让他跑了。”
陈酸皱眉，下面的人立即道：“可逮住了个活口，还带着个孩子。”
红方抱着小少爷战战兢兢，抖如筛糠。
陈酸认识红方，西冷凤的贴身奴仆，当初还是他给自己洗的澡，手劲特别大，都搓破皮了，可红方抱着的孩子他没见过。
“啧。”陈酸走上前，用手铳戳了戳小少爷嫩乎乎的脸蛋：“你谁？”
红方不敢看陈酸，低着头，嘴唇都快咬破了，小少爷面对满屋的官兵丝毫不怵，抬起黑黝黝水灵灵的眼睛，吐陈酸一脸口水。
陈酸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小玩意儿倒像是西冷凤的种，一样阴毒的丹凤眼。
“几岁了？”陈酸问红方。
红方闭嘴不答。
陈酸扬手打了他一巴掌，“几岁？”
红方瞪着眼睛，愤恨地看着他，“白眼狼！”
陈酸反手又是一巴掌：“将你的皮剥下来，放风筝，怎么样？”
红方眼睛通红，梗着脖子道：“你个龟孙！狗娘养的贱人！呸！”
陈酸淡淡笑了，从红方怀里抢过小少爷，“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西冷凤的种吧，看来我走后，他的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红方驳道：“他是我儿子！”
陈酸目不转睛盯着小少爷，爽朗笑道：“从今天起，他是我陈酸的儿子，就叫，不甘，陈不甘。”
陈不甘眨眨眼睛，“儿子，儿子！”
陈酸满意地点点陈不甘的小鼻头：“没错，你是我陈酸的儿子。”
“你敢！”红方扑上前，要抢回陈不甘：“你敢！陈酸你个王八蛋，大当家难道对你不好吗，供你吃供你穿，教你武功，给你人马，你个白眼狼！叛徒！小白脸！还想抢大当家的儿子！”
陈酸双臂收紧，眼神沉郁。
陈不甘被勒得痛极了，哇哇大哭起来，陈酸不解，这小娃娃竟然敢哭，要知道西冷凤无情，残酷，无常，谁敢在他面前哼一声就让谁的脑瓜开花，所以跟着西冷凤的几年间，他任他打骂，一声也不敢吭，只在心里记着。
“真吵。”陈酸薄唇轻启，对手下说，“将他拉下去，割了舌头，挑了脚筋，扔下悬崖。”
“是，大人！”两个手下很麻利地将红方拖下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凄怆惨叫，而后没了声息，手下捧着一截紫红的舌肉回来，给陈酸过目，陈酸点点头，对怀里的陈不甘说：“还在动呢，好不好玩？”
三岁的陈不甘没有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困，困困，娘。”
陈酸抱着陈不甘环视一周，西凤寨，充满耻辱和痛苦的地方，今天，他用鲜血洗刷得干干净净！
西、冷、凤。
一字一字从舌尖碾过，陈酸揉着陈不甘软软的头发，意味深长地笑了。
十四年后，京师。
“陈卿。”苍老的萎靡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北方又乱了。”
一袭绯红官袍的陈酸跪在冰凉的瓷黑地砖上，极尽谦卑，叩首，背脊几乎与地面平行，“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长白山。”皇帝叹息一声，“赫连，赤旌，匪帮，相互勾结，将朕的银子贪得一干二净！陈卿，朕记得你剿过匪。”
陈酸五指缓缓收紧，“臣无能，叫西冷凤跑了。”
皇帝扯起嘴角，眼中微光闪烁：“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可不要让朕失望。”
“是。”陈酸再次深深叩首。
出了皇宫，陈不甘立即迎上来：“爹，出什么事了？皇上久不理政，怎忽然唤你进宫？”
陈酸审视着陈不甘，十四年，足够他从孩童长成翩翩少年。
十四年间，他请先生教陈不甘知廉耻，懂礼仪，用金钱和权势造一所安乐乡，陈不甘在他的庇护下长成一个纯洁，不谙世事的少年。
面前的陈不甘长身玉立，个头已于他平齐，肩膀宽阔，眉目疏朗，鼻梁挺拔，清凌凌的丹凤眼晶莹剔透，浑身上下透着独属于少年的朝气与蓬勃。
西冷凤，我将你儿子养的很好呢。
是你喜欢的样子。
陈酸舔舔嘴唇，内心升起一股难言的激动，心脏久违地狂跳起来，血液沸腾，“不甘，陛下派爹去长白山剿匪。”
陈不甘眼睛一亮，“爹，我也去！”
京师虽好，可呆久了也无聊。
陈酸只要一想西冷凤见到陈不甘的反应，头皮直发麻，他手指颤抖，摸向陈不甘与西冷凤唯一肖像的丹凤眼，柔声道：“好儿子，这次，爹让你去打头阵。”
父子相残。
西冷凤，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
“大哥。”关铮一把掀开厚毛毡，明眼可见的雪白寒气迅速顺着缝隙涌入，西冷凤盘腿坐在火坑上，悠哉游哉翻看小人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关铮此人，人高马大，五大三粗，是个糙野汉子，大咧咧往炕上一坐，伸手就去拿西冷凤面前的瓜子果仁，“大哥，你在屋里孵蛋呢，整日也不见你出去。”
西冷凤不看他，手却精准地将瓜子果盘揽到自己怀里，“孵你娘的蛋，别碰我东西。”
关铮收回手，搔搔短短的头发，憨笑：“大哥，快过年了，宰几个肥羊猫冬啊？”见是正事，西冷凤合上小人书，垂下眼睫，捻了捻手指，“叫师爷来一趟。”
“就在外面呢。”关铮敲敲窗户，大声道：“师爷！大哥让你进来！”
西冷凤冷冷横关铮一眼，心想，这操蛋爷们，嗓子大得吓人，粗鲁无礼，要不是还得用他，早将他宰了。
“冷凤。”西乌莲掀帘进来。
西冷凤一见他，心情好了许多，他自己不是文化人，所以分外喜欢文化人，西乌莲，实打实的进士老爷，更何况，他和他是兄弟。
其实二人没什么关系，单是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西字，往上数三代肯定沾亲带故！西冷凤与有荣焉，他老西家也算有个读书人了。
“你拿主意，杀那个圈里的羊？”西乌莲说着从袖中掏出地图，摆在桌上。
西冷凤沉吟片刻，“北边有赫连部，动不得，往东去。”手指在二十里外的白桦县画了一个圈，“就这儿吧。”
西乌莲点点头：“想一块去了。”
关铮咧开嘴笑，露出森森白牙，凶相毕露。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闯入白桦县，关铮打头阵，黑色骏马在冷日下闪烁耀耀光芒，他一勒缰绳，高举长刀，“兄弟们，开抢！”
西冷凤殿后，不紧不慢踱到县衙，县太爷早不知所踪，西冷凤坐在县太爷的大圈椅里，长腿随意搁在案上，拿过一旁的签筒，一根，一根，朝半空飞签。
在这儿，他就是土皇帝。
“哎哟。”关铮被签打了个正着，揉着脑袋道：“大哥！”
西冷凤问：“完事了？”
关铮嘿嘿笑了两声：“这白桦县肥的不得了，白面，银子，珠宝，三十辆板车都装不下！大哥，快过年了，大雪封山，兄弟们……”
“有屁就放。”
关铮邪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要不在这儿歇一歇，让兄弟们去窑子里爽一爽。”
这事西冷凤不感兴趣，相比女人，他更中意漂亮的男孩，但作为一个头头，理应给手下一些嘉奖，于是大手一挥：“尽快完事！”
“大哥你不去啊？”关铮好奇问。
在他眼里，西冷凤是个漂亮男人，眉骨高耸，眼窝微微凹陷，自成一片阴影，上下睫毛都很长，可不知人家是怎么长的，上睫毛卷翘，下睫毛挺直，这样的一张脸不可谓不漂亮，然他眼下天然泛青，瞧着很阴郁，一副恶人相。
西冷凤冷漠，阴毒，也高高在上，一点都亲近不起来，在寨子里，也就师爷能跟他说几句话。
西冷凤捻了捻手指，细细想想，确实好久没纾解了，长腿一收，抬起下巴，“去看看。”
“可惜，真是可惜。”关铮搂着怀里的美娇娘：“可惜师爷不能来。”
西冷凤身旁也有个小娘子，香气浓烈，闻久了头痛，一把推开她，不耐烦对关铮道：“人师爷是正经人，谁像你似的！”话落，甩袖走了。
关铮一怔，委委屈屈对美娇娘道：“他娘的，没事老奚落我做什么！我招他惹他了！”
美娇娘离得近，看见他衣襟上未干的血迹，心惊胆颤陪着笑：“爷，别理他，我们快活快活，保管什么都忘了。”
关铮掐起美娇娘的下巴，左右看看，嘟囔道：“长得还没我大哥好看呢。”顿觉没意思，追出门去，想找大哥。
西冷凤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无比想念干净可口的男孩，在寨子里，除了以前的老人，甚少人知道他的癖好。
西冷凤长叹一声，想起陈酸。
陈酸，一个干净可人的男孩，当初他一眼就相中了，才把他从中尸体堆里扒出来，留在身边，当个暖床的小玩意儿养。
可惜看走了眼，捡回一个白眼狼。
“劳驾。”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西冷凤呆滞地抬头，缓慢眨眨眼睛。
陈不甘端坐在白马上，扬起客气的笑容，“请问，宝庆县怎么走？”
哈，干净可口的少年。
西冷凤真心实意地笑了，黑黢黢的眼睛里闪过幽光，目光在对方的脸颊，胸膛，和屁股上来回打转，半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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