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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团锦簇的密室 丁家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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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源提供的信息很好地补充了三名帮佣工的身份:
厨娘于娜十几年前已经成家,夫妻两人育有一个患自闭症的男孩,命案发生后,她丈夫很不安分,跑来曹家府邸,坚持和妻子待在一起,据说母亲不在身边的话,孩子的病情就会严重恶化。
看上去十分可怜的女佣叫做程娟,如她之前所说,的确刚刚从兼职转为全职,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跟于娜之间虽然不和,彼此反倒是远房亲戚,能到曹教授家帮忙,也是有这一层关系在的缘故。
仆人中资历最深的当属姓李的男园丁。最开始,他带群青跟我走完从花园到西馆的路,还跟我们介绍路边的珍奇花卉。附近一带的人都只晓得他姓李而已。这人是曹教授夫人父母留下的帮工,因此他并不是单纯被曹教授雇佣,他跟曹教授夫妇的感情都十分深厚。
从三个人的处境来看,他们都需要工资维持现在的生活,因而也就都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除了这三个人以外,还有一些做小时工的家政,他们在昨天都是为了帮忙清理花园而来,做工的位置都距离房子很远,而且完全和两位死者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警方也不认为他们会有作案的可能。
“曹教授死之后会给其他人留一笔钱吗?我最近看的小说里面,也有家里的主人都死光了,然后把钱留给家中帮佣的情况嘛。”
子琪很痴迷这些地摊读物,我也同意她的看法,电视节目里,总是播放雇主家将遗产全部交给保姆的轶事。
曹教授的家产即使只拿到手十分之一,也是很大一笔钱。
“这当然是要调查的,不过东翔生前没有立过遗嘱,类似的遗言也没有,所以财产继承方面,这三个人虽然是近身伺候的帮佣,但从法律上来看,他们都没有获得遗产的机会。当中也没有人误认为可以得到这笔钱,应该不会为了这个去杀人。”
丁家源警官的右手手指,不安地循环敲打着细腻的檀木桌面。
“这些都不算什么,现在最难搞的是,犯人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曹月男的尸体搬走的,还有...”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起身跟我们说:
“啊,有个事情你们不知道会很麻烦,所以跟我来吧。”
跟着他重新回到曹教授的书房,原先尸体的位置上,只剩下干涸的血迹,曹教授的遗体应该在昨天就已经被运走了。
室内的窗户打开着,不然可真没办法呼吸。子琪闭上眼睛跟我们一起进来,我早就说过她不要和这一类事情扯上关系,偏偏她还要一边害怕一边逞强。
“这样子不会踩到血迹吧?”
“不会的。”
丁家源警官小心地指挥我们,我垫着脚,唯恐踩到地板上那副至今仍然存在的,如同彼岸花瓣一样放射状的血液画,来到尸体白线面向的书桌与悬挂式书柜前。
“昨天同事检查到这一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机关。”
他说着,戴手套撑住书柜的侧面,和大部分人家里落地的大书柜不一样,曹教授书房的书柜似乎是悬挂于书桌之上,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那是把柜子的背面与墙体钉在了一起。
不过我很快知道这个书柜的设计也并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丁家源摁着侧边用力朝外一划,这座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书架,居然靠着另一侧连接的轴销合页,如同一扇开在墙壁上的大门般被掀开。
”妈呀!“
子琪和我都被这个机关给惊讶到。
曹教授的书房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暗藏的窗口?
而书架组成的暗门之后,是另外一个房间,这里看上去是一个卧房,卧室正对我们这一侧书房的墙壁上有一些钉子和钉孔。
“有血...” 子琪很快发现另外的这个房间的地上,也有着好大一滩干涸的血迹,而且血迹被挤压而形成的形状,又是一个人形。
“这个发现就是,这一侧卧室是曹月男尸体所在的地方,他死的时候,被这家人的厨娘推门看见,躺在还有一些血印子的位置。”
丁家源又把书柜推动回位。
”暗门连接了东西两馆,而且正好在这两个被连接的房间里,曹东翔和他儿子一起被杀害了,由于暗门的存在,只要能够从一边的大门进入就可以实施犯罪。“
“虽然东翔的佣人都没有充分的杀人理由,但只看实施犯罪的可能性,厨娘和园丁是比较合理的怀疑对象。”
丁家源会这么说,是因为我和群青当时都身处西馆,而女佣一直待在一楼的客厅,她要是中途从厨房上楼,我跟群青应该都会目击到,可事实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而隔壁东馆中曹月男的尸体,是在警察赶来之前突然消失的,这段时间,女佣也没有条件去转移它。
假设犯人身在东馆,情况则不同,据说厨娘首先发现了尸体,然后再把园丁叫过去一起确认,最后一同赶往西馆来通知我们。但实际的顺序也可能是有人行凶在前,等待目击者看到尸体,到所有人被支开,应该存在某个时间段,大家都跑到了我和群青一直待着的西馆。
那么,杀人凶手或许可以趁这个短暂的间隙,将曹月男的尸体运走。
以上是丁家源,实际上也就是刑警方面的设想了。
“怎么样?于娜和她老公刚好满足这个条件,那个男的昨天下午完全给不出来不在场的证明,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当时也在曹东翔家里哪个角落藏着。她老公还是镇上菜市场里卖肉的,刀用起来应该很顺手。”
“姓李的园丁嘛,这种常年在地里干活的老人,有时候力气大得吓人唷,你问发现曹月男尸体之前他在干什么?他自己说在前面的花园里修剪花卉,可是也没有人能给他做证,小时工都在太远的栅栏外周围修剪。”
丁家源认为,犯人必然是从东侧的大门逃脱的。
“犯人也可以从窗户上跳下来逃跑吧?”
李子琪问的问题太蠢了,她根本没有留意环绕曹家府邸的花园结构。
丁家源听到之后,还好也没有嘲笑她,反而露出一种莫名欣慰的表情。我想,像他这种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警官,本来应该也不会指望我们带给他什么真正有用的建议。
他干脆没有带我们回办公室,而是踏出西馆大门,直走到大理石喷泉空地处。
回过身,他有些得意地说:
“花园仔细调查过几圈,除了这两条东西馆两个大门开出的正道,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小路。犯人要踩着花园里的培养土走出来,也会留下鞋印,这些花草都很娇贵,被人踩到,也会倒伏下去。“
“犯人想穿过几百米的花园,不留下痕迹地逃跑,几乎不可能。”
我们跟随丁家源在蓝紫红白的夏季花草丛间漫步,一些警员仍然蹲跪在泥土周围,查验工作还没有结束。
“而且周围确实也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人从园圃地里走过。”
他这番话,似乎是希望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如果案发期间没人能从密室一般的宅邸进出,那么,杀人犯就只剩下还在东西两馆内通行的帮佣们。
“窗户的话,不管是哪个方向的窗户,都有做过模拟实验。”
我们沿着花园栅栏行走,在一处开满红色鲜花的“小岛”停下,这里距离曹家别墅的本体最近,大约有一百到两百米的距离。
“如你们所见,开放大门的那面墙壁,东西两馆都不存在窗户,侧面和背面的窗口,下面都是花海,一旦跳下来,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无法避免弄出痕迹。”
这也是很奇怪的构造。
虽然花卉们明亮的颜色令人赏心悦目,维护起来却非常麻烦。
“难道说,犯人就不可以像攀岩一样,从窗台开始,抓着墙缝或者别的东西,爬到大门那一侧的墙壁,然后再慢慢爬下来吗?”
李子琪又提出她新的理论,我跟群青这一路说的话都不多,反倒是子琪,她因为自己作为“侦探”的身份得到充分的尊重,或许想要大展一番身手。
“那就很困难了,东翔家的墙还算光滑,没有那么多凸起的抓手。可是,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行。”
“哦哦哦,并不是绝不可能?”
子琪开心的样子,说明她是真以为自己发现了一种犯案的可能。
“曹教授和他儿子死得那么惨,犯人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假设是仇杀吧,那杀人犯肯定计划了好久。从一开始就准备用我说的方法撤退,犯人过来踩点过很多次,对光滑墙壁上可用的攀爬物体,了如指掌,在杀完人之后,很快地处理完现场自己留下的痕迹,从窗户爬出到大道正上方。”
“对,用这种方法,还有一个好处,犯人可以观察四周是不是没有其他人。甚至可以看到喷泉那儿的情况,一发现没有人,他就马上跳下来,然后从大门离开。”
李子琪说得好像她真的看到了犯人一样,即使子琪平时有些夸张的猜想,一般也等不到人听完她这一篇长篇大论。
可是,姓丁的警官非但没有打断她,还听完了这通理论,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连我都能想到这个方案执行起来多困难。
首先,犯人必须提前来曹家别墅踩点,多次仔细地观察从窗口开始的行进路线。因为真实执行中,犯人绝对要避免不小心从墙壁落下,和真实的攀岩运动不同,一旦有失误,他就会面临异常严重的后果,几乎立马会暴露作为杀人犯的身份。
以前初中校队里的体育特长生中,一些人也练过类似的东西,我听说这样的运动都有专门设计出的场地,而且光看一遍也不能确认路径,起码得上手尝试几次,才能熟练掌握。
从犯人谋杀曹教授父子俩的计划看,这个凶手并不是寻仇之后就无所谓的类型——他或者她还是在尽力避免被警察追踪到,那么,使用子琪所说的手法,就有些多余了,凶手完全可以寻找到更好的机会。
这些推理我都没有说出来,漏洞太明显了,警察只会把子琪的话当作准高中学生的臆想来对待吧。
“啊呀啊呀,我忘记了,犯人应该怎么把尸体带走呢?”
好在子琪喋喋不休地唠叨过程中,她自己也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了,曹月男的尸体凭空消失,大概率是犯人的手笔,而犯人又是用攀岩的方法撤离,带着一具尸体,怎么说也不太可行吧。
“用袋子装上尸体,然后抛出去怎么样?”
她完全已经不是在推理,而是在耍宝了。
“会有很大的声音,所有人都会听见的,曹月男再怎么也有一百多斤啊。”
连姓丁的警官都忍不住质疑这种操作了。
“那,会不会是犯人搭了一根用来运送的缆线,或者...或者用滑翔翼一样的东西。”
子琪还在绞尽脑汁完善她本就漏洞百出的说法,我也替她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丁警官之前可是为了破案,才让我们知道那么多内情,就子琪的表现来看,我们的名气还没有在这里得到验证,就要陨落了。
群青还在一旁端详着红色的花海沉默不语。这条由花草植物组成的护城河,花团锦簇地绵延了几百米,某种程度上,也将别墅与外界完全隔离起来,化作一个美丽的牢笼。
名为“睡神之子”的牢笼,我认为这个神秘的名字未必是偶然,房子的主人为什么要如此设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