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师兄！》金西啾

48、第 48 章 要描述程思

　　要描述程思渊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有点风中凌乱，简直乱入了什么青春疼痛叛逆女儿闹心妈片场。

　　她当然不是五岁、不是十五岁，而是二十五岁欸。

　　肚子有点饿，算了，饭还是要吃的，将菜端去微波炉里加热，程思渊挑着喜欢的吃，有道芹菜炒肉，里面只有叶子没有梗，她扒拉几遍，确定了才下筷子——只有叶子她爱吃，有梗的话立即变成了讨厌。

　　小姨道：“你看看，大妈妈把你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对你多好。”

　　“这是两码事。”

　　“吃还收买不了你这张嘴。”

　　程思渊立刻点头：“对。”

　　小姨：“……”

　　思渊吃完了，和她一块把碗端进厨房，几个零碗用不着开洗碗机，自己就刷了。水里哗啦啦的响，程思渊站在水池边刷碗，挨个抹洗洁精。

　　小姨就想起她还小的时候，搬一张小凳子踩着刷碗，劳动可以换零花钱。
　　微微笑起来。

　　要洗澡睡觉了，两人在衣柜里翻睡衣，小姨问思渊：“圆圆，你觉得在我们家长大幸福吗？”

　　“干嘛，问这种问题。”

　　“问问嘛，”小姨拍了拍床，床罩是纯棉粉色的，坐进去像陷入软而弹的云朵一般，“快坐过来。”

　　程思渊找了几套睡衣，抱着放下，挨着她坐，拉开袖子比长短，有些是她青少年时期穿的，会小，她要挑出来。

　　“这套我的，”小姨拉了拉袖子，“你没出生的时候，她们管着我，我觉得可烦了，三天两头闹，后来跑去搞服装厂，就想去个她们手伸不过来的地方待着，如果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谁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不幸福。”

　　程思渊幽幽的：“小姨，我们不搞这种谈心谈话环节好嘛，”她真的不是一个小朋友了……

　　小姨举手表示投降，“好，不说就不说。”

　　“种子在不同环境中，发芽、生长的速率状态都不太一样，但只要长出来了，我们都能辨认出这种植物、给它以本来的学名来命名，不仅是植物，我们自己也是这样。”

　　还埋在土壤中时，可以有众多的猜想评议，但一旦长出来了，就是自己的样子了。

　　决定幸福与否的是自己，而不是土壤。

　　程思渊选好了衣服，递给她。

　　小姨安静。
　　失笑：“……你还真是不用凳子了。”

　　嗯？程思渊没有听明白，歪头。

　　但不重要，她认真道：“小姨，你才不是讨论这种东西的人，你是不是话里有话，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呢？”

　　……
　　早晨。
　　天气很好，阳光洒满露台，微风送爽，家里却乒乒乓乓、忙忙碌碌、乱七八糟。

　　程思渊以为要关禁闭所以起晚了，结果接了个电话，立刻弹射起床，握着手机洗漱，伴随着呼噜呼噜的声音，听电话那头叽呱叽呱叽呱。

　　开成免提，钻衣柜里找能穿的，那都是她上学时的衣服，现在来穿也太幼稚，翻来找去，最后去找大姨的衣柜，大姨身材保持很好，衬衫西裤的话应该所有年龄阶段的款式都一样，通穿也没关系。

　　大姨起的很早，已经练了金刚功、自己煮了五谷豆浆，在露台上浇花，听她翻箱倒柜，过来查看情况。

　　再眼睁睁看着她大变装，跑去冰箱里翻了个速食玉米，这就要出门去。

　　大姨面色不佳：“圆圆。”

　　程思渊脚步一顿，如风一般刮了回来，“大姨你起来了呀，那你做了早餐吧，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带点。”

　　“我……”

　　餐桌上当然有她为思渊留的早餐，是单独烙的玉米鸡蛋饼，配辣椒蘸酱。已经出锅一阵子，刚好温热不烫嘴。

　　程思渊抓起来就吃，好不好吃已经在她的表情里有体现了。

　　“我不是说了，这几天呆在家里，不许出去吗，你要去哪？”

　　“我去趟……”程思渊狼吞虎咽，说话含糊。

　　大姨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听——”

　　抓起包和没吃完的烙饼，程思渊迅速起身，越过餐桌，和她脸贴贴，再诚心诚意双手握住她的手，“来不及了，您把周叔借我去趟法院吧！”

　　十分钟后，小姨打着哈欠从走廊出来，思渊已经不在家了，她一看大姐面色微黑，忍俊不禁，“你放圆圆出去了？”

　　大姨面色不佳。

　　小姨坐去餐桌边，在暴风雨降临前，笑着道：“咱家这不得出个大律师呀。”

　　司机将程思渊送到法院，车没有录车牌进不去，程思渊踩着球鞋登记跑进去。

　　张若不服一审判决，卡在最后一天提出上诉，刚交了上诉状，书记员给程思渊、当事人都打了电话，她过来见见法官。

　　狗东西判二缓三还上诉，真是不要脸。

　　法官在办公室，程思渊客客气气的和人聊了一阵案子。

　　其实一般来说，若无新证据等特别情况，法院很少改变原来的判决，自己推翻自己，但张若的律师提交了一份反方向的证据，以证明在某个指控期间，他出国在外，是不在场也不知情的，所以案件有很大可能会开庭审理。

　　程思渊看了证据，没有变色，点头应好。

　　法官又道：“如果要换律师的话，也记得及时重新递交材料。”

　　两人没有延伸这个话题，结束了会面，程思渊带着上诉状和新证据离开法院。

　　却刚巧在门口碰到了张若的律师，对方看就她一个人，故意上前，别有心思的问她宋律师怎么不来、是不是麻烦缠身，以后还能不能正常执业了。

　　程思渊马上就怼：“对的，宋律师业务量大标的还高，可忙了，拿文书当然是我来，更别说管别人闲事什么的，那肯定是没空的。”

　　那律师很想骂她的样子，这时司机周叔过来了，叫了思渊的名字。

　　律师看他开一个白底车牌的车，愣了一下。

　　周叔当没看见他，招呼思渊上了车。

　　程思渊要去律所，道：“我可能要很久，您要不先回去？”

　　周叔笑呵呵的：“你大姨说了，今天我都跟着你。”

　　不止一天，明天、后天，变成天天了。

　　程思渊被迫独立办案，首先质疑新证据的真实性，拿着问了两个资深刑事专家律师，他们发了鉴定机构的联系方式来，又提醒她有证人记错时间的可能，证人长期遭受虐待，记忆稍有错乱也是正常，如果相关事实有其他证据证实，还是可以采信的。

　　程思渊按这思路奔走忙碌。

　　环顾周遭，律所的大家似乎也像她一样，担心是要担心的，但繁忙的事务也扯开了他们的注意力，该服务客户还是得服务。
　　成年人嘛。

　　等晚上回到家，程思渊往沙发一躺，从稳定成年人变成一个肚子瘪瘪的圆。

　　又是在看新闻联播的大姨：“…………”

　　她留了汤煲在灶上，起身去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一看，程思渊抱着抱枕昏……不是，睡过去了。

　　过了半小时，她手机响了，迷迷糊糊的接起来，和对方律师你来我往扯了一会儿。

　　人虽困，嘴抛了光，一丁点便宜都不让人占。

　　大姨看着她把电话当闹铃，啪的挂了，再吸了吸鼻子，沿着香味找到吃的。

　　她扶额将汤端来，“什么工作这么重要，饭也不记得吃？”

　　程思渊叹气，当事人隐私虽然不该透露，但当事人自己早就发视频透露完了，所以一边吃，一边和大姨简单说了说。

　　“这个案子是你一个人在做？你才上班几天。”

　　程思渊眼巴巴的望向她。眼神不言而喻，另一个人什么情况您懂的。

　　大姨面无表情。

　　程思渊不多话了，低头吃。

　　“人在海关被查了，”声音冷不丁响起，“快的话这两天该送回容城了。”

　　程思渊耳朵竖起人坐直。

　　“你每天都去所里，又不是不知道，跟我扮什么。”

　　“…………”
　　程思渊讪讪。
　　她确实有一点点用案子来让大姨放她出门的意思。

　　“但我主要还是因为有案子，不是不听话哦。”

　　大姨懒得说她了，“人抓回来也就没出事，你每天晚上唉声叹气的，我听了也烦……干什么？”

　　程思渊放下碗，抱过来，蹭在她肩膀上。
　　“谢谢大妈妈。”

　　大姨怔了怔，片刻，垂下眼睛来，拍拍她肩膀，“还跟个小孩似的……行了，放开了，我再给你炒个蛋炒饭。”

　　吃完了，可以洗澡睡觉了。
　　流程和养猪似的。

　　程思渊呼呼睡到夜里。

　　十二点。
　　枕边的手机忽然亮起，她明明睡着了，却清楚听见叮当一声，醒来看了看屏幕。

　　几秒后，坐了起来。

　　万籁俱静，唯有空调外机发出一点声音，还有很远处汽车碾过马路、小区中偶有人说话，混杂在一起。

　　程思渊披着衣服蹑手蹑脚穿过客厅，动作超轻的关上门。

　　她迅速下了三层楼梯，穿过单元门、出小区，一眼就看见路边站着的人。

　　夜灯昏昏，小虫环飞。

　　宋簿立在车边，向她望来。

　　抱了得有十多分钟，进了车里还舍不得撒手，宋簿拍拍她背，程思渊抬起头来，脸向着他。

　　肩上一块布料都湿透了。

　　宋簿声音低了几分，柔声说：“怎么像个小花猫。”

　　程思渊拿手背擦脸，擦不干净，也觉得丢脸，别开头去。

　　宋簿轻轻捧着她脸颊，用袖子擦她的眼泪。
　　“说真的，你这么哭下去，这个工作我一点也不想干了……好多人要找你麻烦呢。”

　　“赶快来找，”程思渊哑着嗓门说，“舍不得骂你，正愁没人给我骂呢。”

　　宋簿叹气，亲亲她脸，“不说气话，我看看，瘦了没有。”

　　瘦了一点点，每天忙工作，还不记得吃午餐，但回家会吃晚餐，所以没有很多。

　　“这才几天？”

　　程思渊道：“你不懂。”

　　“好好，但现在不哭了，擦干净眼泪，别让你大姨以为我欺负你了。”

　　“才不会……”程思渊说着，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红通通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宋簿仔细打量她，让她在车里等一会儿。

　　他下车去，找最近的便利店买个冷敷冰袋。

　　程思渊缩在车里，把外衣围紧了些，看他下车又上车，将冰敷贴拿给自己。

　　“敷十分钟换新的，我看看，眼睛有没有肿。”

　　宋簿的脸凑的极近，程思渊能闻到他身上的复杂气息，想来是落地机场、处理完眼前事情立刻来了这里。

　　思渊嗡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簿未答，睫毛随着他的视线煽动，眼神光沉静专注。

　　冰凉的触感覆上了眼皮，程思渊什么也看不见，但听得到他很轻的呼吸。

　　时间无限拉长，仿佛静止。

　　这辆车成了宇宙里的小小堡垒。
　　他们是大爆炸后漂流相遇的两块碎片，受某种不知名引力黏合在一起。

　　很长的静谧后，宋簿轻声道：“下车吗，我去见见你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