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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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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要怀着多大的恶意,才能从那部28集的《日久见人心》当中精挑细选出这样一段高清吻戏。
岑斯年演的陆遥主动亲上谢粼扮演的陈硕,截取的视频角度刁钻,刚好能看到两人吻得忘乎所以时顶入牙关的舌头,甚至还对这拉丝的0.01秒用了慢放特效。
“这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最生气的莫过于小曹导,她辛苦拍出来的作品让人拿来作筏子,仅凭几十秒的切片就被形容成GV。
“当初为了给影帝让路,说买断就买断,现在眼看着要凉了,又拿出来要播。”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播一部尺度不算小的耽美剧,对事业刚刚起步的岑斯年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他今年才刚拿的戛纳,正儿八经的男一号一共三部,除了杜如风的那部安全上岸,陈烨的还在紧张拍摄中,剩下邵华那部戏因为涉及敏感题材,一直都还没拿到放映许可。
比邵华新戏预告片先放出来的,是岑斯年同性题材电视剧的预告。
导演办公室里死一样的沉寂。
要不是挨得太近,岑斯年都闻不出齐鸣身上的烟味儿,淡淡的烟味夹杂在清新的草木香气里面,并不怎么熏人。组里陈烨和小曹导都抽得凶,现在又添了齐鸣一员大将。
“干脆开个发布会吧。”岑斯年受不了这个沉默的气氛。
所有人都看向他,齐鸣不赞同地皱眉。
“躲不掉,那就不躲了。我第一部电视剧就是拍的耽美剧,是事实,没什么可抵赖的。”
小曹导也反对:“什么尺度我们俩清楚,原片在他们手里,剪辑师随便一剪你都能□□,你开发布会也说不清楚。”
“这事儿能不能谈?”陈烨问:“他们这么弄,总得有个诉求,总不能拼着鱼死网破就为拉岑老师下水。”
齐鸣说:“我去谈。”
“我觉得没有谈的必要,预告剪成这样放出来,他们就没想着还能坐下来谈。”
岑斯年不可能让齐鸣去谈,想来想去也只有周彧合适。
他最近让粉丝和记者围追堵截,所有的外景拍摄都推迟了,拍摄进度严重滞后,陈烨房子都烧大半套了,还是打不住地在烧钱。
“这事儿交给我。”周彧在电话里说:“刚好我也有事儿找你帮个忙。我让小周给你带了张卡,你找个机会把钱给陈烨,就说你谢谢他找你演男一号,愿意跟他共进退,意思意思投点。”
岑斯年知道了金额以后震惊了,“这叫意思意思投点?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你是不是当陈烨傻?”
周彧笑了一下,“我是真没招了,你是我们公司的人,问题出在我们身上,难道还能让陈烨再去卖套房?”
“岑老师,你不相信陈烨,也得相信我。除了在杜如风身上,我从来没投亏过。”
只是还没等周彧跟恒盛那边坐下来谈,双影帝男同剧的热搜第一被另外一条重磅消息压下去了。
血红的“爆”字跟在“天才导演命不久矣”的标题后面,占据了当天的热搜前三。
等岑斯年下完戏刷到消息的时候,连唐天逸的语音独白都已经放出来了。
“本来没打算跟大家告别,想安安静静地走。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最好还是打声招呼,发挥自己的最后一点点作用然后再离开比较好。”
“。。。。。。”
“也借着这个机会,想对我曾经伤害过的那个人,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
唐天逸的声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几句话断断续续,虚弱到几乎每一个字都是气音。
他成名早,粉丝基础庞大,微博上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消息,把某部剧官宣定档冲得一点水花都没有。
岑斯年捏着手机半晌没说话,这就是唐天逸说的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他拒绝了剧本,拒绝了补偿,拒绝了原谅,所以就用这种自爆隐私的方式来补偿他?
严靖哽咽得一句话说得十分勉强,“岑老师,剩下的语音天哥说想单独发给你,我现在发过来,听不听随便你。”
“阿岑,我那时候说的那些话,做的事情,并非我的本意,为着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为了得到你,将一颗真心踩在脚下,却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已经沉沦,等明白过来已经太晚了。”
“之前的两年里,我每一天都活在悔恨之中,每一天都在想该怎么样补偿,也是到生命的最后我才发现,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补偿,不需要我做什么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也许我离开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才是一种补偿。。。。。。”
岑斯年脱力地靠在墙上支撑不住地滑下来,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胃再次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是痛的。
齐鸣在角落里发现了他,他什么都没说,陪着他窝在墙角,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告别。”
“好。”齐鸣起身,“我去抽支烟。”
转身的时候手却被岑斯年握住,“别走。”
齐鸣回握住他,“我不走,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给严靖发了一条微信问是不是方便语音,严靖的语音电话在收到他的消息就打了过来,“你先等一下。”
病房里并不安静,听筒里不停传来说话声和若隐若现的哭声,严靖的声音冰冷:“他还没死,要哭出去哭。”
“好了。岑老师。我把手机开外放在天哥耳边,说完你直接挂了就行。”严靖说完,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过后,电话那头的病房瞬间静了下来。
“唐。。。。。。”岑斯年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阿岑。”唐天逸的声音很小很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说得艰辛,“能再听见你的声音,我很高兴。”
“为什么?”岑斯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太了解唐天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像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病公之于众,怎么会拿自己的隐私去博眼球。
然而,一桩劲爆的娱乐新闻,只能用另外一桩更劲爆的压过去。
唐天逸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喃喃道:“别来看我,也别来参加我的葬礼。阿岑,忘了我吧,再忘记我一次。”
“我亏欠你太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他似乎太累了,沉默良久,久到岑斯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又突然听见他问:“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恨你了,唐天逸。”
“是啊。”唐天逸发出闷闷地笑声,“别恨我,忘了我。
“再见,岑斯年。”
电话挂断之前,唐天逸最后竭尽全力用气音发出来的那三个字擦过他的耳边。
岑斯年终于压抑不住,靠在墙上捂住脸,眼泪源源不断地从指缝中溢出。
齐鸣既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别难过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陪在他身边。
等到岑斯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不过转身走出一步就又被拽住,“别走。”
“我去拿纸巾,妆花了,等会去领骂。”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岑斯年的心定了下来,终于松开手。
齐鸣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折回来,再走的时候黑色衬衫上染了一片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