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初见》逸凝冰璇

5、良辰虚设

　　九
　　白茅盛开，如火如荼。天空透着清澈的蓝，大团大团的白云四散天边。风拂过，将白茅吹得一浪压过一浪的起伏不定左右摇晃，似是无法上岸的舟子，风中颠簸让人心疼。
　　筱婵就站在白茅的中间于风下凌乱，子安远远地看到孤零的筱婵，他奔向她，从背后将其牢牢抱住，不说一句话。
　　“我知道你会来，等多久都愿意。”筱婵低弱的说。
　　“这么大的风，不要等太久。”子安忽然落泪。
　　“不怕风大，只怕有一天无论我等多久你都不会再来。”
　　子安更紧的抱着筱婵，痛苦的低唤着筱婵的名字。
　　筱婵任由泪水淌过脸颊，自顾自地说：“我不明白感情为什么要和利益捆绑在一起，我讨厌是叶家的女儿，讨厌他们争来斗去，父亲从未对我说过那么严重的话，我知道，我们无望了……”筱婵终是泣不成声。
　　子安将筱婵轻转过来，头抵在筱婵的额头上，蹙着眉无力地阻止道：“不说了，不说了，筱婵……”
　　“没用了，是不是？”筱婵仰脸，嘴几乎要碰到他的嘴。
　　一语击的子安心疼难抑，千言万语冲上喉头却又都在那儿凝结冻死，他紧紧吻住筱婵的嘴，似乎只有这样密不透风才能将自己的万千心思一丝不丢的全送给心爱的人。筱婵能感到吗？她只是心疼，疼的厉害！整片白茅，整方天空也只剩疼痛愈来愈紧的捆收着他们。
　　似是一场注定无可挽回的棋局，主宰者下的神采奕奕，喜不自胜。只可怜了某些被遗弃的棋子冷冷的躺在盒子里满脸哀容。那些仍在棋盘上被继续布控的呢？似是抽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按既定的路子麻木走着。
　　谢家向于家下了聘礼，于家上下无不欢喜，就连一直忧思不断的姝娴也眉眼舒展，心情雀跃！纵然她知道子安心里没有她，但她更知道子安推不掉双方家长的安排，日子还很长，她不信分秒点滴的守候等不来月明花开的时候！
　　这边叶家明知已被孤立，他们便和附近镇子上的人家联姻，对方姓吴，听说那家的女子亦是温静美好。叶之远对自己的婚姻安排无所感觉，反正心已经酸涩潮湿了太久，哪管女方是什么温静还是开朗，总之都不是他念念不忘的姝娴。而可怜的叶筱婵了？她又能好到哪里去，才几日的功夫就瘦了一大圈，叶家父母看着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叶家父亲赌气似的把儿子大婚的日子与谢于两家成婚的时日定成同一天！这下镇子上的人们可热闹了，马不停蹄的给三家送礼恭贺一个也不好落下。三家更是忙的不亦乐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答谢来访宾客。
　　局外人好像只有叶筱婵，她天天自己去白茅盛开的地方一待便是大半天，静静地坐着看鸟儿在天空飞过却不留一丝痕迹，远处的山水氤氲着忧伤，低呜着清寂。光阴变得清浅缓慢，以转不动的速度使太阳长挂不落使夜晚冗沉幽暗。
　　又是个安然的上午，子安慢慢走到筱婵面前，满眼疼楚的看着筱婵，有些嘶哑地说：“筱婵，我来看看你，明天……”
　　“明天你就结婚了是吧！”筱婵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边的流云。
　　“筱婵，痛苦让我一人来受吧！我希望你快乐，像以前那样明朗，我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
　　“你眉头皱的有点紧，哪有做新郎的样子！？”筱婵收回悬在远方的视线，她缓缓转向子安伸手触摸他的眉毛说：“从今以后你这个人就只属于姝娴了！”
　　子安抱其在怀里低低地说：“我把心留给你，人生有那么多的无能为力，可是自己的心永远是自己掌控，我给你，这颗心都给你了！”
　　“把心拿走吧，给你的妻子，这样你才能真正幸福。我什么也不要了，不要了，只要你幸福。”筱婵痛苦抽泣。
　　风在空中游荡，太阳被拉的好远，光线淡漠。一潭湖水的远方，一片落叶与风冲撞，淡薄的身影飘落翻腾，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十
　　天空一如既往的蓝，层层白云如撕碎的棉絮零乱无序的悬挂天际，四处有花盛开，那片炫丽的汪洋如火如荼，昭示着几世的芊绵与炫目，偶尔泛灰的云朵做着无奈的点缀。人们的笑脸被反衬的愈加欢畅，不知这矛盾的反差究竟想诉说什么，只知这一季的花开践行了诺言的兑现，见证了又一世的绿意盎然。是否，是否，只是一场虚枉的繁华，缘迹，在隐匿……
　　两娶两嫁好不热闹！火火的红色刺的人目眩，灯笼彩旗满世界招摇，鞭炮震天响有种声不惊人死不休的感觉，唢呐鼓乐也生怕被淹没似的鼓着腮帮子挥着胳膊争先恐后的锦上添花，美酒佳肴雀跃无比的等着隆重登场，四家的长者亲朋乐的满脸堆着花，人们都在为新人忙的不可开交。
　　这个世界把筱婵忘了，她早早就一人去了僻静的山涧，躲的这么远却仍可以听到依稀的鞭炮声，一声声刺落心底浸染成那边喜庆的红色，她此刻恨不能化身为流云放逐天际，随风牧放远远的逃开这一切。
　　折腾了一天，谢子安不待人劝就喝了个酩酊大醉，天旋地转的被人扶回新房，重重的倒在新床上不省人事。姝娴只是静静的守护着子安，子安应该是浑身难受，呻吟不断翻来覆去的叫着筱婵！意料之中的情景还是让姝娴不堪承受，她望着窗外的花好月圆悄然叹息，屋内的红烛摇曳替人垂泪到天明。
　　夜深了，筱婵看着哥哥新房的灯火已熄，心想子安此刻也该拥着新人入睡了吧！心沉到谷底却重重的还要往下坠可偏又无处可坠。她在屋内伴着月光漫无目的踱来走去，窗外月华轻辗流泻庭前，墙角的紫藤蔓，蝴蝶兰影迹绰绰缠乱萦绕，分不清谁是谁的影。一夜的惆怅就如是轻落眉间，已是更深露重，筱婵低低的叹息委婉了这一季清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