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初见》逸凝冰璇

3、金风玉露

　　　五
　　浥尘走的第二天，天空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不胜烦人。
　　语诺望着窗外忽闻雨骤急，拿在手中的笔，欲落笔却把浥尘念起，凝愁倚栏只听嘈嘈切切错杂弹。看檐下雨离芭蕉猝然打残荷又是琼珠碎却圆，昏黄的灯光中有人的记忆被晕散，幽幽弥开回拢如此往返，温暖的笑脸，凝眸的容颜，眉宇暗锁间难问情字该如何换算？来了又去始终无法走出那处碧染的深潭。
　　风过檐铃，心湖难躲今夜雨，涟漪犹乱……
　　门被敲响，佩涵站在门外手拿一包裹，语诺开门一眼便看见了包裹她有预感这是浥尘的，眉开眼笑的人儿激动的有些失控，上去便抱住妈妈亲了一口，拿过包裹说了句拜拜就匆匆关上了门。佩涵被搞的一头雾水，爱意仍满的嘀咕了句：“疯丫头！”
　　语诺打开，里面是自己的一副素描正安然跃于纸上冲着自己淡淡的笑，语诺不禁亦笑。画纸最后写了一行字：送给白衣胜雪的你 浥尘。语诺开心的笑，可不知何缘故有泪水滑落滴在画上，她慌忙擦拭，浥尘二字还是被晕染成了一团模糊……
　　飞机安稳降落，浥尘刚走出机场就看见念紫在灿烂的阳光下亭亭玉立，他向其走去，念紫很是自然的紧挽住浥尘的胳膊笑语嫣然道：“快上车吧，阿姨在家等着呢！”
　　车在飞速行驶，浥尘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心思估计还在遥远的南方迟迟未追上本人。
　　“哥，那个韩梓烨怎么也出差了？”念紫试探着问。
　　“哦，他去云南了！”浥尘语毕就后悔的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是嘛，你不会也去了吧？！”念紫明显变冷。
　　“我？没有！只是去南方出差。”浥尘辩解的很不自信。
　　念紫已然明白，只是淡淡的笑。
　　“好吧，我去了！”浥尘如是投降。
　　“你以后不可以再去那个地方了，绝不可以！”念紫斩钉截铁。
　　浥尘的心突然微微有些疼，他敷衍着说：“好。”
　　他方想起自己的手机，开机，有信息涌入。
　　“浥尘，你走后天空就下雨了，你们北方飘雪了没？”
　　“浥尘你一直关机，我收到画了，白衣胜雪的人很是欢喜呢！”
　　浥尘不自觉地微笑。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念紫问
　　“没什么，梓烨发的笑话！”浥尘随口说道。
　　终于到家了，姝娴已备好一桌儿子钟爱的佳肴，见他们回来欢喜的说：“快去洗手吃饭。”念紫进厨房帮忙被姝娴推了出来。
　　“去陪你哥说会儿话吧！”她低声在念紫耳际说。
　　念紫有些脸红的走开，姝娴望着念紫满眼欢喜。这个女孩儿在十年前救过自己的儿子，那时浥尘骑车帮自己去买菜，回来的路上却发生意外被车撞倒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多亏念紫遇见伸手搭救将浥尘及时送往医院。这份恩情自是难忘，更何况是在他们母子最落魄孤独的时候，他们这么多年关系一直很好，念紫一直喊浥尘哥哥，可姝娴早已看出这个女孩儿小小的心思，把自己儿子交给念紫她很放心！
　　餐桌上念紫一直在给浥尘添菜，偶尔会有些腼腆的帮姝娴加她喜欢的菜肴。
　　“浥尘别只管自己，给念紫添饭！”姝娴笑道。
　　浥尘这才恍然笑笑，一顿饭就如此融洽地结束了。
　　“外边天黑了，浥尘送送念紫吧！”姝娴“命令”道。
　　念紫低头笑而不语，浥尘爽快答应。
　　送走念紫，他慢慢踱步回家，一路走着脸上突然有一丝冰凉，抬起头，灯暖如橘，有雪花飘落，零星细碎纷飞夜空，他莫名有些激动，一直以来他看见雪都会觉得太刺眼太冰冷，而今晚却感其温暖如某人。
　　“下雪了！”他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远方的语诺。
　　“真的？那你快拍照给我啊！”语诺在电话那畔笑的开心。
　　“如果此刻我们能在雪下散步该多好。”语诺不无遗憾地说。
　　“今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可共白头吗？”浥尘不由地笑。
　　雪，那么认真的片片飘落，细细密密的点燃了整片天空，如是潇洒，世界就被它包裹珍藏了。雪落于梧桐层层默默的白，那抹纯洁细心的点缀着孤单的枯黄，穿梭其中似是进入了童话世界如云般自由。
　　深深重重的夜，雪景落寞的别是一番风味。
　　六
　　清晨，语诺被窗外的鸟鸣唤醒，拉开窗帘阳光无比慷慨地倾洒而来。语诺满意地伸个懒腰，拿起手机刚开机便有一条信息欢悦的跳到她眼前：你可能是真困了，好好睡吧，愿你天天开心快乐。想你。是浥尘昨天半夜发来的信息，语诺的心犹如小鹿乱撞，小脸因喜悦的填充而微微发红，满满的温暖被塞的无处可放！
　　门外，花红柳绿分外妖娆。语诺一脸幸福的走着远远看到韩梓烨牵着夏爽的手缓缓迎面而来。她甜甜的笑看这对郎才女貌的玉人。
　　“夏美人不是说一年之内不再恋爱吗？”语诺打趣。
　　“那也架不住某人魅力大啊！”梓烨自豪万分的显摆。
　　“好好对我们夏爽啊，否则后果自负。”语诺半玩笑半警告。
　　“你放心吧，这辈子终是逃不出她的魔掌了！”梓烨搂住夏爽，一脸宠溺。夏爽仰眸一笑，满眼幸福流转。
　　“浥尘呢？”夏爽关切的问语诺。
　　“被她妹妹召回了呗，他那个妹妹可是非同寻常啊！”梓烨抢答着，但脱口而出的结果便是悔不当初。
　　“妹妹？怎么个非同寻常呢？”语诺刚还温暖如春的脸此刻犹如萧索的秋天有凉风卷过。
　　“额那个，夏爽你不是要带我去吃什么特色美食来着？”梓烨心里直喊不妙，求助的给夏爽丢眼色。
　　“哦，那咱们这就去！”夏爽心领神会。
　　“沉住气。”夏爽顺手拍了拍语诺。
　　语诺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身影，望着依旧是花红柳绿的世界，突然就觉得这么牵愁惹恨，分外恼人！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想捋一遍思绪却是一团乱麻，思忖良久终是决定拨打浥尘的电话直接问个明白，电话通了一直无人接听，语诺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终是接了，传来的却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喂，浥尘洗澡去了，有什么事吗？”语诺未留只字片语匆匆挂断电话，望着天空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离散难拾！她满腹委屈的拨通夏爽的电话。
　　“小爽，能过来陪陪我吗？”
　　“好，你去我家门口等我，我这就回！”
　　“我要去‘灭火’了，你自己玩吧。”夏爽挂断电话轻拍梓烨的肩膀。
　　“灭火？我也要去帮忙！”梓烨一脸的义不容辞。
　　“你只会越帮越忙！”夏爽起身把剩下的冰淇淋塞到他嘴里，头也不回的远去。
　　梓烨被这冰冷又甜蜜的味觉刺激着暗叹：“都怨董浥尘！”手却不自觉的去拨浥尘的号码……
　　夏爽匆忙赶回家，语诺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儿站在自家门口望眼欲穿。
　　“我来啦，我来啦！”夏爽喊道，飞速开门将语诺拉进屋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坐在沙发上。
　　“我给他打电话了，结果是个年轻的女子接的！”语诺抱起抱枕斜靠在沙发上。
　　“那个妹妹啊？”夏爽有些吃惊。
　　“应该是。”语诺悲戚道。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夏爽把自己囤的零食推给语诺。
　　“吃不下，没心情。”语诺摆手道。
　　“小妮子真是动情了，以前可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你抢我美食的决心！”夏爽感慨。
　　“好啦，纯粹的爱情极其简单只要两情相悦！我问你是否明确浥尘的心意所属？”见语诺低头不语，夏爽拉起她的手劝慰道。
　　语诺不置可否，夏爽了然一笑说：“好吧，念在敌我双方军情皆不明朗，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咱们一醉方休！”
　　说罢，夏爽起身拿了瓶红酒，开启斟在两红酒杯中，轻轻摇晃缓缓碰了下语诺的杯子道：“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语诺接完词一饮而尽。
　　“暴殄天物！”夏爽惊呼。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语诺自顾自地吟诵。
　　“这就已经上头了。”夏爽品一口红酒暗叹道。
　　她们就这样品酒看夕阳不觉间已暮色四合，有手机响起，夏爽推推语诺，语诺单手托腮不看她幽幽说：“你的，我手机已经关机！”
　　夏爽摸到手机还没说话就听到对面急不可耐的问：“夏消防员，火灭完了没？”
　　“基本稳定。”夏爽看向一旁慵懒的语诺回复道。
　　“我在你家楼下，出来呗。我也需要‘灭火’！”梓烨软磨硬泡。
　　“你着哪门子火啊？”夏爽差点没把红酒喷出。
　　“浴火！”梓烨单刀直入。
　　夏爽被短短两个字勾的蠢蠢欲动。
　　“梓烨在楼下。”夏爽满脸歉意的对语诺说。
　　语诺懒懒地摆手示意她离开。
　　“你今晚就住我这儿吧，我马上给阿姨报备下，你关机别让她担心。”夏爽说完抓起手机潇洒离去。
　　语诺走到窗边低语：“还舍命陪君子？见色忘义！”语诺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驻足良久，可能终是不胜酒力，她头昏人倦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窗外有风不断游走，似是将谁的影子剪断，零碎不堪。
　　语诺最终被一阵门铃声给惊起，她暗自嘀咕：“这个夏爽都几点了，现在才知道回家！”她披衣去开门，门开的一瞬语诺以为自己没睡醒，浥尘就那样斜靠门外看着有些惊讶和一丝慌神的语诺，他二话不说推抱语诺进屋反靠房门，脸直直的逼了过去，在语诺还没反应之际就被浥尘带着风的气息，雪的味道重重包围，浥尘在用力吻她，渐渐清醒的语诺重重将其推开，有泪涌出。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语诺轻轻质问。
　　“她叫念紫，我曾经出过一次车祸是她救了我。之后，她就一直在我的生命中，像是常驻客，几乎天天在一起！”浥尘有些语无伦次。
　　“常驻客？天天在一起？那感情得多深啊！”语诺喃喃重复着，感觉自己已被风化，有裂痕斑斑不能再经一点风吹草动，否则会瞬间破碎！
　　“可，那是对妹妹的！”浥尘惊慌失措地将语诺一把抱入怀中。
　　“她未必是这样认为的吧？”语诺仰眸有泪盈眶。
　　浥尘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语诺泪水夺眶而出似珍珠断裂，浥尘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蹂躏疼缩成一团，他几近崩溃的托起语诺的脸认真为其擦拭泪痕，他低低的，笃定地说：“我爱你！”
　　浥尘随后便不由分说的拥吻语诺，任由一股无法抑制的热焰在体内肆无忌惮的四处冲撞！语诺瞬间沦陷，他的眼眸深处，他的暗锁的眉宇，他的全世界已将自己牢牢锁定再也无法逃脱。语诺紧紧攥住他的衣服热烈的回应着。
　　旋转，旋转，他们二人似是漂流于茫茫大海中的孤舟终于触到了彼此的岸，紧紧抓着沉下去，沉到最安实的地方，打碎重新揉合，你侬我侬忒煞情多，从此难再分彼此，潋滟如一池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