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初见》逸凝冰璇

1、望风少年 初始却一见

　　一
　　已是春天，北方的格调却依旧困在冬的寒意里灰白相间不舍退去，唯有枝间零星的嫩绿给这个世界增添着些许生机，提示着世人已然春天！
　　人们裹着厚厚的棉服穿梭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浥尘懒懒的直个腰看着街上熙来攘往行迹匆匆的人禁不住想：这看似平静的人群，谁知道他们各自怀着怎样的梦想亦或是感慨着怎样的生活如水，当然，也或许是麻木的过着一天又一天，被生活裹胁着一路跌跌撞撞有些盲目有些随波逐流的追着太阳东升西落的跑。他想到这里哑然失笑，自己不就如是嘛？！可他却又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挣扎，是的，他不想让自己变成深陷红尘的万千砂砾之一，与周围的尘与土，石与露混乱在一起越来越分不清自己辨不开左右。他皱眉看着自己的小店，毕业后的自己也曾热血沸腾信心满满的和朋友折腾着将日子过的红火精彩，如今小小的事业已做的风生水起反倒觉得无所事事平淡无趣了。
　　他轻叹着默默盯着枝间那抹嫩绿良久，忽然像是决定了什么拿起电话给自己订了张飞往昆明的机票，是！他要给自己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他要将心放逐到那个遥远又魂牵梦萦的地方，没人知道他和那儿的渊源，只有自己明白这次旅行的意义。
　　这是个怎样的地方啊，美的让人一塌糊涂！任何语言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说美的无以复加！！
　　浥尘在游人如织的街道悠悠慢走，不知走过多少街巷不知逛了多少别有风味的宝藏小店最后在一处流水石桥的地方驻足，他要拢拢那凌乱的思绪心中总有无法言说的感觉在蔓延，那点滴渗透似是要将自己吞噬。
　　“喂，先生！”他来不及回神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唤，他暗自思量漠然回望，只见一个二十多模样的女孩儿，白衣胜雪长发如墨，飘逸的似个游走人间的仙子站在自己对面，有几丝恍惚时间在一刻间小小凝固了下。
　　“我正在这儿写生呢你闯进了画里，索性我把你也画入纸上，有缘入画，这幅画便送给你吧！”女孩儿走近递给他画，浥尘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如风景的女子，既不说话也不伸手接，女子娥眉微蹙用画在他眼前晃晃，这下浥尘才彻底回神来了句极庸俗的回答“多少钱？”女孩儿先愣了几秒然后咯咯笑起来，浥尘刚清醒的头脑此刻又不知所措了。
　　“你很有钱吗？”女孩儿歪头问。
　　“不是，我只是想不能无缘无故要别人东西。”浥尘有些窘迫。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师，只是心情好胡乱涂鸦而已，拿着吧！”女孩儿将画放在了他手上。
　　浥尘浅笑，拿着画准备离开。
　　“你一个人来这儿玩儿，没有同伴吗？”女孩儿追问。
　　“是，我自己来散心！”
　　“嗯，我说呢，别人来都是眉开眼笑的到处拍照留念，只有你看上去闷闷不乐。”
　　“或许闷闷不乐的人才更需要旅行来自我放空。”浥尘淡淡笑道。
　　“那我做你的导游吧，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哦！”
　　浥尘看着这张干净灵秀的脸心里想拒绝，可脱口而出却是“多少钱？”
　　女孩儿无奈的低头，抬眸正碰上浥尘温暖又藏着丝丝忧伤的眼神，道：“免费！”
　　如是两人结伴同行，女孩儿带他逛遍她心中的风景宝地，古城夜幕，苍山负雪洱海流云，她们玩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女孩儿突然惊呼，想起了今天是爸爸从外地回来的日子，自己怎么全然抛诸脑后忘的一干二净！她拍拍自己脑门自言自语道：“只顾当免费导游了！”“
　　“我要走了，再晚回家我就完了！”说罢便要跑。
　　“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还没好好感谢你啊？”浥尘一把拽住她说。
　　“叶语诺，有机会再谢吧！”女孩儿急急挣脱他的手。
　　浥尘望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小巷深处，仿佛一缕白烟连同他的美好一起消散不见，他喃喃自语道：“叶语诺，语诺……”
　　二
　　佩涵送走上完美术课的孩子们，自己边整理工作室边看时间，天色已晚，之远今天要从外地回来的，这时听到开门的声音，是他回来了！佩涵上前迎接，只见他稍显疲惫。是啊，光阴不饶人，上了年纪再经舟车劳顿确实会吃不消。
　　“怎么样，这次生意谈的？”
　　“还好，不过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之远无力摆摆手说，低低得回答。
　　“那就歇歇吧，现在的日子就很好，知足者常乐，别把自己逼的那么紧！”佩涵端水给之远柔声劝慰。
　　“居家煮茶，赏花闲适！我也很愿得此生活，只是这心不让闲，我手中还有谢家一半产业，不想荒废搁浅。”之远幽幽叹息。
　　“是啊，都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道姝娴如今怎么样了？”佩涵有些忧伤接道。
　　“妈，我回来了，爸爸还没回家吧？”
　　一阵清脆如玉的声音打破屋内郁然的气氛，佩涵看着之远淡淡笑道：“这丫头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没个稳重样儿！”
　　语诺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爸爸，不好意思地笑道：“爸爸，呵呵，你回来这么早哈。”
　　之远笑着瞥她一眼说：“我早嘛，是你太迟了吧？都这么大个姑娘了又跑哪儿疯去了？”
　　“去画画了，你给我买的礼物呢？”语诺坐在之远身边一把抱住他。
　　“你都食言没去接爸爸，我凭什么给你礼物啊？”之远轻敲她的头。
　　语诺撒娇不依，之远只好妥协说：“好啦，明天陪我回老家看你姑姑，你就有礼物。”语诺望望妈妈，妈妈满眼温柔的笑，语诺痛快点头答应。
　　车在路上飞驰，两旁的景物拼命后退，退的用力退的彻底，仿似年华光阴也会随同后退，退到最初的最初天空沈湛鸟语低啭。之远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复杂的思绪冲撞心底，岁月已翻过叠叠日历，薄了又厚的记忆被冲刷的只剩淡淡一抹，曾经的过往已觉烟消云散，走到时光的深处，俯瞰，一切已泛黄沉淀似那季床前清数的月光悠幽的流过，回转……
　　到了，终是到了！二十多年，年年到此，看这里原野荣枯岁月交替，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茅，连绵不断此起彼伏，种种感情纠结缠乱卷土袭来，之远不禁唏嘘心痛隐隐！算了，终是输给了时间，心疼也已成为一种习惯。他欲下车方发现语诺早已睡的香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小诺，醒醒到了。”之远轻推语诺。
　　“这么快啊，梦正在兴头上呢！”语诺一脸迷糊的睁眼。
　　之远不理会嘀咕的语诺拿上带来的鲜花和糕点向白茅深处走去，语诺觉察到了父亲的沉默便也知趣的缄默不语。到了，一个老式的坟冢出现在眼前，之远缓缓过去用手帕将石碑擦拭，那些被尘土层层淹没的字迹方才清晰，语诺默默的注视着叶筱婵之墓这几个大字，还有底部细刻的出生与离去的时间，不禁感慨姑姑去世时才二十多岁正值青春韶华，怎会在如此美好的年纪就离开了呢？这个问题她从未问过爸爸，他不愿提起姑姑，那是他的禁区。可是他却年年不忘来看她，姑姑似个谜绕了语诺这么多年，每到墓前便更加困惑！语诺慢慢地走到墓后发现原来石碑后面还有字——
　　茫茫若隔世 曾不曾念尔笑语盈
　　恍恍如昨日 曾也曾凝眸脉含情
　　语诺疑惑这是谁刻上去的，是恋人吗？
　　“小诺，过来！”听到爸爸唤自己便跑过去跪下陪爸爸将一捧鲜花和糕点一一摆放，语诺看着爸爸含泪不语心情不免沉重的说：“那么美好的年龄就走了，多可惜啊！也不知道姑姑是否恋爱过，知不知道爱一个人或被人爱是什么感觉？”
　　之远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似是被语诺的哪句话给击中了，只那么一小小动作并未逃过语诺的眼睛，她隐隐明白姑姑应该爱过，或许她的早逝还和这个爱字有关。见爸爸不言语，语诺暗自唏嘘向远处望去，白茅连绵，风吹过，白浪起伏一切那么安静，阳光淡而弥久的涤荡着风的温度。风过后的白茅与风过前似别无异样，可是，也只有白茅明白那一季风的缠裹有着怎样的悸动，来过的终是来过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