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南人》小狗罗斯曼

2、混血吉他手同桌有个演员梦 颜青艾的同

　　上社团课的同学们还没有回来，但空无一人的教室依然被课桌上和过道旁成堆的学习资料塞得满满的。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痛苦的味道，也许是完形填空的味道，或者是等差数列的味道。总之是一种让人极度不安和畏惧的紧张气息。
　　颜青艾围着教室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并没有给她留空座位，于是她只能移步教室外，阳光洒在高二楼的走廊道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从未见过这么长的影子，所以保持不动，然后让视线顺着自己的双脚向前移动，就在刚刚触碰到影子头顶的那一刻，一张黄色的课桌瞬间降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眼前那个刚刚还见到的少年正大口喘着气！
　　“你走得可真快啊！”陆小凯一边脱下校服一边强装平淡地说。
　　“你怎么……过来了？”
　　“张天师说你没桌子，让我去给你搬了一个，我寻思叫你一块的，刚一出门就没影了！”
　　“张天师！”
　　“就那个主任！”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颜青连忙迈着小碎步向他走去，随着影子的长度不断缩小，她感到心跳的速率在细微上涨。
　　“我来吧！”
　　颜青艾刚说完，就看到一只手拍在桌子上！
　　“都搬到这儿了，你就让我抬进去吧，我可是有点强迫症的！”
　　“那我们一起！”可没等颜青艾说完，陆小凯就已经抓住了桌子的两端，向教室里快步走去。”
　　“谢谢你啊！同学。要不我去给你买杯饮料吧！你想喝什么？”
　　“饮料就算了吧，你要不给我点别的！”
　　“什么啊？”
　　“这个嘛……你想想啊！我从三楼把课桌搬上了五楼，这桌子也不轻，我中间呢也没怎么停，基本是一鼓作气搬上来的！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很……”
　　“你……很有力气！”颜青艾不解地看着陆小凯的侧脸。
　　“对，是这样！那你能不能换个语气说！”
　　“换个语气？”
　　“对，就是反应激烈一点，感情真挚一点！最好带一点语气词！”
　　“啊这……好吧，我酝酿一下……”
　　“哇哦，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的力气好大啊！一口气把桌子搬到了五楼呢！怎么可以这么厉害！”颜青艾也算是做模做样地把这番话表演了出来，像是在夸一个幼儿园小朋友！
　　“虽然能听出来有点敷衍，不过也凑合事吧！谢谢你啊！”
　　“你为什么要让我夸你啊！”颜青艾不自觉地走近，侧过脸看着他，这时他发现陆小凯的眼神有些躲闪。
　　“我这不……在学校里也没人会夸我，我找点认可还不行啊虽然是虚的！不过至少听起来舒服不是吗？”陆小凯试图用穿校服的动作演示内心的激动，可发红的脸颊已经暴露了他。
　　“你……可真……可爱”颜青艾自己也没想到在那一刻她会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大脑指令，让她必须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就在他刚说完“可爱”这个字眼时，陆小凯的眼睛瞬间看向了她，似乎有一只手在他的心房外使劲捏了一下。
　　“嗯……那个……谢谢啊！你……要不看看你想坐哪儿？”
　　颜青艾注意到了后排靠窗角落里的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那也是整个教室唯一一个只放了一张桌子的地方。
　　“就那里吧！”颜青艾指了指那个位置。
　　“哦对！正好，坐那里那哥们不怎么爱上学！这样你就可以自由地享受那一大块地方了！”
　　“哥们儿？”
　　“怎么！你介意那是个男生啊！我告诉你等你见到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怎么？他是学习很好吗？”
　　“那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人长的别致，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陆小凯帮她把座位搬到角落里与那张桌子齐平，颜青艾看到了桌上的课本中央写着“欧阳阳”。
　　“居然是叠词的男生！”
　　“人家还是个混血呢！”
　　“混血！”
　　“他姥爷是葡萄牙的！”
　　“你姥爷才是葡萄牙的！”门外突然传来一种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发色微黄又有点自然卷的白净面孔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谁让你坐这里的！”他走到二人身前。
　　“她是转学生，教室里只有这里能坐人了！你体谅一下吧欧桑！”
　　颜青艾注意到欧阳阳的眼睛仿佛先天泛着点泪光，总是一闪一闪的，就像不久前她刷到过的一个中英混血模特。
　　欧阳阳拉来挡道的陆小凯，把背包扔在了座位上。
　　“你好我叫欧阳阳，你坐旁边可以，没事别烦我就行！”他说话时并没有看着颜青艾，只是摆出一副强装高冷的面孔。
　　“她当然不会烦你了！主要是我有事！”正说着陆小凯又绕到了他的前桌。
　　“给我们乐队当吉他手那事儿你考虑怎么样了？”
　　“没考虑！”
　　“那你快考虑啊！你想想，青石高中从来没有过乐队，咱们几个横空出世，你整一个电吉他在运动会上，或者艺术节，给他们来点躁的，多带劲啊！不然就老是听那些音乐班的搞什么大合唱！”
　　“我没时间！”
　　“你怎么没时间，你又不忙着学习。”
　　欧阳阳实在不耐烦了，于是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这什么啊？”
　　“合同！”
　　“我去！陆小凯拿起纸仔细看了两眼，你要去试戏！”
　　“对，那个剧组正好缺一个混血青少年，他们觉得我合适。”
　　“所以呢？”
　　“所以我的规划里就从来没有过什么电吉他和摇滚乐，也请你不要再烦我了！”欧阳阳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地从包里掏出教辅资料在桌上盖房子。
　　颜青艾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的眼神在两张脸之间移动。
　　陆小凯苦笑了一声，但颜青艾能听出那一声笑里一定包含了不少无奈的失望。她甚至有一点想上前稍作安抚的打算。
　　“祝你一切顺利！”陆小凯继续带着不自然的笑意起身，他不想让这个状态在身上停留太久。
　　颜青艾又注意到了他离开的背影，与刚刚办公室里那个截然不同，这是落寞孤独的影子，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看不见猎物的孤狼。
　　等她回过神来跑出教室时，走廊道里已经看不见陆小凯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刚刚下社团课的同学。
　　前后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个叫陆小凯的男孩已经给他留下了太多奇妙的瞬间体验，她从没有因为刚认识一个人就这么激动，以至于那个挥之不去的背影，在后来的每一堂课里都疯狂侵占着她的大脑内存。
　　“那个……新来的同学！就你吧！你来说说怎么证明这个角a是直角啊！”数学老师领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聚集在了颜青艾身上，这还是她来到班里首次被cue到，这可是她的回答问题首秀！但此时已经走神了十几分钟的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个算是初中就应该掌握的内容，看来这位新同学还是有点水土不服啊！”
　　颜青艾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同学扭头看了她一眼，可她还是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尴尬。原本还在呼呼大睡的欧阳阳因为她被点起来也睁开了眼睛。
　　“好了，你坐下吧，颜青艾同学，上数学课可不能走神，一不留神，你就会错过一个世纪！好了！同学们先在草稿纸上梳理一下思路！”
　　颜青艾坐下后依然没有缓过劲来，她盯着练习册上复杂的几何图形，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时，一支被削的很尖的2B铅笔进入了她的视线，在图形上轻轻连起了一条辅助线。那一瞬间，颜青艾的大脑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个新的世纪。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欧阳阳收回手，他的脸还贴在课桌上，正朝向颜青艾的方向。
　　“谢谢！”颜青艾侧过头来，可那双眼睛已经闭上了，就好像他从未醒来。
　　“喂！同桌，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听一下课！毕竟，咋俩总得有人要听，不然这学期会很难受的！知道吗？”欧阳阳懒散地像是在说梦话。
　　“知道了！欧阳阳同学！”
　　这一声“欧阳阳”弄得他再一次睁大了眼睛，虽然说他一直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但这一声却莫名地让他有些亲切感。
　　“你真的有葡萄牙血统吗？”
　　“假的！那是西班牙！”
　　“哇哦！”
　　“这有什么可哇哦的，我要是生下来是一只狗，你也会哇哦吗？”
　　“当然啦！狗狗那么可爱！”
　　这几句话整的欧阳阳又羞涩又无语，于是他只能把头偏向另一边继续睡。
　　“同桌！同桌！你以前跟那个陆小凯同学很熟吗？”
　　“不熟”
　　“我可不信！”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跟他熟啊？”
　　“那个……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人好有什么用！他就是那种文艺青年……还像个小孩，每天活在梦里……但不得不说，他是我在这个学校里见过最有想法的人了！”
　　欧阳阳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他以前可不这样，难道是这个新来的同桌刺激了他的表达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