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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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苏湘敏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她静静地坐在床边那个观察角度刚好的位置上，记录着赵文瑄的生命体征。
卢渊和章丘萓守在病床一旁，他俩交接完了大部分工作，向周峰再三保证不会闹挺后，跟着苏湘敏一起来到了医院。
“卢队，你说赵队什么时候能醒啊？”章丘萓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我又不是医护人员。”卢渊同样压着声音。“她太累了。”
章丘萓点头，“办起案来连命都不要……”
“卢队，章警官，现在是6：12，你们去吃饭吧，这里我守着。”苏湘敏合上平板，认真地盯着二人。
“那我们给你把饭捎回来吧。苏警官你想吃啥？”章丘萓问道。
“随意。”
卢渊拉着章丘萓离开后，苏湘敏检查了一番赵文瑄的仪器，在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坐了回去。
“……妈……”赵文瑄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一旁的苏湘敏，正在敲键盘的手突然停下。
“妈……妈……”赵文瑄眼角滑落一滴泪，右手手指也抽动一下。
苏湘敏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去，“医生，患者出现无意识的语言和肢体活动。”
值班的医生很快赶来，做了检查。“生命体征稳定，这是开始苏醒的迹象，但可能伴随意识模糊和定向障碍。”医生看了看监护仪，继续道：“不过，患者身体现在过于虚弱，就算醒了，也能维持不了多久，你注意观察着，别让她情绪太过激动。”
苏湘敏点了点头。
医生离开后，她没有再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病床不远处，观察着赵文瑄的任何情况。
病床上的赵文瑄呼吸似乎快了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的右手又抽动了几下。
“……火……老师……”这次她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但带着哭腔。
苏湘敏盯着赵文瑄抽动的右手，语调平静地开口：“赵文瑄。”
“赵文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对方的眼皮开始剧烈颤抖，终于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但她的视线在天花板上飘荡，始终无法聚焦。
“赵文瑄。”苏湘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非常稳定，“这里是岚海市中心医院，急诊监护病房。我是苏湘敏，你现在很安全。”
赵文瑄慢慢地转动着眼珠，循着声音的来源，她的视线最终落到苏湘敏的脸上。
她盯着苏湘敏，从嘴唇里费劲地挤出一个字：“……苏……”
“我是苏湘敏。”她重复道：“你过度疲劳昏迷了，现在是2015年九月十三日晚上十点二十七分，你的伤口已经处理，生命体征稳定。”
“……你……怎么……在……”
“我负责观察你的情况，这关系到后续案件的推进。”苏湘敏说着转过身，从茶瓶里倒了杯温水，并在旁边的柜子上拿了根棉签，轻轻润了润赵文瑄已经干裂的嘴唇。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你现在状态基本稳定，”苏湘敏放下水杯和棉签，“但是医生说你需要睡眠。所以，遵循医嘱。”
“我已经……睡好久……了……”
“睡眠有助于你身体的恢复，现在，闭眼。”苏湘敏声音很冷。
赵文瑄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再次闭上了眼。
苏湘敏坐回椅子上，打开平板，在备忘录里再次记录道：【赵文瑄：苏醒初步呈现脆弱状态，语言片段疑似创伤记忆闪回。】
还不到七点，浓墨般的黑色已经覆盖天空。
“苏警官，你的饭。”章丘萓推开门，声音压得很低。
卢渊紧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份白粥。“我怕赵队醒了饿。”
“赵队她刚才醒了。”苏湘敏接过章丘萓递来的塑料袋，“医生说她需要睡眠，我又让她睡了。”
“醒了？”章丘萓有些激动，险些没压住声音。
卢渊也高兴，他放下白粥，在病床边来回踱步，“也该醒了……该醒了……”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苏湘敏看了眼腕表，开口道：“章警官，卢队，你们该走了。”
“不能还让你守着啊！苏警官，今天换个班，我守着，你回去休息吧。”章丘萓拒绝道。
“你们明天还有工作，看守病人会导致你们第二天工作效率下降42％—48％，这不利于后续收尾的进行，所以我留在这是最优选择。”
“……那行吧，辛苦你了，苏警官。”章丘萓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柔和的阳光穿过百叶窗洒在赵文瑄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苏湘敏坐在旁边，依旧在平板上记录着各种仪器的数据。
医生来查房时，赵文瑄还没醒，医生检查了一番,临走前对苏湘敏安排道：“一会儿可以叫醒她，让她吃点东西。”
苏湘敏点头。
赵文瑄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个很长的梦，梦里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孩跪坐在那哭泣，突然，女孩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浑浊的泪痕，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那血红的颜色不断放大、扩散，印入她的瞳孔。她下意识的想逃，可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小赵姐姐……帮帮我……”
“赵文瑄。”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意识开始回笼，她缓缓睁开了眼。
“苏湘敏……”
“是我，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二分，你的状态已经基本稳定。”
“顾余呢……”她费力地想抬起头，可根本没有力气。
“他没事，受了点惊吓，最近在做心理疗愈。”苏湘敏拿出刚刚热好的粥，舀起一勺，递到赵文瑄唇边，动作有些僵硬。
赵文瑄愣了一下，有些无措的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苏湘敏。
“怎么了？”苏湘敏问道，“医生说你现在可以进食。”
“烫。”
“我忘了，抱歉。”苏湘敏收回勺子，轻轻吹了吹，又重新递了回去。
“其他人呢？”赵文瑄咽下一口温度刚好的白粥，问道，她还是放心不下。
“卢队在处理后续移交的手续，章警官在整理物证归档，小许在追查‘九哥’，他们都来看过你。”苏湘敏回答。
“辛苦你了，苏警官。”
“我并没有参与后续工作的进行，辛苦的是卢队他们。”
“不，是辛苦你这几天照顾我。”赵文瑄气若游丝地扯了下嘴角。
苏湘敏微微一怔，“应该的。”
又过了两天，赵文瑄状态好了不少，她就开始琢么着出院，她先是“赶走”了苏湘敏，又在医生查房时追着询问，医生再三嘱托：“你的情况还得再观察观察。”
她实在不理解，到底还要观察什么？她又不是实验室的小白鼠，况且小白鼠还有几个伴儿呢，她的病房里甚至连个伴儿都没有……
这天下午，她正在病房百无聊赖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队，你现在没事了吧？”卢渊，章丘萓和许元策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进来。
“好多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后续真是麻烦你们了，我本来应该在的。”
“有啥关系！”章丘萓把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这是周法医推荐的粥，她有事儿走不开，就让我们把粥带来。”
“替我谢谢周祈。但是我已经连着喝了两天粥了，再喝下去我都要变成粥了。”
“这粥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章丘萓灿烂一笑。
“赵队，你当时真的吓坏我们了。”卢渊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要不是苏警官，我们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了，说到苏警官，别看她性格和说话方式奇怪，但她也真够靠谱的，你昏迷那几天，她白天整理案卷，晚上来看你，你现在没事了，苏警官真的功不可没。”
“是呀，赵队，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你俩的关系是，你看不惯她，她也看不惯你的那种。没想到原来只是你单方面看不惯苏警官啊。”章丘萓也看玩笑道。
“没有看不惯她……只是我不喜欢她说话方式……”赵文瑄扯出一抹笑，“你见一个人第一眼，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被她分析个遍试试呢……”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又聊了几句，几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案子的事，卢渊看了看表，对身旁的二人说道：“差不多了，让咱们赵队再休息一会儿吧，咱也得回去干活了。”说完他转向赵文瑄，又嘱托道：“好好休息，你可不能再倒了。”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赵文瑄终于“刑满释放”，她笑嘻嘻离开医院时，还跟当时拦她出院的护士挥了挥手。
出院第一件事，她没有回市局，她还记得上次跟吴医生约定好的，要再去一趟心理诊疗的事。
医院距离诊疗室不算太远，她索性步行了过去，站在柿子树下，赵文瑄抬头看了看红得发亮的柿子，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您好，吴医生……”赵文瑄推开门，吴医生正在喝茶。
“文瑄啊，前段时间怎么没来啊？”
“啊……出了点小意外……我在办案时昏倒了同事们担心，住了几天院……”赵文瑄低着头回答。
“那可不是小意外，文瑄。能说说你昏倒时的情况吗？”
“可能是案件太紧张了，我看到……那个女孩……在责备我……为什么没能……”赵文瑄说着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好了文瑄，那不是你的原因。我想问问你，我给你开的药你按时吃了吗？不要骗我可以吗？”吴医生眼神锐利。
“没……”赵文瑄有些心虚。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吃药吗？那些药可以辅助你控制的这些症状。”吴医生语气温柔地问。
“副作用，我吃了药嗜睡很严重……几乎办不了任何事……所以我就不再吃了。”
“文瑄，我能理解你，但是药不能不吃呀。你把西酞普兰减到一个半，再吃几天试试，应该会好一些。”吴医生叮嘱道。
“好。”
“你家里剩的药应该还够你吃半个月，那就先不给你开了。一定要按时吃，文瑄，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知道了，谢谢吴医生。”赵文瑄点头，起身离开。
几天后，顾宏伟突然给赵文瑄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空闲，说要带着顾余对帮助他们的警察同志表达感谢。赵文瑄百般推脱，可终究抵不过顾宏伟的坚持。
再次见到顾余，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他紧紧靠着顾宏伟，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赵队长！各位警官！”顾宏伟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感谢，“大恩不言谢！小余能安全回来全靠你们！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他说着将顾余轻轻推到赵文瑄面前，“小余，快谢谢赵警官，是她冲上去救了你！”
“谢谢……赵警官……您的胳膊？”
赵文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厘米的孩子，轻声笑了笑：“早没事了，谢谢小余关心，你看。”她说着在顾余面前晃了晃胳膊。
苏湘敏在一旁默默地记录着：【赵文瑄：表情肌松弛度提升，显示压力缓解。】
顾宏伟和顾余送完锦旗表达完感谢就匆匆离开了。
这天晚上，赵文瑄几人正准备下班，值班的小警员突然领着一个女人快步走过来，“赵队！接到报案！报案人王华称她的女儿失踪了！”
那个名为王华的女人见到赵文瑄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官……警官……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
赵文瑄一把扶住近乎瘫软的王华，带她到一旁的椅子旁边坐下：“姐，您别着急，慢慢说，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苏湘敏没有靠近，只是站到一旁可以清晰观察到她们的地方，她扫视着这个女人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杂乱地头发、穿错的鞋子、以及肮脏的脸上的泪痕。
“警……警官……我是王华……我女儿叫李佳……她……她昨天说要跟同学一起去图书馆……然后就……就一晚上没有回来……手机……手机也关机了……我女儿愣老实个孩子……她从来……都不会这样的……”王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许元策迅速打开电脑准备随时查询信息。
“她多大了？最后联系您是什么时候？”赵文瑄蹲了下来与王华平视，语气缓和。
“她……十七岁……刚上高二……”王华哽咽着，“昨天下午三点多还给我发消息……说她到图书馆了……让我放心……”
“有她同学的联系方式吗？我们马上核实。”赵文瑄问道。
“……我都问过了……她们都说小佳根本没约任何人……”王华彻底控制不住，“警官……你说她……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赵文瑄眼前出现火光，王华的哭泣声与她在火场外的哭泣声重叠，“为什么要骗我……”这个声音不断在她的耳边回荡，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前的景象跟过去的火场不断重叠、分开、重叠，她开始呼吸不上来，但还是稳住声音对王华说：“抱歉……让我同事先代替我记录着……我失陪一下……”
“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她暗骂道。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地走向洗手间，她撑住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就往脸上拍，她尝试让自己呼吸不那么困难，“赵文瑄。”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赵文瑄费力地扭过头，她知道来人是谁，可她眼神无法聚焦看不清，她想装作没事让对方离开，可她根本就做不到。
“初步判断，PTSD发作，建议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四秒——憋气四秒——呼气四秒——重复四次。”苏湘敏看着眼前这个湿漉漉的赵文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赵文瑄听话地跟着苏湘敏做起了深呼吸，终于眼神聚焦，她哑着声音问道：“苏警官，王华她……”
“我让卢副队在记录。”
“谢谢你，苏警官。”她又缓了一会儿，慢慢直起身道。
“应该的。你……”苏湘敏似乎有什么话想要问，可是想到赵文瑄的状态还是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赵文瑄看了看她。
“没什么，走吧，去看看王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