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林暮丛早上有课,短暂睡了几小时,早早起床洗漱。
瞥见沙发上的凌乱,林暮丛微热了脸,默默拿起衣物去阳台洗干净,平整晾晒。
冯雨已经醒了,支着头看手机消息。
收拾完所有的林暮丛背起双肩包,轻轻地道:“我去上课了。”
冯雨抬眼,“嗯”了一声。
林暮丛微笑出门。
房间归于安静,冯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开老方的聊天框。
好几条消息,昨夜收到的,那会儿她没空查看。
冯雨滑动屏幕。
【第一首出得比较早,后面都是这一两年的。那小子很喜欢你,求我好几次了,你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老方发来几首歌曲的链接,冯雨没有立刻回复,随机点开一个链接。
歌名叫《山雨》,曲风偏民谣,干净的木吉他音,配上清清淡淡的男声,山间的雨便随旋律流淌而出,幽冷细密,带着潮湿的雾气。
他的唱功称不上好,但那份自然不做作实属不易,如同一朵带露的百合,莹白洁净,尚未染上墨色。
曲中配着断断续续的下雨声,落在山石上,落叶间,溅起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末尾是一段无歌词的吟唱,音色柔柔,愈吟愈轻。恰好的留白,仿佛雨连绵未停。
曲毕,自动从头重新播放,冯雨点了暂停,指尖滑了一下,屏幕定格在副歌。
山雨山雨/你慢慢下/别淋湿孩子的梦啊
《山雨》讲的不是雨,而是山区孩子上学的一段艰苦路。即便天气恶劣,山路难行,他们亦要长途跋涉去往学堂,只盼那下在山里的雨不要浸透他们的未来。
作词人一栏写的是“水也”,冯雨挺意外,脑中浮现昨夜见过的俊美男人。
叫什么来着。
冯雨点开新加的联系人,看他发来的备注。
“池崇意。”
她念了念,又依次播放另外几首。
早年他的歌声还很青涩,气息也不足够,不过胜在音色特别,富有灵气,属于老天赏饭吃。
听着听着,冯雨想起了“水也”,她那几首冷门曲子的评论区,似乎都有他的身影。
冯雨很少看平台上的留言,偶尔翻过一次,“水也”这个频繁出现的ID便藏进了某个记忆角落。
他那彬彬有礼的表达不是客套,他确实听过她不少作品。
冯雨呵笑一声。
手机震动,屏上方出现一条消息。
【我到学校了。】
她回“好”,然后起床洗漱,给老方打了个电话。
**
休假结束,冯雨投入工作。
她家住10层,一层一户,11层也是她的,这间四壁贴了隔音棉,改造成工作室,里头家具少,唯一能休息的便是张沙发床。
冯雨一待便是几天,工作期间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任何活的生物都不想见到。
林暮丛知道这点,来找过她几次,没有打扰,做好了饭菜放进保温盒,给她发条消息便乖乖离开。
保温盒有好几层:小青菜,炒得脆爽;剥壳去线的大虾,鲜香入味;热乎的山药排骨汤,撇了浮油,清淡不腻;最底下是脆甜的饭后水果,洗得干干净净,每次不重样。
冯雨基本不回消息,但林暮丛只要看到门口空的保温盒便很开心。
他最近发工资了,李轩成绩有所提高,他同班同学的父母听说后,便请他辅导自家孩子,他又多了份收入。
生活比从前忙碌,林暮丛最放松的时刻是提着购物篮买菜,在心里搭配荤素,独自做菜煲汤,整理厨房。她不在的时候,他将她的家和自己都收拾得很好。
天越发冷,风也凉,林暮丛裹紧衣服,回望高楼上朦胧的灯光,低头走进黑夜中。
日复一日,冯雨关在房屋里,修改再修改,调整再调整。第十天,她给老方发去音频,一首重编的《流风》。
冯雨追求完美,为了契合池崇意个人气质,连改十几版才算满意,几乎是一首新曲。
老方赞不绝口,说池崇意要自己填词,问冯雨创作灵感,看能不能给曲子定个核心词。
冯雨说随便,钱到位,他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老方无语。
冯雨挂了电话,睡了个昏天黑地。梦中,想起多年前写《流风》的心情。
《流风》原曲肆意自由,如同穿行山林的风,洒脱奔快。不过这不是“流风”名字的由来,真正的曲意,在于“风流”。
上大学那会儿,冯雨交往过很多男友,其中一任是个拉丁裔帅哥,比她低一级,五官硬朗深邃,身材高大健硕,喜欢中国,还自学了普通话。
小帅哥第一次谈恋爱,纯得不行,被冯雨迷得七荤八素,尤其被她带着开了荤后,更是对她上瘾,次次缠她到深夜。
冯雨喜欢他的脸与硬件,但最终还是无法长久接受他过于优越的体毛,提分手谈了下一任。
前男友哭哭啼啼,用中文说她风流,冯雨不辩驳。
她习惯如此,耽溺性与爱,但并不沉迷某个特定的性与爱,她的心,永远在她自己这。
她喜欢她的男友们,但她更爱自由。
……
老方将这首歌全权交给冯雨制作,她便负责到底。
半个月后的录音棚,她又见到了池崇意。
池崇意很准时,冯雨习惯早到,他竟比她还早,待在角落开嗓,见她来了,收声跑来打招呼。
“冯雨姐。”
“来这么早?”
池崇意笑笑:“我也刚到。”
冯雨推开录音室的门:“开完嗓就进来吧。”
“好。”
做准备工作的时间里,老方从外面买水回来,给冯雨一瓶。
“谢了。”
老方坐下:“还以为你会不接这活。”
冯雨扬眉:“你开口,我能拒绝?”
“少来。”老方压低声音抱怨,“这小子可烦死我了,之前三天两头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事。要不是看他有潜力,我都不想带他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连轴转都不带累……”
冯雨知道老方很看好池崇意,最近给他接了个小音综刷刷脸,每天陪录到很晚。
她拍拍老方的肩:“行了,你去休息室睡会儿吧。”
录制开始。
前阵子,冯雨收到池崇意发来的填词,也听了他唱完整曲子,但音频终究是音频,比不上现场见真人演唱。
池崇意这几年显然花了功夫,唱功比她听的那几曲进步不少,音更准,气息控制得当。他没带歌词纸,熟练至极,每一句的处理都有用心推敲过。
四四方方的小房间,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冯雨听着耳机里的男声,抬眸望去。
深秋季节,他穿件黑色夹克,同色工装裤,露出的手腕与脖颈都白得发光。头戴灰色鸭舌帽,桃花眼藏帽檐下若隐若现,灯光清晰,她看到他脸上化了细腻的妆。
唱了几遍,总找不到最佳状态,他向他们致歉,接着再次重来,只是那唱歌时的目光,时不时流连过隔音窗外。
池崇意知道她在注视自己,帽檐下的眼含了水般盈盈波动,躲又藏,耳根悄悄染上黄昏色。
你是流动的风/是缥缈幻梦/是一场雨整夜下不停
如此飘忽不定的心情下,反而是他今晚发挥最好的一次。
改编后的曲子更克制,加上歌词和他那独有的声线,倒有种求而不得的绵绵愁意。
录音老师很满意,冯雨也满意。
池崇意长舒一口气,默默去厕所洗了个把脸。
收工后,惯例聚餐。冯雨开了车没喝酒,其余人小酌了几杯。
池崇意酒量一般,怕醉了出糗,到外头吹风醒酒。
冯雨吃饱后,向服务员另外点了三道菜打包,等待过程里,去店外抽烟。
两人碰面,隔着几米,池崇意的酒意明明散去,可莫名又有些微醺。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静的夜晚,池崇意觉得,如果不说上几句话,这样的机遇便成了浪费。
他理了理衣服,开口:“冯雨姐。”
“嗯?”
“我没想到你会把《流风》给我唱。”
冯雨笑一声。
“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吗?”池崇意挪了半步。
“很不错。”冯雨一边应,一边打字发消息。
“真的吗?”池崇意脚步再动。
地上的影子挨过来,冯雨没答复,扭脸睨向身旁。
夜幕降临,这一片商业区亮起各色的灯,映出他的脸庞。帽檐遮不住他漂亮眉眼,路过的行人都悄悄向他投去眼神。
淡淡的眼线,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本就俊朗的脸在昳丽的光下愈显精致。
为了醒酒,不怕冷似的敞着外套,里头一件衬衫,解了几颗扣,漏了一小片锁骨。
风轻轻吹,吹来一阵淡淡的香。
“姐姐,”他低问,“干嘛这么看我?”
冯雨笑了笑:“你的妆化得很好看。”
他小声嘀咕:“我不化妆也好看。”
冯雨听见了,还是笑。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回复,随后,灭了烟往店中迈步。
池崇意跟着进来,衣服规规矩矩合上。
几位工作伙伴还在畅饮谈天,大多是老方在讲,其他几人见缝插几句。冯雨入座,没参与他们对话,随意听了片刻。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送来冯雨打包的菜,她提了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老方:“这就走了啊?”
“约了人,你们慢聊。”
一旁的池崇意接话道:“方哥,我也约了朋友,也先撤了。”
“你小子又乱跑。”
“没乱跑,我朋友就在江大,不远。”
巧了,冯雨也要去江舟大学接人。
池崇意和老方插科打诨,见冯雨没走,抿抿嘴唇:“姐姐,你顺路的话能载我一段吗?我怕这里不好打车……”
冯雨没所谓,便顺道载上池崇意。
夜色昏沉,一弯新月高悬,散着朦胧的光。
林暮丛刚做完家教回来,虽是周六,他一整天都没休息,辗转于两户人家,还要抽空完成专业课作业,到寝室已经八点半。
寝室里只有杨帆一人,他躺在床上打游戏,声音开得大。其余两位室友不在,许是还在图书馆学习。
林暮丛放下书包,先去洗头洗澡,换了件干净衣裳。
她发消息说“40分钟后到”,林暮丛精准把控时间,将脏衣服洗完,还余下十几分钟收拾。
杨帆见林暮丛背书包的动作,说道:“又出去啊?”
“嗯。”
“你也太忙了。”
杨帆并不知晓林暮丛和冯雨的事,只当这成日神出鬼没的室友是又去兼职,翘起腿,惬意开了新的一局。
林暮丛轻轻关上门,快步往外走。
夜晚的校园安安静静,行人三两,牵手腻乎的小情侣,匆匆而过的夜跑的同学,购物回来的女生,大家做着自己的事,并不在意别人。
走着走着,林暮丛加大步伐,索性跑起来。穿过小道,出校门,提早到路口等待。
他喘着气停下,盯着川流的车辆出神。
许多天没见面了,她一直忙工作,还出了趟差,上回一起吃饭,已是在一周多前。
秋冬交替的夜,风刮得格外劲,林暮丛被吹得有些冷,搓搓掌心,将手揣进口袋。
但他的心是热的,便不在乎这点风。
十分钟,十五分钟,早已过了约定时间,她还没来。
林暮丛隐隐担忧,刚发完消息询问,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型,停在不远处的路边,打着双闪。
他牵起嘴角,立时小跑过去。
跑到一半,看见副驾驶下来一个陌生男人,弯着身对车里挥手,恋恋不舍的姿态。
林暮丛的笑容顿时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