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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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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正是东风变梅柳之时,皇后设宴芙蓉园,京中女眷们一早便起身梳妆打扮,争相入园踏青。
温酒病休几日,刚进园中便被团团围住。
“乐之,我前日送去府上的插花你收到没有?”
“乐之,你腰间这个细柳叶的香笼编得好灵巧,怎么做的?改日也教教我。”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温酒在香风阵阵中头晕目眩,急忙岔开话题:“我几日不来明馆,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众女对视一眼,有些尴尬,一个粉衫女子颇有些心直口快道:“光华被禁足了。”
她一开口,温酒就认出了她是谁。
礼部侍郎之女薛思靖,当今皇后的亲侄,女主李鹭引的表妹。
至于是怎么认出来的?
呵呵。她和自己的同桌长得一模一样。
至于她口中的光华公主李犀月,芳龄九岁,是盛宠的郑贵妃所出,是今上最宠爱的女儿。
也是反派一号——康王的亲妹妹。
原书中,她和女主一向十分不对付,但康王登基后,上善若水将笔墨转向朝堂之争,她的戏份就少了很多。
薛思靖一向讨厌李犀月,怒气冲冲地向温酒讲述了真相。
“五日前,我入宫去给姑姑请安,却和殿下撞见光华领着一群人站在池边,正命人把二公主的东西都扔进水中,还讥讽她无父宠爱、无母庇佑。”
“无母庇佑?”那日,李鹭引笑盈盈地一脚将扔东西的宦官踹进莲塘,又亲自将李香栾从水中拉出,“皇妹许是昏了头了,忘了谁在这宫中才配称作‘母亲’。还是贵妃有心想为中宫分担一二?”
说罢,也不管宫人如何辩驳,转身便以“言行无状”为由,将此事告到皇帝面前。
李犀月被罚禁足两个月,风口浪尖上,贵妃求情不得,又抹不开面子,这几日干脆也称病不出了。
如此一来,纵然今日皇后娘娘凤驾亲临,郑家人自然也避之不及,贵妃的母家承恩侯府上也一个人都没来。
薛思靖开始说话时,同窗们就知趣地与二人拉开距离,她看四下无人,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实话实说,殿下这般有些过了,她和二公主又没多熟,何必出头?贵妃吃了亏,日后必要找她麻烦。”
“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最在乎的就是陛下和娘娘了,岂会容许光华殿下这样放肆?”温酒道。
薛思靖长叹了一口气。
温酒十分清楚李鹭引这么做的原因。
根据原书的信息,二公主李香栾的生母淑妃是当年随甪丹使臣来朝进献的舞姬,传闻容貌极盛,入宫时也曾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光无限。
只是好景不长,李香栾三岁时,适逢边境动乱,有大臣上奏弹劾,直言淑妃是甪丹派来的细作,并在其宫中搜出来往书信。
皇帝雷霆震怒,一尺白绫赐下,自此,李香栾便成了宫中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谁曾想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一年后,甪丹的储君意外死了,淑妃的兄长竟是新帝的心腹。
原文中,甪丹人选择与反派二号——襄王结盟,打的旗号正是:有着甪丹血脉的二公主李香栾在大周受到冷待。
温酒心下正思忖着,薛思靖却见前头有宫人迎来,止住话头,挑眉:“不提这个了。下个月便是四月试,与其担忧旁人,不如想想如何在术数上胜过我?”
温酒闻言,轻笑一声:“好啊。”
明馆是大周专设给女学子们的学堂。
当年高祖领兵北上起义,恰逢乱世,广宜公主李凤仪随其父在练兵场操练,习了一身好武艺。史书有载,高祖于扬州受困时,正是公主率兵救驾,是以名扬天下。
后改朝换代,立大周,公主上书请办女学;待继承大统,又于每年的四月初一举行女子科举,称为“四月试”:不论是京中还是地方,女子满十二岁参加入学考,十六岁行过及笄礼,便可参加四月试。
只可惜此后几代帝位更迭皆为男君,如今女学虽未被废,女子政途却已大不如前:中选女子已不得入前朝议政。
这正是原书中,女主和女二都想改变的现状。
*
“扑通。”
今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午间日光大盛,值守的小宫女久闲无事,在贵人们的谈笑声中慢慢阖目,却忽地被石子入水的声音惊醒。
仓皇回头,却见昭宁公主正倚着栏杆,托腮远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所在的凉亭坐落于临湖的假山之上,乃是整个芙蓉园中视野最开阔之处。贵妇人们却忙着交际,满园春光无人赏。
李鹭引轻轻一叹。
明馆的同窗都围在一处喝酒行令,唯有她不得不留在母后面前,如前世那般扮演着孝顺乖巧的女儿,不得离席。
正是此时,一位宫人拾阶而上,径直走到皇后面前。
“娘娘,凉州传来捷报,卢将军一举剿灭山匪,不日即将返朝。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叮”的一声,是杯盏倾倒发出的声响。
亭中静了一瞬。
皇后只是朝女儿的方向轻轻一瞥,片刻后,脸上便浮起笑容,向西举杯:“好!陛下必当欣喜,咱们也理应同贺。”
众人再次笑开,纷纷附和。
李鹭引也僵硬地接过近侍塞入手中的新酒杯,饮下清酒,却是心神震动、食不知味:她分明记得,剿灭山匪的消息是在端午后才传入京城的,那日她在公主府设小宴庆贺,乐之因醉留宿,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何以提早了几个月?
“……回娘娘,是萧小将军率精兵几十人突袭霄云山,卢将军才得以清灭连脉的几处余匪,如今贼人已悉数交给官府处置。”传话宫人的答话声传来。
脑中似有亮光闪过,破开云雾。
李鹭引眸光一凛,已想到另一种可能:前世并无此事,除非……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萧小将军真是少年英雄,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便有战功在身了。”此时,已有人忍不住赞叹。
“也不知此番回京,陛下会给他封个什么样的职位。”
似有一人才入京不久,追问道:“怎么这小将军姓萧,却是温家的人?”
人群中默了一默。
“我见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内情,才告诉你。”一位夫人好心道,“萧小将军乃是已故中书令、文忠公温正则大人的长子。”
“温大人的夫人萧兰音出自扬州萧家,她们家先祖是教习长安殿下的帝师,也是顶顶有名的书香门第。萧兰音又是家里独女,因此这个儿子就记在了萧家的族谱上。”
“这……这如何使得?”刚入京的妇人瞠目结舌。
这便惹了笑话:“哎哟,如何使不得?这样的事自古难道还少了么,却也不怨你,若在京城待得长久一些,兴许便不见怪了。”
接话的是宜兴郡主,她是皇帝的姑姑——康乐大长公主的独女,身份尊贵,说话一向心直口快。
她并非恶意,但妇人却自觉受辱,只是碍于对方身份,敢怒不敢言,悻悻地吃了个哑巴亏。
眼见气氛冷下,另一人急忙岔开话头:“啊呀,这有什么奇怪?需知当年萧兰音考进京城,与丹阳长公主同在明馆进学,二人并称‘双姝’,名气比温大人还响呢。可惜啊,天妒英才……”
一个英年早逝;一个因世子早夭和双亲病逝的双重打击过重,自请离京守陵去了。
但这话可不能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出来。
说罢,那人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跑偏了,赶紧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萧兰音的女儿今日也在席上,这姑娘像极了她母亲,才貌惊人、文武双全,京城哪个没听过她的大名?我指给你看。”
“喏,就是那个。”
李鹭引亦随之望去,只见温酒正被一众姹紫嫣红的女孩围在中央,手持一把木弓,正搭弦对着面前的一盏倒扣的瓷杯。
下一瞬,木箭离弦而发,正中瓷杯。
温酒上前,举起一枝雪白的桃花。
似是猜中了谜题,李鹭引远远便见她挑眉微笑,十分开怀畅意。
她今日虽未施粉黛,笑时却如春桃落雪。晚春的日光穿过叶隙,金粉般洒在她的周身,远远看去,好似神女下凡。
“母后,”李鹭引顺势上前一步,斟酌着学习前世的语气,带着一种期盼而讨好的神情,小心翼翼道,“乐之想必还不知此事,我应同她庆贺一杯才是。”
皇后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点点头:“去罢。”
*
“殿下来了。”李鹭引甫一走近,温酒便注意到她,和薛思靖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将她推上前,“咱们正猜花玩,殿下也来试试?”
李鹭引却反手拉住她,笑道:“我是来报喜的——卢将军一行人已剿灭了山匪,不日便将返朝了。”
“当真?!”温酒心中悚然。
不愧是男女主,行动如此迅速,才重生几天,就双双推进了进度。
“这还有假?”
薛思靖反应最快,当即斟了满满一盏佳酿,递到温酒唇边:“恭喜恭喜,乐之,你兄长即将凯旋,你该饮一大杯才是!”
温酒心中苦笑,却不得不接下。
女孩们纷纷效仿。
连喝了几盏,李鹭引终于看不过眼了,伸手替她一拦,边笑边劝道:“诸位待萧将军回京了再敬不迟,今日且饶了她罢。”
温酒大为感动。
想抱着未来女帝的大腿狂泣!
*
是夜,凉州。
萧芃的近身侍卫乐愚正翻箱倒柜地寻着什么,急得满头大汗:“公子,真没有!依我看,您早不知把它丢哪去了,您好端端的突然要这玩意做什么?”
他好好地收着东西,谁知萧芃如往常般翻看家书,忽然不知抽什么风,非要他把当初姑娘离京时塞进箱里的冰肌玉容膏找出来,说要涂脸。
萧芃置若罔闻,执起一面铜镜,借着烛火端详片刻,心中后悔不迭:为何前世他从未发觉?自己此时竟晒得这般黑了。
正当此时,一人将帐帘掀起,阔步而入。
“子韧。”
“将军。”萧芃“啪”地将铜镜反扣案上,回身行礼。
卢巍并未察觉不妥:“明日一早便动身?”
“是。”
“怎么这么急?”卢巍道,“你伤口才愈,实在不宜赶路。”
“昨日收到家中书信,才知舍妹于月前病了一场。虽已大愈,我与妹妹将近两年未见,却也放心不下。”
卢巍见萧芃眉间仍有郁色,忍不住笑了笑:“唉。我老头子孤家寡人一个,倒是忘了捷报入京,阿酉定盼你早归。”说罢,他拍拍萧芃的肩,“去罢。”
“待将军返京,定设宴聚仙楼,给将军接风洗尘。”
卢巍大笑:“好小子!现下你饮不得酒,待回了京,可就别想再跑了!”
“必当敬将军两大白,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卢巍走后,帐中复归寂静。
萧芃将手边匣子打开,厚厚一沓信件,最上的一封,熟悉的笔迹在封口处飞扬地写着他的名字。
这段日子的记忆在脑海中已经太过遥远,但愿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出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