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阵雨，明天晴》寒脐橙

33、约会 林

　　林薇的话像水面的波纹，漾开后又归于平静。但新的压力接踵而至。

　　易波老师在领军班宣布了“攀登杯”数学联赛的消息。

　　“全国‘攀登杯’。”易波声音不大，却让教室瞬间寂静，“初选下个月。名额有限，成绩直接关系‘竞赛尖刀班’资格，以及顶尖高中的关注。”

　　“竞赛尖刀班”五个字让所有人屏息。那是比领军班更核心的存在。

　　“领军班是主力，”易波目光扫过我们，“但内部也要竞争。初选就是第一次筛选。”他分发着厚重的历年真题，“未来一个月，啃下这些。优胜劣汰，一贯如此。”

　　“优胜劣汰”——冰冷的四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下课后，焦润已经对着题目念念有词，胡华抓着头发哀嚎“这题不是人做的”，王森的光头在灯光下显得更亮了。林薇走到我身边，语气审慎：“‘攀登杯’注重思维创新，或许是你的机会。”

　　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晚上我辗转难眠，直到手机屏幕亮起，跳出肖栎的消息："明天天气超好，你有空吗？陪我去书店吧，想买几本参考书。"

　　简单直接的邀约，像一缕阳光穿透阴霾。

　　栎栎，你亲爱的男朋友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我几乎是立刻回复："好。"

　　周六清晨，我在校门口等她。秋日的阳光干净澄澈，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远远地，看见她小跑着过来，白色卫衣配牛仔裤，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等很久了吗？"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都怪赵彤，非要问我穿哪件外套好看，耽误了好久。"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我怔了怔。自从篮球场事件后，她似乎更加不拘谨了。

　　"没有，刚到。"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莓香气，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顿时消散。

　　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班上的趣事，说到好笑处自己先笑弯了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睫毛上跳跃。

　　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她突然停下脚步："我想喝那个！"

　　她踮着脚尖看菜单，认真纠结的样子很可爱。

　　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正当我们排队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韩辰吗？”

　　王帅拄着拐杖，在胡华的搀扶下站在我们身后。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目光在我们挽着的手臂上打了个转。

　　肖栎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我轻轻按住。

　　“能出来了？”我转移话题。

　　“憋不住了。”王帅耸耸肩，“再在家待着要长蘑菇了。”他看向肖栎，笑得意味深长，“肖同学，麻烦你多看着点韩辰，别让他老往书店跑，人都读傻了。”

　　肖栎红着脸瞪他：“要你管！”

　　胡华在一旁挤眉弄眼：“帅哥你是嫉妒吧？”

　　王帅吹了声口哨，被胡华赶紧扶着走远了。肖栎对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头看我时眼睛亮晶晶的：“别理他们。”

　　最后她选了芋圆奶茶，非要我先尝一口。

　　"太甜了。"我苦笑，实话实说。
　　"生活已经够苦了，奶茶当然要甜一点。"她理直气壮地说，眼睛笑成两道弯月。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体育用品店，她拉着我进去，仔细看起护膝。

　　"你要买这个？"
　　"给你买的。"她头也不抬，"下次打球戴上，别又受伤了。"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原来她一直记得。

　　市中心步行街人来人往。她在卖手工饰品的小摊前驻足，拿起一个星星形状的发卡在头上比划："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你。"
　　她开心地买下来，当场就别在头发上，星星在她发间闪闪发光。

　　在蛋糕店橱窗前，她盯着刚出炉的泡芙走不动路。纠结半天，还是买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分成两半。

　　"就吃一点点。"她像在说服自己，咬了一小口，奶油沾在嘴角。

　　我笑了笑，伸手替她擦掉。

　　她愣了一下，脸红得更厉害了，小声嘟囔："笨、笨蛋......"却没有躲开。

　　这种亲昵让人心跳加速。

　　书店很安静。她轻车熟路地走向文学区，我则不自觉地停在教辅区前。"攀登杯"的真题集整齐排列，像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肩膀被轻轻一拍。肖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怀里抱着两本散文集。

　　"又看这些。"她佯装生气地鼓着腮，拉住我的手腕，"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把我拉到书店角落的咖啡区，这里靠窗，阳光充沛。她跑去端来两杯热牛奶："补充能量。"

　　我们并肩坐在窗边。她不再提考试，而是讲起最近看的漫画，模仿里面的人物说话，惟妙惟肖。说到开心处，眼睛弯成月牙。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窗外人来人往。

　　"韩辰，"她忽然轻声说，"我知道'攀登杯'很重要。"

　　我点点头。

　　"但是，"她把手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别让自己太累了。该放松的时候，就要像现在这样，好好晒太阳。"

　　她的手很暖。我想起林薇那句"水至清则无鱼"，可看着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只觉得能看清底细的泉水，才更让人安心。

　　"林薇......"我下意识开口。

　　肖栎却笑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让你觉得很累的话？"

　　我惊讶于她的敏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握紧我的手，"她选择她的深流，我们选择我们的阳光。"

　　这句话如此简单，却让我豁然开朗。

　　我们在书店待了很久。她看散文集看得入迷，时不时把觉得优美的句子念给我听。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的温馨。

　　离开书店时已是黄昏。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微风轻拂，带着秋日的凉意。

　　"今天很开心。"她站在书店门口的风铃下，仰头看着我，"谢谢你陪我。"

　　"该我谢谢你。"我轻声说，"让我放松了很多。"

　　她甜甜地笑了，伸手整理了一下我有些歪的衣领："以后要是觉得压力大，就找我出来逛街。我保证不让你想那些烦心事。"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发丝蹭着我的脖颈，带着草莓的甜香。窗外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到站时，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到了？"

　　"嗯。"

　　她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又挽住我的胳膊下车。夜风微凉，她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下周末，"她仰起脸，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我们再出来好不好？"

　　"好。"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塞给我："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那个星星发卡。

　　"替我保管好。"她脸微微发红，"下次见面我要检查的。"

　　说完，她转身跑进小区，马尾辫在夜色中跳跃，像一只灵动的蝴蝶。

　　我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发卡，站在原地许久。

　　回到家，我把发卡小心地收进抽屉。手机屏幕亮起，是肖栎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看着那条消息，不自觉地笑了。

　　也许林薇说得对，水至清则无鱼。但对我来说，能拥有这样清澈见底的感情，比什么都珍贵。

　　窗外月色正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我知道，无论前路如何，总会有一道阳光，温暖而坚定地照在我前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