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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年活“尸” 钟离卿“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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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泠喻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此刻,她正和“诈尸”的钟离卿大眼瞪着小眼。
钟离卿上前一步,试图解释道:“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钟离卿往前走一步,泠喻就往后退两步,眼神警惕:“你别过来!我们先保持三米安全距离!”
泠喻快要崩溃了,她只是和爹娘在长明园里走丢了,仅此而已。如果情况允许,她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飞奔回家,翻出压在杂物箱底的黄历看看——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钟离卿看着如临大敌、就差掏出符箓贴自己脑门儿上的泠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前这场景有些……过于新奇。
她决定换个方式。
于是随意抬手在空中虚握。下一秒,她的手中多了一柄通体纯黑的剑。
那柄剑出现的刹那,周围的光线仿佛被悄然拭去,周遭陷入一种幽寂的沉静。剑身如一缕凝实的夜色,剑格处缠绕着枯梅般的暗纹。
正是无念。
而无念剑,是千万年前神女钟离卿的佩剑。自钟离卿陨落后,再无人能靠近它分毫,更别提让它认主了。
泠喻看着那柄仿佛承载着一角夜空的剑,又看看眼前这个还拿着“古董”吓人的女孩儿,呆愣住了。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家里那本黄历,恐怕根本算不到这种级别的“不宜出门”。
想到这儿,她突然就释怀了。
——黄历都算不到的,这能怪她?
当然不能。
钟离卿见好就收,手腕一翻,无念剑又不知隐去何处。这么好说话的小孩可不好找,她如今人生地不熟,千万不能给吓跑了。
泠喻那点刚被迫“释怀”的镇定,在听到父母由远及近的呼唤声时,瞬间土崩瓦解。
“小喻——”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声音里带着焦急,正迅速穿过园林的月亮门洞朝这边来。
完了。
泠喻头皮一麻。她该怎么解释深更半夜、公园角落、自己正和一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神女大眼瞪小眼?
钟离卿显然也听到了。她略一侧耳,眼中千年沉淀的沉静与此刻莫名处境碰撞出一丝极淡的兴味。
就在泠喻父母身影将现未现的刹那,钟离卿广袖似不经意地一拂。
没有光华大作,只是那身星尘为缀、流云作纹的银白裙裳,变作了一袭样式简单却不失雅致的纯白色道袍,长发以一根朴素木簪松松挽起。
而方才那柄能引动阵法共鸣的无念剑,此刻看来,就像一柄材质稍好的普通佩剑。
泠喻看得分明,这绝非幻术,而是某种对自身存在状态的精微调控——属于上古大能“入乡随俗”的从容。
“小喻!可算找着你了!” 泠素心快步走近,一把拉住女儿上下打量,“怎么跑这僻静处来了?害我们好找!”
“我、我……” 泠喻舌头打结,眼神直往旁边飘。
“她是……” 乐朴目光落在钟离卿身上,带着长辈惯有的审视与疑惑。
钟离卿上前半步,仪态自然地行了个晚辈礼,声音清润温和:“晚辈钟离卿,见过伯父伯母。方才途经此地,见此姑娘似在寻路,便攀谈了几句。”
她语气坦然,目光澄澈,任谁看了都觉是个端正知礼的正派弟子。
“原来你叫钟离卿。”
泠素心神色缓和,见她孤身一人,不由关切:“你是哪里的人?怎么这个时候还独自一人在外?”
“晚辈乃一介散修,云游至此,正在寻个落脚之处。” 钟离卿答得滴水不漏,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初来乍到、人生地疏”的谦逊,与方才随手召出无念剑的气场判若两人。
散修?!您这“散”得年头有点久远啊!泠喻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反复捶打。
“散修不易啊。” 泠喻父亲颔首,他观这女孩儿气度沉静,眼神清正,不似邪修:“既与小女有缘相遇,天色已晚,城外也不太平。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们家住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这……会不会太叨扰了?” 钟离卿语气犹豫,目光却轻轻扫过泠喻。
“不叨扰不叨扰!” 泠素心热情道,“家里上有厢房空着,你就我们回去吧。”
“那就……多谢伯父伯母了。” 钟离卿从善如流,再次行礼。
泠素心心里想着:这女孩儿有些奇怪,说话老神在在的。
“小喻啊,明天就要上路了,今晚早点休息。”泠素心细细叮嘱。
听到那句“上路”,钟离卿莫名打了个哆嗦。
听着前方的交谈声,钟离卿低头踢着石子,还是想不明白:她不就闭关了一下吗?怎么出关就到千万年后了?还有人在她闭关地上修了个公园来封印镇压魔族?
不知不觉间,几人到了地方。
“爹,娘,我想跟钟离卿一起睡。”泠喻先一步开口。
“你这孩子,叫道友。”泠素心嗔怪地在泠喻鼻上一刮,转头询问钟离卿。
“可以……”钟离卿刚矜持的点了下头,就被泠喻拉走了。
“爹,娘,晚安!”泠喻拉着钟离卿跑远了。
“说吧,什么事?”钟离卿偏头问。
“给。讲讲?你之前的故事。比如……那场仙妖大战。”泠喻给钟离卿塞了把瓜子,又自己抓了一把,坐在椅子上磕了起来。
“我之前的故事?”钟离卿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接过那把瓜子,拈起一颗放在指尖端详片刻——似乎对这千万年后的零嘴颇感兴趣。
“说来话长。”她学着泠喻的样子,慢悠悠地磕开瓜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万遍,“而且,有些事你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那你就长话短说。”
“千万年前,那场仙妖大战……那一战,死了好多人。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钟离卿难得露出了点茫然的神色。
“我燃尽了修为。玄蛟魂飞魄散,朱鸟本源重创遁逃,影魅惊走无踪。代价是我自己神魂破碎,修为尽散,不得已立即闭关。”
谁曾想这一闭关就是万年之久。
修为,万不复一。
记忆,恍如隔世。
而这个世界,已全然的,改天换地。
“我站在夕阳里,感受着这荒谬绝伦的出关礼。然后,看见一个迷路的少女,正目瞪口呆地望着我。”说到这里,钟离卿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
至于她的闭关之地上为什么会建一座公园,还是镇压魔族的一个阵点?
想来应该是她闭关后其他不知情的人路过,觉得此地镇压魔族的效果比较好,就画了个法阵,又为了掩人耳目,建了这座长明园。
真假没有关系,反正钟离卿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
“没关系,这只是凡界,说不定修仙界还是和以前一样呢。”泠喻难得正色,拍拍她的肩。
“我明天就要去测试灵根的地方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说到这个,你娘那句‘上路’是什么意思?”
上路?上路还能有什么意思?泠喻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上路,本意为启程、出发,在原句中指明天出发前往测灵根的地方,表达了说话之人的急切?”
泠喻不确定的看向钟离卿。
钟离卿:……好歹是知道啥意思了。
与此同时,园林封印阵深处。
一缕黑气从石缝中渗出,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它“望”向钟离卿离开的方向,发出只有魔族能听见的嘶哑低语:“那道气息……是‘她’?”
“‘她’竟醒了?”
黑气兴奋地翻涌起来,然后——被夜间巡视园林的老管事提着的灯笼照了个隐约。
“咦?这假山石缝里怎么有股子霉腐气?”老管事嘀咕着,掏出一张驱秽符随手贴上,“明日得让工匠来看看,可别是地气有变。”
黑气:“……”
它默默缩回了石缝深处。
时代变了。连魔族都要小心别被凡人当作家宅不宁的征兆给随手贴符镇压了。
烛火渐短,泠喻房里的瓜子还没磕完。
二人囫囵吃完了剩下的,打了个哈欠,上床睡了。
当泠喻第二天清早推开房门,发现钟离卿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神色凝重地对着树上啾喳的麻雀,尝试进行一场跨越物种的严肃对话。
“尔等……”钟离卿对着一树麻雀,试图用上古通灵术交流,“可知如今修仙界,有何趣事?”
麻雀:“啾啾啾!啾!”
钟离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灵米价格又涨了?”
泠喻:“……”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给这位上古神女找几本《百科大全》或《当代宗门纪要》来看看。
至少得让她明白,现在的麻雀,真的就只是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