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千秋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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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流逸压下心里的燥郁，牵起她的手：“桑儿，我们已经分离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你难道忍心，再有什么变故么？”
不想！她当然不想！
可是翊要怎么办呢？他为了他们的相聚，连最后的灵都消耗殆尽。她怎么会没有查觉出翊就是冷静呢？他在她身边三百多年……
冷静若不是流逸的弟弟，也许也不至让她们三人走到今日这一步吧。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可是，他甚至为了她，被永困于束魂之境，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叫她如何心安理得的幸福下去？
而救他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普俺迷踪’修习之人的血液，启动普俺吟进行召唤。但是这种方法本是逆天之行。若是健全之人，还有一线机会，拼得十年阳寿和全身修为尽废的危险保住一条命。
可是如果是她——百里桑苦苦一笑，怕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而这些话，叫她如何向流逸开口？他是绝不可能让她去赴死的。
看到她脸上异样痛苦纠结的神色，冷流逸越发心焦：“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一定不知道吗。”有隐约的怒气开始蔓延，他看着她“你想去救那个帮我打开光壁的人，对吧？”
百里桑惊讶的盯着他：“流逸，你… …”
“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一阵嗤笑“那男人与我在光壁中相处近一月余，虽然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他日日助我冲破结界，那股狠劲根本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他的眼神渐渐涌起一股嗜血的光“我且不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百里桑，你到底想要如何救他？用命么？”
听得他的质问，百里桑只觉得手脚发麻。
果然是她太疏忽了！他沉睡太久，久到她都快忘记，他是个怎样强势敏锐的男人。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了他的……
见她久久不答，冷流逸几乎确定自己的猜想，她真的想要离开他！她怎么敢！
狠狠盯住她的眼睛：“怎么？被我说中了？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重要到你愿意为了他，抛下我这个丈夫去死？”
百里桑嘴唇颤抖：“流逸，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便连自己也觉得再怎样的解释，都是无力。她是真的决定要离开了，再多说，都是徒劳。
“那是怎样？你昨晚的温情又是为了什么？为别的男人殉情前对自己丈夫的弥补么？”冷流逸已经在狂怒的边沿，双手一拳击在一侧的桌子上，顿时，木桌四分五裂。
看着地上殷红斑驳的血迹，百里桑脸色一白。顾不得他此刻已然失控的举动，跌跌撞撞的下床握住他的手：“你…受伤了。”
冷流逸挣开她的手，冷笑：“你不是都打算去赴死了，连我这个人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几滴血么。”
百里桑蹲坐在地上，不是的，她不想离开他的，可是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用手捂住眼睛，顾不得身上的酸疼和满心的疲惫。她忧虑，被流逸发现的计划，恐怕很难再实施。可是翊没有时间再等了，他的魂魄在冲结界时已被击碎，如果再晚，就算赔上她的性命，他也没有救了。
冷流逸看着蹲坐在地上的人儿，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的闷痛。死死控制住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他捏紧自己的拳头，把眼神放到最冷。
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我必须救他。”
“你！”好不容易停止的血，因手过度的用力又开始缓缓的留下来。
“他是你的亲弟弟，流逸。”
百里桑心疼的握住他流血的手，哽咽的声音终于断续的传出：“他是你的亲人，他陪了我三百年……在你不在的日子里，都是他陪着我… …最后为了帮我救你，甚至落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下场，流逸，我做不到放下他不管。”
犹如当头棒喝！
冷流逸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实，会是这个样子。他想过那个人对她也许有情，也许有恩。却没有想到，他竟还有个……这样的，弟弟。
怔忪良久，他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终于把身边哭得不能自己的人儿收进怀里。
他在她耳边轻哄：“桑儿乖，不要哭了，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在。我会……想到办法救他的，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百里桑靠在他胸口，往日的冷静和坚决都不复存在。连日来的抑郁担忧和隐瞒，她累了，就让她放纵一下，只这一小下，让她依靠这个男人。
她在他怀里轻轻的点头，男人才似终于松了一口气。
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在怀里歇斯底里。
直到她哭得筋疲力尽的昏睡过去，冷流逸才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走出门外。
在药芦坐下，冷流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炉子里正在炼着的丹药。静静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本他只是想要逼出她的心里话，却没想到引出这样的事实。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棘手，他必须尽快恢复记忆。看着炉子里越烧越旺的火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要三天，再过三天一切都会有个结论。
这三天，他只要好好看着那个傻女人不做傻事就好了。至于其他，他自会想办法解决。
触动不是没有的，他很感谢那个所谓的、他的弟弟，对他女人的照顾。想办法救他是一定的，可是，如果一定要赔上她的性命，他绝对不允许。哪怕她恨他一辈子，就算是把她囚禁在他的身边，他也绝对不会让她做傻事！
………
而C省，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回C省已经近三个月，莫离事无巨细的全部亲历亲为，忙得不可开交。高雅常常一醒来就见不到他的人，初时还有些害怕，到后来便也习惯了。
因为散着散着步不时就会碰见他。
比如看见他在屋顶上修房顶，比如在花园里整理花圃，又比如在账房算账，甚至在厕所都可以发现他在修水管… …
莫离协助百里桑掌管理西楼近十年，要重开西楼并不是难事，何况还有诸葛秦的帮忙。对于西楼匆匆关闭的事情，民众在初时的议论纷纷后便也不再讨论。只是时时还会听到有人遗憾吃不到西楼的甜品。
今天一大早，西楼来了故人。
高雅起床之后，发现身边的人又不见了。懒懒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散步顺便寻人，还没走出几步，便听得敲门声。
高雅打开门就看见陈琛拥着小珊站在门口，小珊一看见她就笑得合不拢嘴。高雅惊喜的要命，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她上下打量了小珊一眼，呵呵一笑：“咦，肚子这么大了哦。”
小珊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啊，四个多月了，是双胞胎所以会比一般的孕妇大一些。”
高雅超陈琛挤眉弄眼：你小子，有两下子么！
陈琛凤眼一挑：那还用说！
不理那两人又在‘眉目传情’小珊兀自向里探头“好雅致的院子啊。”
高雅立刻把他们迎进来，边走边说：“这是百里老板的院子，我和莫离只是暂住，等他们回来就会搬走了。”
“哦？就是那个救了莫离的人吗？”高雅告诉过她那是个传说里才有的女孩子。
高雅点头。
“那有机会真要见见了。”小珊兴奋！
高雅笑笑。
陈琛扫了一眼高雅，看见她满眼羡慕的盯着小珊的腹部。不动声色揽过到处东张西望不安分的小妻子，把她护在怀里：“你老实点，带着球还到处乱跑。”
小珊怒瞪他：“还不是你踢过来的！”
高雅没忍住，噗哧一笑。
花园传来脚步声。
莫离远远地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也忍俊不禁。高雅看到他，高兴地几步蹦到他面前。莫离敲敲她的头，眼里尽是宠溺：“真是个长不大的小猴子。”
又转身向门口两人：“阿琛，小珊，你们来了，快进来。”
陈琛颔首谢过，搂着小珊步入园内。经过莫离时有意无意的扫了他一眼。
高雅搂着莫离的手臂，头舒服的靠着他：“今天一大早的，又修什么了？”
莫离指指厨房的方向。
“厨房不是早就修好了么？”小珊疑惑。
莫离点点她的鼻子：“我是给一只爱睡懒觉的小猴子做早餐去了。”
高雅欢呼一声，抱住莫离的腰亲了他一口。
小珊一转头就看见这一幕，超陈琛努努嘴，哼哼道：“你都没有给我做过早餐。”
陈琛挑眉低头看她：“‘宵夜’把你喂得那么饱，还不够么？”
宵夜？小珊疑惑，他们什么时候有吃宵夜的习惯了？等等……宵夜，他不会是指……想到这里小珊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脸色绯红的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他怎么说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若无其事呢？！
“你们在聊什么呢？”心情大好的高雅扑到小珊身后，大大剌剌的环着她的肩膀。小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本来绯红的脸色顿时惨白。
陈琛一惊，连忙把小珊收进怀里安抚。复又瞪了高雅一眼：“毛毛躁躁的，欠管教！”
高雅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小珊今非昔比是重点保护对象。两人之前闹惯了，一下没收住，只好连连鞠躬道歉。
回过神来的小珊连忙摇头：“傻瓜，没事儿，没事儿。”陈琛见她没关系了，也不再做声。
莫离蹙眉，走过来拉了高雅一把：“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
高雅憨憨一笑，摸摸已经长到耳下的头发，吐了吐舌头。
“我早餐也做好了，一起到那边去吃吧。”说完，莫离带着一行人往厨房走。
高雅退到和陈琛平行的位置，闷声道：“阿琛，爸爸他……怎么样了？”上次她那么坚决的要跟
莫离走，爸爸一定气坏了吧。
“大伯父很好。”陈琛侧首看她：“只要你过得开开心心，他就会好。”
泪意慢慢浮上眼眶，是她不孝了。爸爸那么大年纪了，自己也不能陪伴左右。
“你放心，赤炎堂的事情有我，你开开心心的过你的日子就好了。”
“阿琛你……”小珊惊讶抬头。阿琛不是最厌恶接触帮里的事情么？现在为了她。
凤眸轻挑，陈琛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会在我女儿出生以前，漂白赤炎堂，算是给我女儿来到这个世界的礼物。”
他满脸都是即将为人父的温柔。看的高雅都感叹，眨掉眼角的泪水，两人相视一笑。
听得他们的对话不那么沉重了，小珊笑嘻嘻的掐了陈琛一把：“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万一是儿子呢？”
“一定是女儿！”陈琛笑，双胞胎女儿，多可爱！
“那万一是儿子呢？”小珊不依不饶。
陈琛蹙眉：“那就再生，生到有女儿为止。”
小珊大怒：“陈琛你性别歧视啊！”
陈琛心情大好。
抓住她又要伸出的魔掌，把这个好动的孕妇楼进怀里。看她还是不断挣扎，于是语调暧昧的低声威胁：“老婆，你是想提前吃宵夜吗？嗯？”
小珊一愣，脸色再次涨红。
无语问苍天：是谁说孕妇可以无理取闹、无法无天的？？？？？？？？
莫离手艺很好，吃得几人都心满意足。
饭后小珊便拉着高雅说悄悄话去了，陈琛踱步向花园走去，莫离也跟了上去。
二人走至花园深处陈琛才停下脚步，他容色冷峻：“小珊是我唯一的妹妹。”
莫离点头：“我知道。”
陈琛嘲讽一笑：“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和她走下去？”虽然事实令人难以相信，可是莫离死而复生是事实。那么小雅说他只是活死人的话，也必定不假了。
莫离不语。
“既然躲了十年，何必再出现。想必你也知道你自己什么都不能给她吧？”陈琛眼光锐利，他记得高雅在看到小珊隆起的腹部时，脸上闪现的遗憾和忧伤。
莫离永远无法给她一个孩子，甚至，无法给她一个带有温度的怀抱。
沉默良久。
“就是因为分别了十年，我才知道自己不能再离开她，而她也无法再次失去我。”莫离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十年的生死离别，高雅是绝对撑不过去的。他回答的声音清淡，但谁都可以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决。
陈琛回过头盯着他，眼里的寒光盛放，莫离毫无畏惧的回视。
空气仿佛都已冻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琛却微微一笑，那笑似春日化冰、万物复苏般的生机勃勃。
“莫离，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敢对我妹妹不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陈琛心情异常好起来，又想起自己调皮的小妻子，才一会儿不见就有些想她了。不由得脚下的步履都加快。
莫离站在原地，心里回味着和陈琛的交谈，嘴角也泛起了丝丝笑意。试探他么？这个男人还真是……谨慎。
席地而坐，莫离只觉得，如果岁月永远如今日这样静好安宁，那人生还有什么好遗憾的。闭上眼睛仰躺在阳光下的感觉、风吹过脸颊的感觉、青草的淡淡香味，还有… …他突然伸手把正想要恶作剧的某人揽进怀里。
不意他突然的动作，高雅惊呼一声跌倒在他身上。莫离看她跌倒后都反常的一直嘻嘻笑，掐了掐她的脸：“怎么了，这么开心？”
高雅神神秘秘的凑到他耳边道：“我们也要当爸爸妈妈了。”
莫离一怔，看着他怀里的女子。
他眉梢眼角的惊讶，逗得高雅哈哈的乐了半天：“小珊说她的双胞胎送我一个哦。”
有丝遗憾在心间划过。
可是看到她开心，莫离也不由得笑起来：“原来你们俩刚才吃完饭就跑掉，是在商量这个啊。”
高雅快乐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算是点头。
莫离拥紧她，轻声道：“小雅，对不起。”
“没关系啦，”察觉他语气里的哀伤，她反身抱住他“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好，何况我们不是很快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么，小珊和阿琛的孩子一定是又可爱又漂亮的。”
“嗯，你开心就好。”
高雅愤愤抬头：“什么叫我开心就好？你不开心么？”
莫离看她的眉头都纠结在一起，不由得失笑：“不，很开心。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你想做什
么，我都陪着你。”
无论欢乐忧伤，还是，喜怒酸甜。
高雅满足的点头，阳光温暖，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千秋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