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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千秋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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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出声的是百里桑,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听得诸葛秦心里一疼。
微侧过身:“嗯?”
“让流逸去吧,秦,你留下来,我们说说话,好么?”
腰间的手蓦然一紧,百里桑吃痛地看向搂住她的男子,他眼里是深深沉沉的黑,百里桑知道他生气了!没有挣扎,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波光潋滟的是满满的祈求:“流逸,我渴了,你去端些汤来给我喝,好不好?”
那软软地声音轻轻扫在冷流逸心上,痒。手指间滑腻的触感让冷流逸心里不由得一软,该死!竟然不忍心拒绝。恼怒的哼了一声,踏出了屋外。
百里桑看着他略带孩子气的举动,哭笑不得。心里一阵感慨,这感觉真是久违又令人怀念。
一旁的诸葛秦听着她突然亲密的称呼,不由得一愣,又看着她望向那俊朗男子时,脸上或娇嗔、或甜蜜、或羞涩瞬间几变的神色,心下又黯了几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敏感纤细、感情外露的百里桑?还以为她本就是冷静自持的,却没想到只是因为,还没有等到那个让她或娇或嗔的人。原来在她爱的人面前,她不过也只是一个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小女人。呵,爱的人!
自嘲一笑,转身,声音也冷了几分:“怎么了?”
百里桑苦笑,果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么:“没事,只是想问问你的伤好了吗?”
诸葛秦又是一阵怔楞,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原来她还是关心他的吗?那是还在雪山之巅时,他飞身过去想要阻止她进入光圈中,后来他扑空,而地上有一块尖崤的冰柱。也幸好那冰尖很短,虽然划了很长一道血口,却并不算深。拼命压抑住心底那丝微小的悸动:“没事了。”
“嗯,那就好… …还有,秦,对不起。”
她的声音温和,却一点一点浇熄他身上的温度,只觉手脚冰冷。如今竟真的只剩下客套疏离了吗?不想回答,脚下的步伐迈向门口。明明不想这样的,明明对自己说过哪怕不是情人,做知己也是好的。
百里桑看着他的背影,微垂了眸,果真是自己贪心了。
以为他会走的决绝,却忽然传来他似自嘲,似凄迷的声音:“如果没有他,会不会是我?”
… …
端着托盘的手骨节泛白,似乎随时都会把盘子捏碎。冷流逸停下脚步,静静立在竹屋转角。本来不是该转身离去的吗?不想打扰他们的对话,他想,她既是他的妻,那么,他就该信她,给她尊重。可是,在听的诸葛秦的这一句问话之后,脚步却怎么也无法挪动了。
… …
百里桑因他话里的凄凉,心,有丝歉疚和揪痛。却还是肯定的摇了摇头,复又看向他:“没有如果,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从来都不去妄自揣测,我只知道爱上了,就会一直爱下去,没有别人,只有他,从来……也都只有他。”
良久。
百里桑只是注视着门口那抹高大的背影,这样优秀的男子,她想,他值得更好的人,也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那,还是朋友吧?”他慢慢转过身,对她笑得和馨优雅,恍如初见。
百里桑从床上下来,一手扶着床柱,一手拎起一侧裙角,略略屈膝,调皮道:“我的荣幸。”
诸葛秦忽然觉得心里的闷,散了许多。勾了勾嘴角,看向拐角处的阴影,又向百里桑道:“快躺好吧摔着了怎么办,来,我扶你。”说完便几步向她走去,百里桑正准备拒绝,自己似乎还没有虚弱到那一步。可是话还没出口,就感觉一道影子瞬间闪到了眼前,下一秒自己已经被抱到了床上。抬头对上来人的眼,深沉的眼眸里有丝复杂、更多是,喜悦。
诸葛秦也是一惊,本来只是想激激这男人,没想到他身手快到这个地步,难道以前真的有像‘凌波微步’这样的功夫?
正想着就听得男人冷峻的声音传来:“诸葛兄想来已经没事了吧?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喂桑儿吃药了,诸葛兄在这里恐怕多有不便。”
百里桑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吃个药有什么不方便的?”
被男人瞪了一眼,只好乖乖收声。
诸葛秦低低一笑,哦,这么急着下逐客令了么?突然生了丝玩味的心。
看了百里桑一眼,见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皱了眉头,原来是那男人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兀自摇了摇头,这样的占有欲,他自问不及。算了,还是快点消失好了,那女人恐怕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于是,转身,离去。
屋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男人此时却不出声,只背对着她拿出口袋中的小盒子,倒出一颗白色的雪丸融入参汤中,又把盒子小心翼翼的收好。
这样的时刻,每一秒,都是珍贵,都是幸福。
她痴痴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又坐回他身边,和她对视。忽然觉得有些害臊,从以前就是这样,总是无法和他对视太久。正想低下头去,却被男人擒住了下颚,却温柔的力道。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男人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盯着她的眉眼,那样的认真,仿佛是想看清她瞳孔里,他的脸。
百里桑觉得脸快要烧起来,连带耳朵都觉得热辣辣的。
好不容易拉回一丝神识,轻咳:“那个,不是说要喝药的么?”
“哦?”男人一笑“桑儿想怎么喝?”
百里桑愣住:“什么叫怎么喝?喝药难道不是用嘴喝么?”难不成鼻子?这算什么问题。
狡黠的笑,“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男人抬手喝下一大口,低头吻住尚在怔楞间的小女人。一股暖流缓缓的由口腔滑入胃里,浓郁的参味参杂清凉的感觉,唇齿交缠。
终于在失控前一秒,冷流逸强压下心神,松开已经怀里已经被他亲的有些迷糊的人,笑着轻轻把碗放到她的唇边,哄她喝下去。
半饷,却不见女人张嘴,一挑眉:“看来,桑儿喜欢像刚才那样喝药。”
百里桑回过神来,顿时脸颊绯红,愤愤瞪他一眼。
冷流逸微哼一声:“不然你以为我打发诸葛秦离开是为了什么?还是说,桑儿你想我们这个样子被人看见?”
原来这男人是在生气!不由得好笑,乖乖把嘴凑到碗边,喝下去。
男人眉心舒展了些,要不是怕药凉了,真想一口一口给她喂下去。嗯,下次弄个小炉子好了。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
一个月后,百里桑的身上的伤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天冷流逸在厨房熬着粥,百里桑披着厚重的披肩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值深秋,这个四季如春的山谷却还是郁郁葱葱,偶有树叶落下,也只觉得灵动,再没了从前那样凄迷的感觉。心里只剩下暖暖软软的感动。原来可以因为一个人,对世界的感知都不同了。
抬手想抚开肩上的落叶,却触到毛茸茸的披肩,想起那天两人一起去逛集市的情景,百里桑不由得又笑弯了眉眼。
那天,是半月前送诸葛秦离开的那天。他好歹是C省的副局长,这一趟耽误太久,早该回去了。在这半个月里,冷流逸和他没有少… …呃,切磋武艺。可是若用全力,诸葛秦自然不是对手,冷流逸多多少少听百里桑说了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事情,知道他们是没有内力什么这一说的。于是比试的时候也完全只凭招式和耐力,冷流逸欣赏诸葛秦的武功。桑儿告诉过他,诸葛秦练得是泰拳和散打,路数和招式都与他的不大相同。但是武学与艺术一样,虽有差异,却总有许多地方也是相通的。
诸葛秦也欣赏他的磊落公平。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有些原因是为了百里桑才要单挑。可是到了后面,却是真真实实的是为对方的人品和武功所折服。对于这样的状况,百里桑自是十分欣喜的。
最令他哭笑不得的是,临分别时,他们两人居然还说起了悄悄话。至于说的是什么,冷流逸却不肯告诉她。
回去的时候,她佯装生气,径直走在前面也不理他。开始还能听到男人跟在身后叙叙哄着她,可是当穿过那条布满民风店铺的商业街时,耳边却没了任何声响。百里桑疑惑地回头,却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一急,立马奔向人流里。
心慌了,害怕他们再次的分离,无法承受,疯狂地寻找。
终于,远远地,看着众人把一男子团团围住,他穿着最简单的风衣牛仔裤,一头黑发简单的束在脑后,手里紧紧抓着一块质地上好的兔毛披肩,男人微皱着好看的眉。风神俊逸,是她的他!
匆匆跑过去,却听得旁人的声音:“长的这么高高大大的,怎么是个骗子?”疑惑靠近,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他张嘴正要答,一女子的声音抢先说了起来:“这位先生,想要买这条披肩,却不付钱。”
“我没带银子,可是给了她这个。”冷流逸指了指女子手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石头,“这是上好的碧玉,买这条披肩绰绰有余了。”
似乎有声音在身后响起:“谁知道那石头是真是假,这年头骗子多还是小心的好。”
百里桑心里一疼,曾经那样高高在上的他,那里被人这样冤枉过。把那条披肩交还到那女子手里,又拿回他的玉石,那是镶嵌在他衣服腰带上的宝石。
“流逸,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男人皱眉:“不好,你会着凉的。现在天晚了,夜里更凉,我们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百里桑了解他的个性,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只好转头问女子价格,正欲掏钱的时候,却被男人捉住了手,男人眼里有着隐隐的怒气,他只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便消失不见。
等他回来之后,便拿钱买了现在这件披肩。钱怎么来的,却也不说。只用披肩包裹住她一路拥着,走回家。之后好几天,似乎都和她在闹着别扭。夜里睡觉的时候也不像往常那样拥着她,只拿一张冷冰冰的背脊对着,百里桑心一软,便伸手去环他的腰。他身手好,她一动,便知道她要做什么,总是在她要触到的一瞬躲开。百里桑只好收回手,静静看他的背影。那边静默了半饷,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又似赌气一般回过身把她紧紧纳入怀里,常常让她哭笑不得。
高雅和莫离过来探望都以为是因为诸葛秦所以冷流逸和她置气。高雅为这事没少调侃过她,她也懒得解释。
其实,她大概知道,他在气什么。
她是他的妻,他对她的心意,怎么可以假手于他人?哪怕那‘他人’是她也不可以。
可是他终究是不忍心冷待她的,小小地任性装了一回病,男人似乎什么气都忘了,反而比以前更加倍的哄着,宠着她。
细细想着这些事情,只觉得心里蜜样丝丝散开的甜。淡淡的米香传来,继而唇上一暖,睁眼就是那双带笑的黑眸,“喝粥,小笨蛋。”
微嘟嘴:“哼,你才是笨蛋。”
男人挑眉:“哦,是谁连鞋都反着穿来着。”
百里桑一愣,看脚上,大大的绒毛拖鞋,真的错了位!脸‘嗖’的红了,嘴上却还逞强:“我喜欢这样穿来着。”
男人宠溺的笑:“好,都随你。”说完又低头去吹碗里的粥。
百里桑心里一动,抓住男人的手,男人抬头看她。她的眼里有光华流转带着泪意:“流逸,你真好。”清清浅浅,从她嘴里传入他的心里。看着女子脸色微红的闭上眼,向他靠过来,只待她贴上的一刹那,反客为主。
远远传来一阵调笑的娇呼:“哇——,非礼勿视!”高挑的女子,调皮地伸手去挡身边挺拔男子的眼睛。男子只笑着,任她动作。
百里桑听到声响,立马推开身边的冷流逸,掩饰的轻咳一声,端过矮几上的粥碗,喝!
摔坐在地上的男子一脸无辜道:“桑儿,刚才好像是你主动地哦。”
‘咳咳咳咳咳————’假咳变真呛,恼怒!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冷流逸微笑,站起来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向来人打招呼:“莫离,小雅,你们来了。”
高雅一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哦。”
百里桑瞪她一眼,看到她颈脖间淡淡地红痕,微微一笑:“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
高雅意识到她目光的落脚点,脸也不由得一红。复又怒瞪罪魁祸首一眼!
莫离一愣,又转头去看冷流逸,两个男人无奈的对视一眼,笑。
这不过是最平凡不过的一个早晨,高雅和莫离也像往常一样来蹭饭。谁也不会想到,平静安宁的时间会这样短。
热热闹闹的早餐过后,几人像往常一样聊天。
莫离对百里桑道:“老板,我准备先带小雅回C省了,前些天,小雅的家人找来了,”想到那天的情景,莫离由衷感叹,又与高雅相视一笑“总之,他们总算是同意把小雅交给我了。所以等到老板的古镜一到,我便离开,先回去料理一些事宜,等你们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回来再正式让西楼重新开业。”
百里桑点点头,西楼是她们百里家的祖业,她有责任,仅管她现在只想和冷流逸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可是莫离都答应留下来帮她,她就更没有逃避的理由了。
其实回西楼也没什么不好,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翊的事情,只要确定他平安,那么她便可以安心去做任何事情。一个月了,从救出流逸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任凭她如何召唤,都没有用。唯一的线索,便是古镜了,翊说过,他是古镜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