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20、西江月（二）

　　医院。

　　高雅在车后座换了女装，她知道，高定一直不喜欢她穿男装，所以车里总是备着几套女士衣服。

　　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里外外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一看来人是她，齐声叫“大小姐”，继而让出一条道来。

　　高雅点点头，疾步走到病房门口。她心里有些发紧，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面只有三个人。

　　床上躺着的，是面容苍白躺着的高定，还有站在床边的陈琛和坐在沙发里皱着眉头的陈般若。

　　陈琛脸色有些奇怪，看不出是喜是怒。

　　见她进来，飞快扫了她一眼。

　　高雅稳了稳心神，走到床边：“爸爸，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高定咳嗽了几声，道：“老毛病，没关系，你们这么劳师动众的帮里那几只老鼠又要不安分
　　了。”

　　高雅微微一笑：“爸爸放心，有我在呢，他们不敢造次的。”

　　高定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高兴，脸上反而还生出几分怒气：“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以前你还小我也就随你去了，现在你也二十六了，成天这个样子难道真不想嫁人了？”说完又是几声咳嗽。

　　高雅拍着高定的背，默不作声。

　　她何尝不知道高定的心意，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

　　可是，结婚……她怕是做不到了。

　　脑海中又第无数次闪过那张脸......她摇摇头，自嘲一笑，人都死了还在奢望什么。

　　“爸爸，现在这样不好么？你知道我的能力，我可以管好‘赤焰堂’的。”她其实明白，自己再强大也只是个女人，要统领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做到了，那么失去的就是属于女人的一切，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软弱，不能轻易流眼泪，什么苦都只能自己扛。

　　做不到，那么爸爸一手创立的‘赤焰堂’就会四分五裂.

　　她不能输！

　　高定闭上双眼，不再看她，空气里顿时只余叹息。

　　陈琛看着她低垂下来的头。

　　收起平时那副凌厉的样子，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柔软的女孩子，会担心，会难过。陈琛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着他出去。

　　… …
　　从‘玉水湾’出来后，阮小珊跟着阮凌宇去取车。

　　阮凌宇微微诧异道：“你没有开车来?”

　　阮小珊一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眼前晃过，她咳了一声：“车借给一个朋友了。”

　　阮凌宇“哦”了一声也没在追问。

　　小珊心绪万千，奇怪了，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想到这个人，最主要的是那个人总让她觉得有些烦躁的感觉。

　　“小珊，你又没有喜欢的人？”阮凌宇突然来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啊？什么意思？”

　　“呃…没什么，随便问问。”

　　阮小珊翻了个白眼，对于自己哥哥的神经质，她已经习以为常。于是乎，错过了阮凌宇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

　　车一路开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城东。

　　他们俩一进门，就发现老爸坐在客厅沙发上，好像特意在等人。

　　小珊脱了累人的高跟鞋，蹦蹦跳跳的到父亲身边坐下，勾住他的手臂撒娇：“爸爸，你是在等我吗？”

　　阮父一笑，点了点头。

　　眼光一转，落到正往楼上走的阮凌宇身上：“凌宇，你也过来。”阮凌宇心里不是滋味，还是顺从的走到对面沙发坐下。

　　小珊觉得这气氛实在古怪，这俩父子似乎有什么瞒着她？于是也不出声，等着看他们俩谁先发话。

　　阮爸爸轻叹一声：“女儿啊，你还记不记得陈伯伯的儿子陈琛？”

　　小珊面前突然就出现一张幼稚老城的娃娃脸。明明那么小的年纪，硬是要装出出一副看破红尘的表情，想想就觉得好笑！一个不由自主就真的笑出来。

　　突然又觉得不对劲，爸爸没事问那小子干嘛？

　　她揶揄的看了自己老爸一眼，问：“爸爸，你不会这么老土，要帮我相亲吧。”

　　阮父摇摇头。

　　小珊心里一松，她可不想和那个从小就有‘面瘫’倾向的人有什么瓜葛，总让人觉得阴深深的。
　　可是，还没等她把心放到肚子里，阮爸一句话就让她把含在嘴里那口奶茶喷了出来。

　　“小珊啊，下个月八号你们就订婚。”

　　“爸！”小珊震惊“你在开玩笑吗？”

　　阮爸不做声，眼光深邃复杂，夹杂不忍和无奈。

　　阮凌宇走过来扶住妹妹的肩膀，“小珊，你先别激动，这件事不能怪爸爸，我……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阮小珊由震惊转为疑惑，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都怪我不好，上个月我和朋友在城西昆山飚车，结果半夜回来的时候......撞死了一个人，是陈伯伯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情，所以……”阮凌宇满脸懊悔。

　　哥哥居然...撞死了人？！

　　阮小珊茫了，眼泪啪啪流下来：“所以他的交换条件是我嫁给陈琛？你们就这样把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给卖了？”她无力蹲下身体，用手捂住脸，声音呜呜咽咽“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

　　一室静默。

　　……
　　医院顶楼。

　　高雅看着低头抽烟的陈琛，他侧脸的轮廓在缭绕的烟雾里显得柔和许多。用手撑住一边的护栏，双脚一蹬利索的跳坐到栏杆上，晃了几下，终于坐稳。

　　陈琛一笑：“还是这么不怕死。”

　　高雅看看身后几十米下的地面，停着许多的车子，还有来来往往走动的人。

　　“你说对了，我现在是真的不怕了。”他死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怕过。

　　死算什么，活着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绝望的。

　　“你还没有走出来么？”

　　高雅的唇角一直扬着：“走没走出来都不重要了，”她转头看他，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爸的身体，还有‘赤焰堂’。阿琛，你会不会回来帮我？”

　　她的目光炯炯，有期待、有坚定。

　　陈琛眯眼：“你想嫁给我？”

　　高雅扑哧一笑，摇摇头。

　　“你不会不知道，你爸爸今天单独把我和我们家老爷子留在房间里，是要做什么吧？”

　　“我知道，可是你不必这么做，”她顿了顿“只要让爸爸相信，就算我不嫁给你，你也会帮我就好了，阿琛，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陈琛不可置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革命友谊深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来电。

　　她知道他无心帮务，就默默扛下这个责任。他知道她内心伤痕累累，既然他无法让她治愈，那么就帮她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不问得失！只要你需要，只要我有能力，我就会无条件帮助你！

　　这样的友情，发生在一男一女身上，外人如何不误会？

　　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与爱无关。

　　高雅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叹息一声抬头看黑漆漆的天空，嗯，没有星星！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调侃他：“听说我们陈大少爷要订婚了，哪家美人命运这么坎坷啊？”她呵呵的笑，这笑让他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

　　“是阮小珊，你还记不记得她？”

　　高雅的眼前晃过一个手抄红酒瓶的彪悍身影，打了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看他：“这么巧！你故意的啊？”

　　陈琛一挑眉：“不是，老爷子帮了他哥哥一个忙，就顺手收了一媳妇回来了。”

　　“你会听你爹的？”鬼才信！“诶，你是不是从三年前就打她主意了啊？”高雅眯起眼睛，一脸八卦的凑到他面前，哪里还有一点平时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揉揉她软软的短发：“被你发现了啊。”

　　“切，不愿说算了，反正你小子的不良居心总有曝光的一天。”

　　陈琛不理她，自顾自的笑得高深莫测。

　　......
　　三年前的某一天晚上，陈琛带着阿川、白子黑子还有装扮成男生的高雅，在酒吧庆祝‘东琛’公司开张大吉。

　　几人喝的正酣，突然包厢门被‘嘭’的一脚踢开。

　　众人一惊，齐齐向门外看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火辣的妙龄女郎！那女郎摇摇晃晃的扭过来，一看就是喝醉了。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快要空掉的红酒瓶。

　　美女的表情很不友善！

　　恶狠狠的扫了在座的众人一圈，径直走到高雅面前站好。

　　她低下头和她互瞪，一个凶狠，一个无辜。

　　高雅忽然感到一阵浓烈酒气扑上面颊，继而传来质问的声音：“臭小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一句话问的高雅莫名其妙。

　　她摸摸后脑勺，看向众人，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解。

　　一旁的黑子觉得有趣，于是起哄道：“是她，是她。”

　　美女转过脸对黑子一笑，算是多谢他友情提醒。那笑明晃晃的，于是黑子华丽丽的眩晕了。

　　这边还没等高雅弄明白什么事，美女却突然发飙。举起手里的瓶子跳到高雅身上就要砸下去！

　　高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压弄得目瞪口呆，一时都忘了要反抗。

　　一旁的陈琛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搂住挥舞着酒瓶的美女，把她箍进自己怀里。

　　高雅迅速弹开。

　　美女报复不成，顿时恼羞成怒！在陈琛怀里拼命挣扎。

　　陈琛不耐，把她抗到肩膀上准备丢出门去。美女被压住肚腹，难受得要命，大叫道：“臭小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再不放了我，我就……”

　　“你就怎么？”陈琛转头看着这个醉猫。

　　此时的她狼狈不堪，一头飘逸的长发全都倒垂下来，小脸涨的通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陈琛忽然觉得有趣，打算逗逗这只走错门的小醉猫。

　　“我就… …我就…..我就咬死你！”说完，不待他反应一口狠狠的咬住他的腰侧！

　　那里本就是陈琛的敏感处，这一咬叫他低呼一声，生生松了手。

　　于是小醉猫华丽丽的摔倒在了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陈琛揉揉腰侧，看着半趴在地上的呜呜咽咽的小醉猫，终于还是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哪知她才刚一站稳就立马扑过来咬他的脖子，陈琛眉头一簇，下意识的低头就躲。

　　这一下就不偏不倚咬在了他的唇上！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都吓得一惊，没来的及控制平衡直直的倒了下去。

　　正在两人怔忪之际，身后传来两句交叠的声音，

　　一句兴奋“阿琛！”

　　一句惊吓“小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