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18、半生缘（末）

　　濮阳一抱住脑袋，这突如其来的记忆让他恍惚间像是坠入无边黑暗之中，自己… …就是李祁么？

　　可是怎么可能，那，外婆……他记得外婆送完花环就走了。

　　… …

　　宴席时间将至，新娘在司仪的带领之下来到会场。

　　晓梦一袭蓝色拖地长裙，光彩照人，羞涩的挽着司仪的手站立于鲜花制成的拱门外。

　　百里桑看了看她的头发上别着的是一些精致的小发夹，心里明白，莫离成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濮阳一还没有出现。

　　站在一旁的晓梦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羞涩转为了焦急，不住的向四处张望。座位上的宾客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百里桑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有些躁动的手镯。

　　诸葛秦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我去找找阿一。”

　　百里桑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濮阳一一路狂奔向三区，途中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东西。

　　他现在极需要一个答案，极需要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自己是李祁的话，他又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呢？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的，那样大的爆炸，疼痛的感觉都仿佛还在！

　　外婆似是知道他会来找她，静静坐在花园的进口。

　　她远远注视着从小疼爱到大的外孙，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而复得的感动。

　　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叫做百里的女孩子告诉她：‘奶奶，其实祁子没有死，他用另一个身份活着，您想不想见他？’

　　当然想！

　　可是当女孩告诉她，云歌所付出的一切时，老人止不住的悲动落泪。

　　后来，她在三区的花园里，看见了那个每天都在早上十点出来晒太阳的背影。

　　银发苍苍，甚至连行动都无法自理！

　　她知道了云歌的心愿，她一定会帮她，帮这个她曾经最疼爱的女孩子。

　　濮阳一慢慢的走到外婆身边坐下，他有好多问题，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外婆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祁子啊，你还在，真好！”这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让他无法不动容。

　　“外婆……”

　　老人微笑点头，“不要问为什么会这样，这都是老天注定的命数，祁子啊，你现在还想不想见云歌？”

　　濮阳一心情百味杂成，原来自己找了这么久的女孩子，竟然是自己最爱的人。而他居然现在才想起来！

　　他点了点头，轻却坚定！嘴唇颤颤巍巍的开合：“外婆，你知道云歌在哪里？”

　　外婆笑了，抬起手指了指花园深处。

　　濮阳一跑到那座经过无数遍的花园里,骤然停步.

　　心里的悔恨难过,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令他痛不欲生.

　　他居然没有认出她来！他怎么可以认不出她来?

　　她曾经在他怀里那么多次的憧憬描述着,他们老了一起赏花,散步的样子.那么多次的说过她喜欢奶奶穿着青色旗袍,裹着大披肩懒懒晒太阳的样子.他怎么能忘呢… …

　　濮阳一艰难的迈开步伐，他看着苒苒繁花，青青翠柳下纤瘦的身影，那样沉静的坐在轮椅上。

　　脊背佝偻，白发苍苍,大大的披肩几乎包裹住了全身。

　　忽然觉得心理所有的焦虑、烦扰、苦涩、痛苦此刻似乎都因为那个背影而归与宁静。

　　他轻轻的走到她的背后，心尖都在颤抖，轻轻地仿佛怕吓着这世上他最珍爱的宝贝：“云歌… …”千言万语,却只能说出这一句.

　　久久没有回应,濮阳一心里有块地方一点点坍塌.

　　可是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放开她.

　　走到她面前,他的眼神灼灼,一如初见！

　　云歌眼里一瞬间有流光闪耀,濮阳一这才知道，她虚弱得、已经连回首看他的力气也没有.

　　只这一眼,就让他的泪落下来.

　　她似乎想对他笑一笑,却无法牵动嘴角.

　　只这一眼,他已经懂得她所有的付出.

　　濮阳一轻轻握住莫云歌已然苍老的手,放在胸口最温暖的地方.他看着她渐渐暗淡的眼眸,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声细语：“云歌,我终于见到你老了的样子。”

　　百里桑和诸葛秦赶来的时候，就看见濮阳一横抱着莫云歌往外走，百里桑拦住他：“她现在太虚弱了，你想带她去哪里？”

　　濮阳一看着眼前一脸肃穆的女子，放缓了脚步，问道：“云歌现在这个样子，是拜你所赐？”

　　百里桑迎上他的目光：“是！”

　　濮阳一瞪着她，眉眼满是愤怒、不解、疑惑、痛苦，最后却都变成哀求：“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那是不是可以救救她？”

　　百里桑摇头，心里百感交集：“她再也不可能是以前的莫云歌。”

　　长久的寂寞，在一声嗤笑下结束。

　　“那就不要阻止我带她走。”濮阳一看着怀里的人，转身离去。

　　诸葛秦已经被这个现实弄得震惊不已，难道濮阳一怀里的人，就是莫云歌？他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她身上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百里桑却只是盯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常青树，突然，她几步超濮阳一奔过去。

　　诸葛秦比她反应更快，就在百里桑抱住濮阳一后背的那一瞬，诸葛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

　　一声闷哼，那一枪稳稳的打在了诸葛秦的肩膀上！

　　“诸葛秦！”

　　“师兄！”

　　没有预期的疼痛。百里桑立马反过身，半抱住倒在地上的诸葛秦。看到那不断冒出的血，她的眼里满是震惊。

　　诸葛秦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百里桑瞪他一眼，“还笑得出来！你不要命了吗？”

　　诸葛秦抬手覆住百里桑压住他伤口的那只手，微微的皱了皱眉，眼里的表情却还是欣喜的：“桑桑，轻点，你压得我有点疼。”百里桑立马松开了些。

　　濮阳一回过神来，抱着云歌跪坐在诸葛秦旁边，眼里布满了血丝，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快！先把他送到抢救室！云歌我来照顾，你待会儿再过来接她，快点！”

　　濮阳一看着怀里的人，犹豫了一下。

　　“我保证，你回来接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的眼里满是坚定和自信。

　　终于，濮阳一松了手，架起诸葛秦向急救室跑去。

　　“等等。”诸葛秦挣扎“先去抓开枪的人！”

　　“不用了，我自有分寸。”百里桑与诸葛秦对视一眼，不顾他焦躁的模样伸手拂过他的脖颈间，诸葛秦顿时没了意识。

　　“快!”他看向濮阳一“先送他去急救！”

　　看着已经远去的两人，百里桑把云歌抱进怀里，背靠着柱子坐在地上。

　　她摸了摸云歌的脸，一道幽幽的蓝色光芒沁入了云歌的皮肤，随即她沉沉睡去。

　　百里桑调整了一下呼吸，抬眼，道：“出来吧！”

　　高大的桑树后，走出了一个英俊的金发男子，莫菲特！

　　他脸色灰败，扶着树的手不停地抖。

　　百里桑冷眼看着他：“杀了你的情敌，这就是你对云歌所谓的耐心和爱？”

　　莫菲特丢掉枪，双手揪住头发，跪在草丛里。

　　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是他…是他，他把云歌害成这个样子。”他捂住眼睛，不忍看以前那样鲜活美好的云歌，变成现在如此毫无生机的模样。

　　“这是云歌是心甘情愿的选择，她就是这样的女子，爱上了就可以付出所有，爱上了就是一辈子，莫菲特，你懂么？”

　　他不懂，也不想懂，这样的爱太惨烈，太痛苦，他负荷不来。

　　他只是想要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有什么错？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直派人监视西楼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了解所有和百里桑有接触的人。当他派出的人回来告诉他，百里桑在屋子里自言自语的内容之后，他迫不及待的悄悄跟着他们来到了白云山庄！却得知了这样一个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云歌？

　　可是这些叫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却是真真实实在他眼前发生了。

　　百里桑再不说话，就这样抱着云歌坐着，她已再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纷乱嘈杂的人声和隐隐约约的警车声音传来。

　　莫菲特被警察带走，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低似叹息：“我输了，也错了。”

　　不仅仅输了感情，还输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智。他错了，不是后悔开了那一枪，而是错在，没有在当初李祁还活着的时候，就把云歌抢过来。

　　如果是那样，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濮阳一和莫离一起匆匆赶过来。

　　他抱走了她怀里的莫云歌。

　　莫离看她半晌还坐在地上，略有些奇怪，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时这才发现百里桑的脸色已经惨白，人也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莫离一惊，赶紧横抱起她跑进急救处。

　　......

　　百里桑醒来之后，看见诸葛秦居然坐在她的床边.一边肩膀连着手臂都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莫离远远的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悬浮在一侧的翊。

　　翊看她的眼神简直可以杀死人。

　　她一阵头皮发紧！只好心虚的把头偏向另外一边。

　　诸葛秦见她醒来，脸上的开心展露无遗，继而调侃道：“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抱个人坐地上也能累成这样，看来得好好帮你补补了！”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想要忽略掉医生在她醒来前说过的话。

　　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正在迅速衰退，似乎是因为总在做一些超过自己身体负荷的事情导致的。

　　他隐隐约约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追问莫离。他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亲口告诉自己，现在，养好她的身体才最重要！

　　百里桑知道自己是因为帮云歌续命，动用了本来就不多了的灵力才会昏迷的。

　　她笑了笑：“谢谢你帮我挡了这一枪，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大碍，只是射中了肩膀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说到这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责怪“倒是你，去挡什么枪子！命都不要了吗？”

　　“这不是没事儿吗，何况，李祁好不容易才能活着，他要是这么死了，云歌的付出都白费了。”

　　他这样为她，她也不想再过多的隐瞒。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一句话是在场的三个人同时说出的，百里桑失笑。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侧过头问：“莫离，云歌和李祁呢？”

　　莫离掏出了一张纸，递给她：“他已经带着云歌和他外婆回十里镇老家了，这是他要我转交给你的！”

　　信纸展开，上面是几行刚劲的字：百里，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云歌自己的选择，她都是为了我。你放心，不管我和云歌还能在一起多久，我都会好好活下去。
　　这是云歌用生命换来的重逢，我会珍惜，不管以后她在不在我身边，她都会在我心里。我会连着她的份一起好好的生活。谢谢你，让我们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李祁

　　百里桑把信纸握紧，贴在心口：云歌，最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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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云山山顶。

　　百里桑和莫离并肩站着,看着蓝色的光芒点点散落在山峦之间.一瞬间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百里桑微微侧首,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男子：“莫离,你会不会怪我？”

　　莫离摇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况且这样的结局,也许对她是最好的.快乐虽然短暂,却好过心里永无止境的折磨,从此以后，再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百里桑浅笑：“向来情深,奈何缘浅.莫离,认识你这么些年,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感性的话.”

　　莫离颔首,却再无话。

　　他忆起那个坐在回廊里落寞的女子，他听见她对旁边安慰她的人说：“没关系，阿一一定是有急事，他不会这样抛下我不管的，他一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我要这里等他回来。”那样自欺欺人的坚持，倔强的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