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16、半生缘（七）

　　濮阳一看诸葛秦低头想着什么，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师兄，要不我们上街去问问？”

　　诸葛秦点头，向老人道谢后就往长街走去。

　　本来要找到莫云歌以前的线索也不难，她的母亲林小清开了这镇上唯一一家诊所，就叫济世堂。

　　只是可惜的是已经过去十年，年岁久远，看来还是要先去十里长街的那些当铺问一问了。

　　这些铺子都是世袭下来的，想必店主也是常年生活在此地的了。想到这里，两人便往街上走去。

　　诸葛秦扫了一眼这一线的店铺，和濮阳一一起走进了一间叫做‘璧鹫’的当铺，诸葛秦一笑，道：“师弟好眼力。”

　　“师兄过奖！”

　　这一条街的店铺大多是保持着旧时的模样，偏偏他们这一间是最新的。

　　以柱子的颜色来看，应该是最近才翻新的。

　　可是在焕然一新的店门口居然杵着一杆碧色小称，镶嵌在门前的石柱旁边，那称的已经被腐蚀，模糊的不成样子.不细看会以为只是柱子旁没来得及丢掉的垃圾。这个主人倒是奇特，用这么隐晦的方式来告诉别人这店铺的年代。

　　撩开通往当铺里的帘子，柜台里坐着一个懒散的年轻小伙子，大概是伙计。

　　濮阳一走近打了个招呼，看他年岁尚青，便问道：“请问店主人在不在？”

　　小伙子坐在椅子上眼都没抬：“我就是店主，有东西就当，没东西请走！”

　　濮阳一一愣，这态度傲慢得！

　　他压了压火气：“那请问老板可知道十年前这镇上有家叫做‘济世堂’的诊所？”

　　小伙子这时抬眼将他望了一望，默不作声。

　　诸葛秦走到他们两人边上，笑道：“老板，你看我这只金笔可以当多少钱？”

　　听到有生意可以做，小伙子立马来了精神，一反刚才的冷言冷语，接过诸葛秦的笔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继而对他一笑“这倒是个好东西，有些年岁了吧？”诸葛秦笑着点点头。

　　“这样吧，我也不坑你，二千二怎么样？”

　　这也叫不吭你？这叫坑你没商量吧！

　　濮阳一嗤笑道：“这笔是古董，随便卖都是好几万，你这是敲诈么？”说完准备把笔拿回来。

　　诸葛秦挡住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老板这笔我当，当金我也不要了，以后我一定会赎回来的，还请你好好保管！”

　　小伙子笑得眯起眼睛：“那是自然，只是这保管的利息么……”

　　“按老板的规矩办。”

　　“还是你上道！”小伙子收起笔，反身向柜台走去，把笔锁进抽屉里。

　　继而笑嘻嘻的面向他们：“我从小在这镇上长大，你说的那家人是不是十年前已经去世的林大夫？”

　　诸葛秦道：“是。”

　　小伙子沉吟了一下说：“林大夫死后，好象有人来把她女儿云歌接走了，之后就很少有她的消息了，不过听说她的父亲是有钱人，估计过好日子去了吧！”

　　“你认识莫云歌？”

　　小伙子斜眼看了看说话的濮阳一，这小子怎么看怎么讨厌！

　　“认识，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不过，她都只在一边看着，很少加入我们，也只和李祁那小子说话”他顿了顿，似有些迟疑“李祁这小子不错，只可惜……”只可惜死得太早了！

　　小伙子沉默下来，小的时候其实他并不喜欢李祁，把他当作死对头。

　　原因很幼稚，只是因为当时男孩子们都喜欢长的粉雕玉琢的云歌，可是云歌偏偏只搭理李祁。

　　自然的李祁就不怎么招他喜欢了！可是讨厌归讨厌他还是很欣赏那家伙的，什么都会，从小就是孩子头，有魄力又有胆色！

　　这么早死了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一下，濮阳一感觉怪怪的不舒服，索性再没说话。

　　诸葛秦看到小伙子的神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便道：“李祁走后，莫小姐很伤心，她说想回十里铺看看她和李祁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小伙子立马站了起来，问：“你说云歌回十里铺了？”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般的说“不可能啊，她如果回来了我不可能不知道啊，更何况我天天都去奶奶的家，云歌回来的话不可能不去看奶奶的。”

　　“奶奶…是李祁的？”濮阳一看着他，眼里有些莫名的情绪翻涌。

　　“是李祁的外婆，李祁是孤儿，父母很早就死了，他是被她外婆带大的。云歌小时候就和李祁要好，李奶奶也很喜欢她，后来她搬走后还回来过很多次都是来看李奶奶的。”

　　诸葛秦接过话问道：“那你知道李祁奶奶的家住在哪里吗？”

　　小伙子回过神来，忽然住了嘴，这两个人来历不明，多说了什么，不会对李奶奶或者云歌不利吧？

　　“我们是警察，李祁的死因还有些疑问，所以我们过来调查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诸葛秦撒了谎，可是这是打破别人心理防线的必要办法，他掏出证件给店老板看了看。

　　老板看到那证件，一怔，才继续：“奶奶就住在云歌以前的家里，李祁死后他奶奶很伤心，毕竟老人只有这一个孙子，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么受得了呢！”

　　“料理完丧事奶奶就在家里放了一把火想自杀，幸好被救了出来，可是房子却烧没了。从那以后李奶奶精神就有些…时好时坏”他静默了会儿，“镇上的人一商量，就把云歌家空了好久的房子给了老人暂住，街坊邻居时常过去照料一下，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可是以奶奶现在的精神状况你们可能问不出什么来。”

　　濮阳一心里一阵纠痛，和诸葛秦对视一眼便道：“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了。”

　　小伙子把店门虚掩着便和他们两人一道往李祁奶奶家走去。

　　一路上他又说了许多关于李祁家的事情。

　　小伙子自称七宝，土生土长的十里铺人。和李祁还算熟，说到他的时候语气里透着赞赏“那小子虽然讨人厌，但是能力很强！这镇上谁家不是靠着以前的家底过活的，李祁那家伙和他外婆搬来的时候才十岁，就一边上学一边帮着别人送东西赚钱贴补家用。后来高中毕了业考上了好大学，他外婆病了他就没去了，自己在C省和各地跑业务，听说挣了很多钱。以前的债都还清了，还准备去C省买房子……’说到后来又是一声叹息！

　　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七宝敲了敲大门转头对他们两个笑笑说：“李奶奶腿脚不灵便，要多等一下。”两人点头。

　　门开了，李奶奶一看见是七宝，立马笑眯眯的：“祁子啊~回来了啊，快快，外婆给你顿了汤，这么天天往外跑的多辛苦啊，得好好补补！”

　　老人握住七宝的手，七宝也反握住老人的手说：“好好，一定都喝完！”

　　李奶奶牵着七宝往屋里走，七宝道：“外婆，我有两个朋友一起回来的。”

　　李奶奶回头瞅了瞅他们，笑眯眯道：“那好啊，都留下来吃饭吧！”

　　诸葛秦和濮阳一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一时间有很多问题想问，便没有出声。

　　他们一起帮着老人做饭，濮阳一看着老人手脚不方便想让她去休息，老人却说什么都不肯。一直热情的忙里忙外，看的他心里一酸。

　　趁着老人走出屋外，诸葛秦问道：“李奶奶一直将你认作李祁？”

　　七宝叹了口气：“开始的那阵子，只要看见年纪身形差不多的，奶奶都会认错，只是后来我常来，奶奶就只当我是他了！”

　　原来是这样，诸葛秦点了点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濮阳一，“阿一，发现什么了么？”

　　濮阳一摇头：“只是觉得老人很可怜，这么大年纪了……”

　　“嗯！我们回省里以后看能不能把老人送到好一点的疗养院去。”

　　濮阳一表示同意。

　　吃过饭几人陪着李奶奶聊了会天，看着老人有些困了，便起身道别。

　　临走的时候濮阳一把脖子上一直带着的玉佩取下来，递给七宝：“你看这个值多少钱？”

　　七宝看了看玉的色泽，有些年代了，可是玉质却一般，“一千五。”这次七宝没有压价。

　　“好，那玉佩给你，你拿着钱多买些补品和生活用品给李奶奶。”这次出门很仓促，他是在半路拦住诸葛秦，才跟来的，没有带多余的钱。

　　可是刚才看到厨房客厅里那些陈旧破败的厨具什么的，还有李奶奶骨瘦如柴的背影，都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七宝愣了愣，继而认真说道：“你放心，你交代的我一定办好！”

　　他冲濮阳一笑笑，这小子也不是那么讨厌么，挺有爱心的。

　　两人连夜赶回了C省，七宝也很仗义的分文利息没收把金笔还给了诸葛秦。

　　第二天濮阳一便安排好了老人迁居疗养院的事宜，文件批的也很快，大家都很同情老人的遭遇。他们决定就让老人搬去白云山庄，那里住宿医疗条件都不错，况且还有晓梦照料着，濮阳一很放心。

　　去接李奶奶那天，七宝把上次濮阳一托他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们准备走的时候，七宝把玉佩还给了濮阳一，说：“现在你这样的不多了，你这朋友我交了，这些算是我孝敬奶奶的，玉佩你拿回去。”

　　濮阳一想推托，七宝又说不收回去便是不把他当朋友，濮阳一一笑，对七宝说：“随时到白云山庄去看奶奶。”

　　七宝笑呵呵的点头。

　　诸葛秦私下拜托了七宝，如果有莫云歌的消息一定请第一时间通知他，但是请他一定保密。事关李祁的死，七宝自是全力配合。

　　百里桑从诸葛秦那里知道李奶奶已经搬到了白云山庄，便决定去看一看。

　　她走进白云山庄三区的花园时，远远就看见陪在李奶奶身边的晓梦和濮阳一，三个人聊天聊得很开心、和乐融融的样子。

　　百里桑慢慢的踱步过去，走近了的时候濮阳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她，有些惊讶。

　　百里桑调侃道：“别这种表情，云歌是我的好朋友，我代替她来看看她关心的人，没有错吧。”

　　濮阳一摸摸后脑勺，憨憨的笑。

　　晓梦接过百里桑手里的水果甜甜的道了声谢谢！

　　百里桑微笑点头。

　　又看向李奶奶，老人手里一直在把玩着什么，她凑近一看发现是一块黄白交替的玉。濮阳一解释道：“那天我去接奶奶的时候，她看到我手里这块玉开心的不得了，于是我就送给她老人家玩儿了。”

　　一下午的时间百里桑就这么陪着老人坐着，濮阳一回警局了，晓梦要照顾好几个人，也不能一直守着李奶奶。

　　到了最后，周围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李奶奶还是低头摸索着那块玉。百里桑握住老人的手，老人抬头看着她，眼神由迷蒙渐渐转为澄澈。

　　百里桑轻轻道：“奶奶，您还想不想见到云歌和祁子？”

　　老人流下泪来，百里桑拿出手帕帮老人拭了拭泪，“奶奶别伤心，祁子还活着的。”

　　话音刚落，立马有光在老人眼中闪现，百里桑笑笑，凑到老人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老人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