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弱，但我攻》加霜

13、宋玉×陆锦行（13） “先把药吃

　　“小玉，有没有考虑，换一个工作？”

　　宋玉埋头吃着东西，闻言停下筷子。

　　火锅里的热气氤氲着往外冒，隔着那层白雾，他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陆哥，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有规划的。”

　　陆锦行想起来了，之前和宋玉吃饭那次，对方和他浅浅提过一嘴，说是要先还完家里欠下的债，然后攒钱给弟弟上大学。

　　他看着宋玉，心里堵，嗓子眼更堵，一口东西也咽不下去。

　　陆锦行放下筷子，“一共差多少钱？”

　　“啊？”宋玉愣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锦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关心过了界，他算什么身份，居然想给刚合租一天的室友还债，帮他供弟弟上大学。

　　“没…没什么。”陆锦行岔开话，继续往宋玉碗里夹肉，动作有些急，掩盖着翻涌的心绪，“你多吃点，你多吃点。”

　　宋玉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肉片，耳朵尖红了红，一个劲儿道谢。

　　“这是什么肉，好好吃。”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好像所有的苦涩都被这一顿火锅治愈了。

　　“和牛。”陆锦行说。

　　宋玉的笑容跟着一僵，他慢慢嚼着嘴里的肉，刹那间觉得肉没那么香了。片刻后，他放下筷子，从旁边拿过手机，“陆哥，你花了多少钱，我A给你。”

　　陆锦行被气笑了，“你干嘛？你跟朋友都是这么算账的？”

　　说者无心，只当是一句无奈的调侃，可宋玉却明显被这话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转账页面，苦笑一下，声音不大，“陆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斤斤计较的。”

　　陆锦行愣了愣，看着宋玉垂着眼睫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重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软下来，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手指在桌沿蹭了蹭，“我是想说，我们是朋友，你跟我不用算这么清。”

　　“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宋玉喉结压抑地滚了一下，眼底的情绪被努力克制着。

　　一股脑的委屈涌上来，好像憋了很久很久，“上次的饭你没用我请，今天早上我想帮你搬家，你也没用我帮，我受伤了，你还帮我处理了伤口。”

　　宋玉觉得自己是一个麻烦。

　　在医院的时候要麻烦陆锦行，回到了家，仍然要麻烦他。

　　他眼眶没红，但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掉下来，“你就让我A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这顿火锅八百多。

　　陆锦行看着他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数字，他绞尽脑汁，“…是我朋友开火锅店的，他知道我今天搬家，给我送过来的，没花钱。”

　　宋玉将信将疑看着他，“真的？”

　　“嗯，不然我哪吃得起这个，送太多了，你不帮我吃，都浪费了。”

　　陆锦行看见了宋玉眼里的自卑，那种认定了自己欠太多，还不起，只能把每一笔账记清楚的自卑。他觉得化解这种自卑最好的方式，就是比宋玉还惨。

　　陆锦行叹了口气，道: “我就是一个急诊医生，费力不讨好，家里人也不支持。”

　　宋玉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他，“医生这么好的职业，他们为什么不支持呢？”

　　果然，人只要撒了一个谎，就要靠更多的谎去圆。

　　“因为…赚的太少了。”

　　陆锦行说谎的时候不习惯看他的眼睛，垂着眼涮着毛肚，“江海这种大城市消费高，我攒不下钱，他们一大家子都要靠着我，少了我，好像整个家都要周转不下去了似的。”

　　这话真假参半，倒是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宋玉满眼的同情，原来陆锦行和他差不多，也是一个家庭的依靠，肩上扛着很重的责任。

　　“没事，会好的。”宋玉安慰他。

　　陆锦行点点头，看着宋玉，认真道: “嗯，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更浓，蒸起来后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隔着满桌子的菜，两个人各自吃着，都没再说话，但气氛明显变得更软了些，两个人的关系也在无形中被拉进了几分。

　　陆锦行吃了半晌，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对了，我在洗衣机上看见了这个，这是哪来的？”

　　宋玉眯起眼看了看，是张名片。

　　“哦，我前几天送外卖，遇到一个人，说是让我去面试什么的。”

　　“你去了吗？”陆锦行的眼睛亮了亮。

　　宋玉摇头，“那个人看着不太靠谱。”

　　陆锦行掏出手机搜了一张图片出来，屏幕递到宋玉面前，“是这个人吗？”

　　宋玉看了一下，诧异地点了点头。

　　“他是川行娱乐的王牌经纪人Alex，小玉，你平时都不看看热搜什么的吗？”

　　“川行？”

　　“这个经纪人特别火，他看中的艺人，都成顶流了，有模特有演员，像是森昊，麦莉丝，潘唯这些艺人，都是他从素人堆里找出来的。”陆锦行说。

　　宋玉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这几个明星他还是知道的。每天骑着电动车穿过这座大都市，广告牌上的那些脸和名字，总能对上几个。

　　他接过陆锦行的手机，拇指划过屏幕，一段一段看着Alex的履历。

　　“他是川行最严格的经纪人，眼光出了名的毒，如果是他亲手把这个名片递给你，小玉，你前途无限的。”

　　宋玉抬起头，“陆哥，你怎么这么了解？”

　　陆锦行用纸巾擦了擦嘴，笑容有些不自然，“平时…看得比较多。”

　　他没说实话，事实是，她姐陆蓁近从两年开始投资影视业，和川行打交道最多。娱乐圈那些瓜和大大小小的人物，回家难免要说，听得多了，陆锦行也就记住了。

　　宋玉没过多追问，低头看着手机，“我之前找过模特的工作，但是被骗了，如果这个真的是正规的，我可以去试试。”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望向陆锦行，“但是，他们真的能看上我吗？”

　　“去试试，或许行呢。”

　　陆锦行不禁想着，自己也算是一个挑剔的人了，但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为宋玉着了迷。

　　宋玉身上，有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一种纯净和通透，配上完美的皮囊，几乎是找不到任何代餐。

　　他想，Alex看中的或许就是这一点。

　　可假如有一天，宋玉真的走上了这条路，也未必就适合。

　　娱乐圈的水那么深，宋玉为人真诚又单纯，搞不好要吃亏…

　　陆锦行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替他权衡利弊。但想来想去，总归是比送外卖要强，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

　　吃过饭，宋玉坚持要洗碗，手上戴着紧绷绷的橡胶手套，刚走进厨房就被陆锦行一把拉回来。

　　“你这手都什么样了，疯了？”

　　他把手套从宋玉那只受伤的手上小心地摘下来，然后自己戴上，“我来，你去坐着吧。”

　　不容置疑的口吻下，宋玉也没再争，他退出了厨房。

　　陆锦行洗了碗，出来时发现餐桌已经被宋玉收拾好了。宋玉斜靠着沙发，闭着眼睛，脸颊红得不正常。

　　陆锦行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但是手太凉，摸不出什么来。他一时间寻不到温度计，也没想那么多，很自然地俯下身，用侧脸贴了一下宋玉的头。

　　只一下，便退开。

　　是烫的，差不多在三十八度往上。

　　“宋玉，宋玉。”陆锦行叫了两声，宋玉晕乎乎地把脸埋进沙发垫里，虚弱地应了一声。

　　陆锦行去行李箱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支体温计，夹到他腋下。

　　感受到入侵的凉意，宋玉哼了一声，缩了缩身子，感受到阻力，自己的手臂被人按着，耳边传来陆锦行的声音，“小玉，夹住。”

　　三十八度三。

　　陆锦行找来退烧药，喝了杯温水，扶着他坐起身。

　　“先把药吃了，宋玉？”

　　宋玉的头软软地垂着，抬起手虚虚地扶着杯，嘴唇碰到杯沿，水溢出来流淌过下巴，被陆锦行用手指截住，轻轻擦干。

　　把药咽下去，宋玉挣扎着起来，想要回房间。可一起身，瞬间头重脚轻地往前栽。

　　陆锦行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弯下身，手臂传过他的膝弯，一把将他抱起来。

　　宋玉在忽如其来的失重中，手忙脚乱地搂住了陆锦行的脖子，又慌乱地松开。

　　房间在晃动，一起一伏的光落在他的脸上，落进他蒙着水汽的眼底，他迷迷糊糊的，怔怔地望着陆锦行的脸。

　　近在咫尺，连毛孔都清晰。

　　陆锦行手臂收紧，把人往上托了托，走进卧室后，把宋玉妥帖地放在床上。

　　陆锦行扶着他的头让他枕好，把被子拉上来了，一丝不苟地掖好。

　　“睡一觉。”陆锦行轻声说，“晚安。”

　　他说着转过身，刚要离开，就被宋玉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腕。

　　没什么力气，修长的手指颤巍巍的，轻轻地搭在他突出的腕骨上。

　　“麻烦你了，陆哥。”宋玉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

　　陆锦行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缠着绷带，只露出伶仃的几根手指，手指边缘上带着茧，布满了裂口。

　　“不麻烦。”陆锦行说。

　　宋玉晕乎乎的，眼皮缓慢地合上，手一点点地落下来。

　　陆锦行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站了好一阵，然后才弯下腰，把露出来的那只手也放回被子里，呢喃细语道:“小可怜…”

　　他的喉咙动了动，欲言又止好几番，确认宋玉睡着了，才轻轻吐出一句话。

　　“喜欢被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