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救世主的那些年》墨染鎏金

1、葬礼

　　白京下葬母亲的时候，来的人很少。
　　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随意的滴了几滴眼泪，就试探着引起话题：
　　“京京啊，你妈妈这一走，你带着妹妹，有什么打算呀？”
　　白京其实并不想搭理他们，但还是偏头看了白梦一眼。
　　身侧的十几岁的女孩安安静静的，目送着母亲的骨灰被放进黑漆漆的坟墓里。
　　一位秃头中年男人见二人不回话，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穿着一身大花棉绒的大姨便站了出来，热心道：“你现在倒还好，有工作能糊口，但是大家都知道多养一个孩子的难处，你看这样吧，”
　　大姨拍了拍秃头男人，“我和你表舅商量，我们作为贱妮的娘家人，也有责任和义务多照看照看你们这些小辈，正好，我们后村有个条件可不错的孩儿，能吃能干，长得也板正......”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京打断她那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头疼之余更加烦躁。
　　大姨讪讪的，另一位一头大妈卷的婶子又凑上来，“瞧你这孩子，跟你说正事呢，我们这不是想着，白梦这姑娘今年也有16了吧，女孩子嘛，也该到了说人的年纪了。”
　　一看婶子打开话茬，其他人也赶紧热络的凑上来，“是啊是啊，你表舅可说了，那家人条件可不错着哩，虽然傻了一些，腿有点不利索，但是白梦嫁过去绝对不受委屈！”
　　“家里父母也可正干了，这些年攥了不少家底，好几十万呢!”
　　"要我说，白梦就是享福的命，贱妮知道了，在天上也安心了。"
　　“谁说不是呢，四十多岁也知道疼人，虽然偶尔流点口水不会说话，但也不像其他老爷们话多，多好的家庭！”
　　几个人犹如说相声一般互相接话，直把那守村人说的天上有地上无。
　　“呵，”白京冷笑一声，“我还当是什么事劳烦各位舟车劳顿几个小时跑过来，合着是惦记将一个未成年当人情送给一个傻瘸子，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收了人家多少彩礼钱？”
　　“诶你这人！”婶子不乐意了，两手一拍就是一阵语重心长：“你这十八九岁的不知道行情，你妹妹这样的，能嫁给这样的家庭不错了，再过几年，你且看着吧，送都没人要！”
　　婶子撇了一眼白京身旁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的傻姑娘，一脸不屑，底气更足几分。
　　尖嘴猴腮的瘦削男人也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教育起来：“听你二姥爷一句劝，你现在也大了，娶媳妇不花钱？找个好工作不花钱？你妹妹嫁过去，这几十万我们帮你收着，以后你娶了媳妇，可别忘了我们几个。”
　　周围人一脸认同，白京只当他们在放屁，冷着脸送客：“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操心，你们觉得好就把你们女儿嫁过去，与我何干。”
　　白京攥紧白梦的手，或许是感受到哥哥的情绪，白梦看了一眼白京的脸，扭头做出如出一辙的表情来：“少操心，不然弄死你们。”
　　大姨拽拽一旁人的袖子，小声努嘴道：“一个精神病生出来两个小神经病。”
　　那所谓的二姥爷背着手，眼看人葬的差不多了，伸着手就要拉人，“行了，白梦我就领回去了，你在大城市好好干活，能顾住你自......”
　　没等话说完，只觉得胳膊一痛，随即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墓园，卷毛婶子尖叫着推开抓着二姥爷手腕，一掌砍下去的白京，又看到躺在地上张着嘴喘不过来气的男人，只觉毛骨悚然。
　　只见那胳膊从中间被劈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秃头男人和大姨也着急忙慌围着一团，哭天抢地，但一时之间却也是谁也没敢再去近那兄妹二人的身。
　　救护车很快到场，临走前，大姨恶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放狠话道：“行，你小子有种，有种你别去那不干不净的地方挣脏钱，村里谁不知道，贱妮那儿子在外面当小白脸，那女儿也是一天天脑子不灵光，怪不得男人跑了，你爹说不定宁愿死外边也不回去！”
　　“再喊我妈一声贱妮，我把你舌头割了，”白京抄起一旁用来放贡品的瓷盘就砸了过去，把对方吓一跳，下意识躲避后，迎面就看见白京捡起一块碎瓷片，脸上是阴森森的笑，“她有名字，
　　她叫，秦、珍、妮。”
　　白梦见状也做出同样的阴森笑脸。
　　看着面前这下一秒就要弄死自己的一大一小，大姨吞了口口水，暗骂一句“两个神经病！”，扭头慌不择路的追上救护车。
　　救护车的呜鸣声欲行渐远，白京摸摸女孩的头顶，露出今天第一个疲惫至极的微笑：
　　“梦梦，”
　　“很好，是面对坏人的表情。”
　　女孩恢复了面无表情，顿了半秒，也露出了微笑：“哥哥，你现在明明很伤心，为什么要笑呢。”
　　白京愣了一下，心情复杂。
　　妹妹对人的心情和表情总是观察的细致入微，但是理解程度却堪比三岁小孩做高考卷。
　　他尝试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道：“伤心的事情和开心的事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比如哥哥今天因为妈妈去世很伤心，但是哥哥又为梦梦活泼一点而高兴。”
　　白梦想了想，突然间大颗眼泪落了下来，拽着白京的袖子，她笑着问：“哥哥，既然二者都存在的话，那表情不应该是这样吗？”
　　或许是早已习惯白梦独特的变脸技术，白京叹了一口气：“人是很复杂的生物，表情可以藏进心情里，心情也会外露成表情，这非人力所能控制。”
　　白梦控制住了眼泪和微笑，又换上了疑惑，想起哥哥的话，试图把疑惑藏进心里，然后又露出了无机质的表情。
　　白京见状并没有强求，只说出一句：“走吧。”
　　随后拉着白梦，在风吹常青树的沙沙声中，缓缓离开了墓园。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白京把白梦送回了别墅安置，就去了母亲生前所在的疗养院，打算结清所有的费用。
　　疗养院的费用并不便宜，就在上周，白京还在为了挣些业绩，被几个富婆捏脸灌酒占便宜，就连同事也戏称他为：“失踪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但现在，白京并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了。
　　白京垂眸，隔着有些长长了的发梢，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一长串的零，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
　　张了张嘴，白京转而喊起另一个名字：“小优。”
　　意料之中的，白京没有等来那句“我在。”
　　只有这一个亿的任务完成奖励证明着异世的百年生活并不是一场梦。

　　等白京刚结清费用要走，一位胖乎乎的女护理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哎——，秦珍妮家属，”见白京回头，护理缓了一口气，递上了一样东西，“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白京接过来，有些疑惑，那是一条珠子手链，每个珠子上面花纹密布，犹如教堂上五彩斑斓的碎玻璃，又犹如万花筒一样让人目眩神迷，纹路并不整齐，像是被人盘久了，有一种玉质的手感。
　　白京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东西他在哪里见过，但是绝对不是在母亲那里。
　　见白京若有所思，护理以为是睹物思人，安慰道：“你母亲走的时候很清醒，抑郁症患者能撑十几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很痛苦，我知道。”
　　白京看向母亲跳楼的窗户——
　　前两天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曾在这里和他通过最后一通电话。

　　她说：“京京呀，你爸爸大抵是死啦。”

　　她说：“对不起，妈妈...妈妈实在是撑不下去啦。”

　　剧烈的咳嗽声带着她的身体也疯狂颤动，她坐在窗边，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看着这危险的姿势，白京平静的可怕，他认真的盯着高处的女人，声音透过传话筒：“决定好了？”
　　“如果真的很痛苦，那就走吧，我...我不拦着你。”
　　颤抖的声音终归泄露了一丝情绪，白京眨了眨眼睛，不再多说。
　　“嗯，”女人喘了一口气，仰头笑的甜蜜，带着即将解放后的幸福。
　　“看到你和梦梦现在能过得很好，我就放心啦。”
　　最后，那位穿着病号服瘦弱到摇摇欲坠的女人看向了天空，然后——
　　“砰——”的一声，带着血肉的闷音。
　　与此同时，白京闭上了眼睛，手上的书随之滑落。
　　那是女人让他去买的书，最新版的外星生物杂志，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想起前几天刚发生的事情，胖护理惋惜的叹了一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白京的事情她大概知道一些，实在悲叹那样温和漂亮的女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杀。

　　“谢谢你。”白京将手链收好，回以微笑，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护理愣愣的看着，良久，感慨好看的人生出来的孩子果真也是好看，眼角眉梢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但是又不女气，有一种坚韧的温润，让人挪不开眼。

　　等到白京回到这栋新买的别墅里时已经很晚了，白梦坐在客厅里，正在用大荧幕看着一串数字代码。
　　白京没有打扰，只是在门口静静的看着。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白梦虽然天生无法理解人的感情，但是在学习上面却有着极高的天赋。
　　学校的内容不再适合她，更何况白梦的特殊情况不仅一直都让学校头疼不已，还让她在学校遭受了不少的歧视和霸凌，幸亏白梦对这些有着天生的钝感力，才没有让白京得知这一切时差点杀了对方。
　　借这一亿的光，现在白梦完全可以在家里就能得到很好的教育。
　　所以，对于上辈子在异世做的事情，白京有愧疚，有痛苦，有仓皇，但唯独没有后悔。
　　是他......
　　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