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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旅客行   青 ...

  •   青石板路被经年的雨水磨出幽光,像一条蜿蜒的蛇,咬住少年的裤脚。他拄着根歪斜的竹杖,每敲击一次,石缝里便溅起几粒碎星,惊得草虫四散。山风裹着松香钻进领口,凉得他缩了缩脖子,却见崖边一株野樱正开得疯癫,粉白的花瓣扑簌簌落进深谷,连回声都未溅起。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花瓣,忽然想起昨夜宿在破庙时,老僧说的那句“行路如参禅”——可眼下脚底的水泡正火辣辣地疼,倒像在皮肉上刻了句偈语,少年心里不禁想着,他这副身体倒是金贵的很。
      一阵风穿过,少年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斗笠上的流苏碰撞着,衬得耳边的银饰更加耀眼,而少年的女人也是到了他这次旅途的目的地一白京城。
      少年名为白琅,是苗疆的圣子,但白琅不愿困在苗疆,毕竟对他而言,苗疆的地方还是太小了,不足以满足他的眼界,此行目的,无非就是开阔眼界,认识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想办法能不能找个法子治好自己的怪病。
      白琅虽为苗疆人士,但却患上了一种怪病,这种病要是普通人没有什么,但对于苗疆人士来说是致命的,那便是恐蛊症,苗疆世代蛊修,若是有恐蛊症不亚于修为尽矢。
      想到这,白琅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此时正值正午,白琅肚子也在此刻直叫唤,于是,白琅走进客栈,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便招呼店小二点菜了。按照自己的喜好点完菜以后,白琅微微舒了一口气。
      白琅便看见一个说书人手拿折扇,站在客栈中间的一个圆台上,白琅内心暗道,没想到这客栈还有说书人,于是饶有兴趣地听着说书人的讲话。
      “话说在忘间崖上,有一个仙门,叫剑门,剑门的少宗主名封沐疆,这少宗主出生时,天降异象,万剑朝宗,剑门中人将其视为祥瑞之兆,但这少宗主为冰灵根,人也跟他的灵根一样,实在是清冷非常,但却剑法通神,无数人都想拜他为师,但却都被回绝了。再说这万剑朝宗吧,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一次便是少宗主降生之时,另一次,则是天,莲,斗,玉四方剑仙结为同盟之时,足以见得少宗主的降生与四方剑仙结盟同样可贵呀。”说书人说到这,便合上折扇,随即又幽幽开口:“我今日便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巧合的是,说书人说完的时候,白琅的菜也在此刻被小二端了上来,白琅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吃起了饭,他自然是不会忘了他的蛊虫的,所以他特意点了鸭血。白琅麻利的打开罐子,随后飞快的将鸭血倒了进去,最后合上盖子,一气呵成,不但丝毫拖泥带水。
      很快,白琅吃完了,小二看见了也是立马凑了上来:“客官,一共是136文钱。”将钱递给小二以后,白琅便径直走出了客栈。
      然而,白琅的运气貌似很是不好,刚出客栈便撞见有人直直的从城墙上飞了下来,一不小心就撞了那人满怀,幸好白琅避让及时,才没有和那人撞了满怀。白琅刚准备好好质问一下那人,却在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愣住了,那人长得实在是标志。
      那人身着一袭青衫,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如竹,明明是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却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感觉。还没等白琅反应过来,那人便先开口了:“你是……外乡人?敢问阁下名讳?”
      白琅见状,抬手作揖,淡然的说道:“在下姓白,名琅,苗疆人士,敢问阁下又是?”
      “在下封沐疆,莫非阁下不认识我?”封沐疆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自是听闻过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本人,所以认不出来罢了。”白琅连忙答道。
      白琅自是不想刚出来别惹上是非的,毕竟现在自己代表的可不只是自己,而是整个苗疆,所以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盯着少年英气非凡的脸,白琅富有的升起一丝疑惑,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不近人情的天才剑修封沐疆吗?怎么感觉就是有点不善言辞,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冷啊,更谈不上不近人情了,白琅想到这,内心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封公子来这,可是有要事在身?如有的话,那白某不便打扰,仅祝封公子此行顺遂。”说完,白琅便匆匆忙忙的从封沐疆的身边走过,但却被封沭疆叫住:“等一下,白公子,你难道就不好奇,堂堂剑修第一天才,要忙的要事是什么吗?”
      听此,白琅无奈的挤出一丝苦笑:“公子此话何意?公子要忙的事是公子的私事,与我何关?”听到此话,封沐疆顿时不乐意了,连忙劝道:“在下的意思是,白公子可有兴趣与在下一同前往?绝无别的意思。”白琅的脚步一顿,一同前往吗?也好,就当给自己的一场历练,于是白琅答应道:“白某自然是愿与封公子一同前往的。”听到此话,封沐疆欣喜的应道:“多谢白公子。”说完,还拱手作揖,白琅急忙拦着,毕竟自己还只是个金丹期,从对方的修为来看,封沐疆至少也是元婴期,他怎么敢让一个元婴期的向自己一个金丹期的行礼啊?
      “封公子不必如此,举手之劳,饶是大忙,也犯不着封公子如此,点头致意即可。”听到白琅这番言论,封沐疆漫不经心的说道:“在我们剑门有个规矩,凡事要讲礼仪,却要不计身份,不计修为,哪怕对方是一介孩童,一介凡人,若有值得尊敬之处,不说作揖,哪怕跪拜也是可以的。”白琅只是笑笑:“既然封公子的门派如此重礼,看来在下也就不必如此客气了,不过……封公子以后若有要求,在下若有能帮的,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封公子所托。”
      “白公子虽然是苗疆人士,但没想到却是个重情义的,在下实在是好生佩服,那现在白公子便随在下一起去天魔境吧,兴许还能捞个不少的魔核,让白公子早日突破呢。”
      天魔境,被誉为九荒大陆最危险的地方,该地就为域外天魔所聚,万里之外,仍是连天王境的妖兽也不敢大陆的存在,不过,对于白琅这种金丹期修士而言,也算是稍不注意就会毙命的地了。见白琅对天魔境心生畏惧之情,封沐疆赶忙安慰道:“虽然天魔境被誉为九荒大陆最危险的地方,实则不然。在整个九荒大陆之中,虽然天魔境威胁程度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但被称为九荒大陆最危险的地方实属无稽之谈。”
      这句话给白琅吃了一剂定心丸,是啊,自己单人去,或许真的很危险,但是现在自己的身边有封沐疆这个天才剑修,况且……想到这,白琅带上了自己斗笠中藏起来的一个带有银莲的黑色面纱。封沐疆看着白琅的动作,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人的事。他管太多也不好,会惹人生厌的,这样子更容易吸引一些仇人,在这修真界,还是多交朋友多条路的,所以,封沐疆没有心思做这个令人讨嫌的人,也就没有插手白琅的事。
      大概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从日中直走到日入,才终于来到天魔境的入口,魔口。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白琅不由自主的抓住腰间挂着的白玉笛,装着蛊虫的罐子也不由得抱紧了些。“一起进去吧,白公子。”封沐疆淡蓝却又温柔的声音在白琅的耳边响起。白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封沐疆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封沐疆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白琅心湖,荡开层层涟漪。他望着眼前这袭青衫,忽觉苗疆那些繁复的礼数规矩,竟不如这中原剑修一句“不计身份”来得通透。山风裹着松香未散,白琅垂眸时,瞥见封沐疆袖口沾着几点墨痕——似是从案头匆匆赶来,连沾染了丹青都未察觉。
      “白公子既应允,便随我来。”封沐疆转身时,腰间玉佩叮咚作响,与白琅颈间银铃遥相呼应。拐过三条街巷,忽见一队黑衣护卫拦在路中,为首者鹰目如炬:“封少宗主,家主有令,您需即刻回山处理门中事务。”封沐疆却置若罔闻,只向白琅抬了抬下巴:“白公子,可愿去剑门一观?”
      白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杖。苗疆圣子的身份,让他自幼对“未知”二字格外敏感。但封沐疆那双桃花眼中,分明盛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真诚——像崖边那株野樱,明知深谷无回响,偏要扑簌簌落尽芳华。
      “封公子既邀,白某自当奉陪。”他话音未落,忽觉脚底水泡传来刺痛,仿佛皮肉上刻的偈语又在提醒“行路如参禅”。封沐疆却已御剑而起,青衫猎猎如旗:“抓紧了,剑门在忘间崖巅。”
      白琅踉跄攀上剑柄时,忽见封沐疆袖中滑出一卷泛黄书册。风掀开扉页,赫然是苗疆失传百年的《蛊经》残篇。他瞳孔骤缩,脱口道:“此物从何——”

      “三年前,剑门长老在苗疆边界救下个中蛊的孩童。”封沐疆声音被风声扯碎,“临别时,他塞给我这册子,说‘苗疆圣子若得此物,或可解恐蛊之症’。”
      白琅的指尖深深嵌入竹杖。原来昨夜破庙老僧那句“行路如参禅”,早将答案埋进风雨里。他忽然想起鸭血喂蛊时,罐底隐约浮现的剑纹——那是中原剑修的印记,与苗疆蛊术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剑锋划破云层时,白琅听见封沐疆低语:“白公子可知,万剑朝宗时,朝的不是剑,是人心所向的‘道’。”
      深谷中,野樱花瓣仍在坠落。但这一次,它们终于溅起了回响。
      “这个残页对我乃至苗疆都至关重要,不知封公子可否赠予我?”白琅沉思片刻,试探性的开口。
      而封沐疆只是笑笑,缓缓开口:“这本就是那中蛊孩童赠与白公子,如今白公子要回去,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白公子要拿,自便即可,不必问封某的意思。”
      忘间崖,顾名思义,此崖本以“忘”字为训诫,要人忘记一切,然而常年浸泡在功名利禄、俗世纷争中的修士,谁能真的做到忘却?因此来此修行的人,要么破门而开,要么则终其一生,都在崖底苦苦挣扎。
      白琅低头,发现封沐疆不知何时已御剑而下,崖底传来阵阵剑鸣。白琅连忙翻身上马,向封沐疆追去。
      封沐疆迎着白琅跃至山巅。晨光熹微中,天空碧蓝似海。远处的青云中透出绛紫霞光,勾勒着世界最动人的颜色。山巅上,封沐疆青衫如旗,迎着朝阳而立。
      他蓦地转身,笑容在朝阳下生辉:“白公子,这世间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放不下的。”
      白琅听此,只是轻笑一声,缓缓说道:“白某不敢苟同,此次来剑门以后,兴许白某与封公子便难以相见,或许,再见早已遗忘彼此姓氏。”
      封沐疆听到白琅的话,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苦涩,但是,他并没有失去希望,他相信,终有一天,白琅会理解他的,会理解他心中的“道”。
      “封公子,告辞。”白琅说完,便驾马离去,向着那未知的远方。
      封沐疆看着白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他知道,他的人生,他的“道”,才刚刚开始。
      白琅驾马离去后,封沐疆站在原地,望着东方升起的第一缕阳光,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他与白琅,或许不会再相见,但是,他相信,天命有数,会让他们两个有重逢之时。
      而白琅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再次回到了白京城,便随便找了一个旅栈住下。白琅觉得自己的思绪变得很混乱,他翻来覆去,想睡也睡不着,最终,白琅推开旅栈木窗时,夏夜的热浪裹着蝉鸣涌进来。他盯着窗棂外晃动的梧桐叶,忽然想起封沭疆交给他苗经残经那日,也是这样的闷热天气。那几页泛黄的纸始终揣在贴身口袋里,此刻被汗水浸得发软,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他摸索着掏出残经,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锯齿状裂痕。藏文符号在烛光里游动,像一群受惊的蝌蚪。白琅忽然发现自己竟能读懂这些符号——那些看似扭曲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自动拆解成更古老的苗文音节。这让他想起幼时在苗寨见过的祭司,他们诵读经文时,喉结会随着音节上下滚动,如同含着一颗会唱歌的石头。
      "原来如此..."过了很久,他低声呢喃,指尖划过某段经文。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扎进耳膜。白琅猛地合上残经,纸页间飘出淡淡的艾草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封沭疆的袖口的味道。
      他重新躺回竹席,却发现残经上的符号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些藏文符号正悄悄重组,变成他从未见过的苗文篇章。白琅突然意识到,自己带回京城的或许不是几页残经,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某个古老秘密的钥匙。
      不过,这个发现,倒是更让白琅有些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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