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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故事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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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姐!”
听得吴君懿的呼唤,崛长风手中剑势忽地一顿,剑尖堪堪划破独孤冲肩头。吴君懿见状也连忙运起轻功,红衣翻飞如火烧云一般,又冲回插入二人之间,红绫作巧劲将两人分开。
崛长风足尖点地稳住身形,驻足片刻,无声将手中青霄剑收入鞘中,遥遥一拱手:“怀女侠。”
独孤冲盯着崛长风看了一会儿,看他果然是真的停了手,不是要声东击西,这才低哼一声侧过身去,默默用袖口紧紧按住流着血的伤口,衣摆将那靛蓝色的粗布又掩住。
怀满满听见并未直接答话,只快速地施了一礼免得在礼数上落人口实。接着便一个起落立到吴君懿身边,左右看了看对峙的双方,最终步子朝着独孤冲的方向挪了梛,正对着崛长风朝他朗声问道:“阁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为何在我百花宫门前动刀动枪?二位若有恩怨未了,也烦请移步他处。我百花宫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崛长风的语气仍是一贯的彬彬有礼:“在下是铁画门崛长风。”
怀满满眸光闪了闪,仍道:“原是铁画门的崛公子。”
她的表情算不上多好看。铁画门的血案,即便是在百花宫,也不得不有所耳闻。不过百花宫避世日久,纵然怀满满之前也想过是否应当让百花宫再在江湖当中扬扬名,却也不想搅入这摊浑水当中。且不说之前左临渊莫名其妙在清水楼闹得那一场不愉快让怀满满敬而远之,便是只听过江湖中人传了又传的铁画门血案,也觉着这样弑师故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满满姐,是崛公子送我回来的呢。”
怀满满目光重新落回吴君懿身上,语气比刚才带上了几分嗔怪:“你还说呢!怎么去铁画门了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是独孤公子把你弄丢了!”
吴君懿早熟悉怀满满这表面责怪内里关心的说话风格,被这样批评了一顿倒也不气恼委屈,一把挽住怀满满的胳膊,腻声撒娇道:“满满姐想我了是不是?不过满满姐放心,我这一路来都有崛公子保护,什么事都没发生!”
怀满满深深看他一眼,又向崛长风一拱手:“多谢。”
“怀女侠客气了。”崛长风不卑不亢道,“吴少宫主既已安全到家,今日天色已晚,在下便不叨扰了,改日有幸再来拜访。”
“恕不远送。”
崛长风微微颔首,又朝着吴君懿浅浅笑了笑,飞身上车,轻呼两声“驾”,驱马而去。
“那我今日也先回去了。既然见到小懿平安归来,我也就安心了。”看着崛长风的身影消失,独孤冲似乎也松了口气,“明日我再来。”
怀满满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皱眉道:“独孤少侠受伤了……不如今日在百花宫歇下吧?”
见独孤冲表情有些惊愕,怀满满安抚地笑了笑:“虽说百花宫规矩不许外男留宿,但独孤少侠也是为了我家小懿才受了伤,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独孤冲略一沉吟,还是道:“我的伤不妨事,只是一点小伤,现在也不流血了。百花宫规矩,不好让怀师姐为我破例。”
吴君懿小跑过来:“冲哥哥,你还是先上我们那上点药再走吧!”
独孤冲看着他一脸关切,紧绷着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我真的没事。不是说了吗?我明天就再来找你。只是——”
他压低声音:“你与崛长风还是不要过多交集才好。”
独孤冲不说这话才好,他一说这话,吴君懿便想起来刚才他故意挑衅崛长风的事来,本想说独孤冲两句,但又注意到他被崛长风刺出的伤口,又不忍心再这时候挑他的问题了。别扭了一会,才顾左右而言他,含含糊糊道:“那冲哥哥记得再来找我来玩。”
独孤冲也听出吴君懿言语当中几分不情愿,叹了口气。他与吴君懿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早知道他虽然模样乖巧,但却是个乖巧性子,只好道:“那便明日再说吧。”
他还是忍不住抬手爱惜地摸了摸吴君懿的头发,抬起头来看怀满满:“怀师姐,我先告辞了,不打扰你和小懿久别重逢,一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了。”
怀满满还想多客套两句,独孤冲已朝怀满满与吴君懿分别一颔首,大步流星离去。
方才还闹闹糟糟的一团,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吴君懿还有点懵懵的没缓过神来。就像他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独孤冲要故意激怒崛长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崛长风忽然便冷静下来收了手……
在外面车马颠簸了这许多日子,还要琢磨这些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有些有心无力,头都要痛起来。
吴君懿索性先不想这些。只亲密去挽上怀满满的胳膊:“满满姐!娘这些日子还好吗?”
“还好,只是日日念叨你,天天问我你怎么还不回来。”
吴君懿心底一暖,又不可抑地生出几分愧疚。他靠着怀满满,两个人一起慢慢地朝家里走:“是我在外面耽搁了!等下我就去找娘!”
“你出去这一趟,可受了什么伤,吃了什么苦?”
怀满满这一句话,那可要打开吴君懿的话匣子来。只是一想到等下见到娘的时候,还要把这一路的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再从头到尾说上一遍……吴君懿咽了咽口水,直言不讳道:“等下见了娘,我和你们一起说!”
怀满满一下便猜到了他的那点小心思,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懒不死你了。”
吴醉依然是坐在园子里看树。
现下已不是花期,百花宫最美的满院子桃花到了这个时节也得“芳菲尽”了。吴醉今天的精神头应当是不错,吴君懿与怀满满刚到院门,她便笑着从林深处回过头来:“都回来了。”
“娘!”
吴君懿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展开轻功立刻扑了过去。今天的吴醉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发间随便挽了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她看上去又稍显消瘦了一些,但今天眼睛却算是亮亮的。
吴醉熟练地将吴君懿抱在怀里,顺着脊背来回摸了摸,慢慢道:“小懿,走了这么久,好像瘦了些。”
“哪有的事,我肯定都长胖了……”
“还嘴硬。”
怀满满慢慢走过来,笑着说:“现在也见着娘了,能不能给娘还有我讲讲这一路都发生什么了?”
吴君懿嘿嘿笑了两声,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来,从里头取出珍藏了一路的药方来:“我虽然在外面待得久了点,但是正经事可都没忘。这便是我问那个神医要来的治病的药方!”
怀满满的表情也有些好奇:“那位神医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些故事说起来便要有趣的多了。吴君懿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将一路上的风起云涌娓娓道来。怀满满从未涉足江湖,听得格外聚精会神,面上表情随着吴君懿的讲述时而眉头微蹙,是了笑逐颜开。
吴君懿讲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看吴醉的神情。自家娘亲当年也是江湖当中的风云人物,自己如今讲的这些故事,也不知在娘亲听来是同样觉得精彩,还是觉得不过尔尔?
“……后来便是跟着风哥哥去了铁画门……”
吴醉眸光闪了闪,第一次打断了吴君懿的滔滔不绝,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听闻铁笔翁死了?”
“是啊娘,就在寿宴上。他那个左临渊,说着要给他祝寿,说给他画了幅画。我就低头喝了口茶的工夫,人就死了!”
提起这件事,吴君懿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一直抚着胸口。
怀满满忍不住道:“听小懿你说这些是真的,我才敢相信……真是匪夷所思,他们可是师徒啊,多年的恩情,怎会这样……怎会这样血淋淋的闹出命案来?”
吴君懿忍不住跟着止不住地点头:“是啊、是啊!”
吴醉没有说话,偏过头去又看满院将近枯索的残枝。
故人已逝,无论当年究竟恩怨几许,是否也都随着人死灯灭、烟消云散呢?
“……娘,铁笔翁前辈说他当年与你是旧识呢。”
吴醉神情淡淡:“哦?他这样说吗?”
“是啊,他说你们当年一起闯荡江湖,发生了很多故事。”吴君懿回忆起铁笔翁慈爱的表情,面上忍不住泛起些许伤感,“铁笔翁前辈很怀念您呢。当时他看见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对我说我长得像你、性格也像你、跳舞也——啊!”
未尽之语化作一声惊呼。吴君懿一瞬间从石凳上跳开,看着 茶杯掉在地上炸得粉碎。
怀满满亦是惊呼一声:“宫主,你的手流血了!”
吴醉却仿佛并未听到一样,只呆呆地看着地上刚刚跌落的茶杯碎片,任由怀满满与吴君懿如何呼喊也不见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闭上眼睛,眼里流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