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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不亦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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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晚饭时刻,吴君懿便晓得了崛长风之前面色大变匆匆离去的原因。
罪魁祸首笑意盈盈地朝他挥手:“小懿,好久不见!”油腔滑调佐证定是郁知因本人无疑了。
吴君懿心想巴不得一辈子不见,但铁笔翁还坐在上首含笑看他二人,便也只能僵硬地稍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叫了一声:“郁少侠。”
铁笔翁呵呵笑道:“君懿来了!方才知因还与我说起你,很是说了你许多好话呢!”
郁知因笑着说:“惭愧,郁某还是向来笨嘴拙舌,比不得崛公子能说会道。”
铁笔翁又是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吴君懿这才注意到,郁知因是紧挨着铁笔翁落座,很是亲密无间;而铁笔翁的宝贝爱徒崛长风反倒站得远了些,乍看之下竟觉出几分冷落。
崛长风此时自然也是面色不虞,虽不敢在师尊面前摆脸,比起往日来却也笑得勉强。相较之下,倒是左临渊显得乖觉,只静静坐在一旁,与惯常的面无表情也没什么差别。
“君懿,来,坐!”
吴君懿走过去,坐在铁笔翁身旁另一侧。
铁笔翁看上去很是喜欢郁知因的样子,连饭也不顾上吃,只兴致勃勃地与郁知因讲话。郁知因倒也能耐,这话茬便没掉到地上,信口胡言也哄得铁笔翁开怀大笑。
吴君懿原只想快快吃完,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架不住铁笔翁频频将他引入话题之中。时而问问吴君懿自己,时而又问问吴醉,问问百花宫。
郁知因只笑答道:“玄机阁与百花宫相去甚远,我素来惫懒,不多往来。不过我独孤师弟与小懿倒是很有交情呢。”
铁笔翁道:“原是这样。老夫看知因你待君懿这般热络,君懿看你也亲切,还在想是否久有往来呢。”
郁知因似笑非笑,探头看过来:“小懿,是这样么?”
吴君懿咬着牙笑:“郁师兄成名日久,君懿不敢高攀,自称是郁师兄的好友。”
“何必如此自谦。 ”铁笔翁说,“谁不知道你是吴醉的孩子?既然她视你为亲生骨肉,有吴醉一日,你便能风光一日。”
话音一转,又笑呵呵道:“何况老夫看你也亲切。你尽管与知因交朋友!有老夫在,我看他敢不敢为难你!”
郁知因嬉皮笑脸却从善如流:“惶恐惶恐,晚辈万万是不敢的。”
吴君懿注意到,崛长风的面色越发阴沉下来。
等用过了晚饭,铁笔翁依然对郁知因盛情邀请,说是务必请他看看今日刚完成的画作。郁知因并不推辞,只道“恭敬不如从命”。
崛长风迎上两步:“师父——”
他后续的言词未尽,只见铁笔翁却是摆了摆手:“风儿,你去陪陪君懿,看看他还有什么要备着的。我这头有知因相陪,你不必担心。”
崛长风面色凝滞,声音却仍不卑不亢的:“是,师父。”
吴君懿心下不由得纳罕。铁笔翁宠爱崛长风一事,这两日证明了是千真万确的。可如今郁知因从天而降,倒显得崛长风失了宠一般。
不知道郁知因是下了什么蛊。
“你还有什么要准备?”
吴君懿被从思绪当中拽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一回头发现是左临渊站在自己身后。
吴君懿下意识退开两步,用崛长风隔开将自己与左临渊。
左临渊恍若未觉,只又重复一遍:“你还有什么要准备?”
吴君懿还记着早上的仇,扭过脸去不和他说话。倒是崛长风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轻拍一下吴君懿的后背以示安抚,朗声对左临渊道:“师兄不必担心,吴少宫主这边的事情由我来操办就好。”
左临渊不动声色,只盯着吴君懿。
他的目光看得吴君懿浑身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双刺,却摸了个空。
中午为了陪铁笔翁前辈用饭,又没带着趁手的家伙,真是晦气。
“师兄,你吓到他了。”
左临渊实现缓缓挪到崛长风身上:“是么?”
崛长风点了点头,又含笑对吴君懿道:“师兄确实不善言辞,吴少宫主莫怪。”
吴君懿轻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左临渊又盯着吴君懿看了一会儿,最终沉默地离开了。墨黑的衣摆很快地隐入夜色当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色也不早了,在下送吴少宫主去休息吧?”
吴君懿点点头,踏出门槛时,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崛长风站定,微蹙起眉:“怎么了?”
吴君懿抿嘴想了想,扯了扯崛长风衣袖,轻声问道:“崛公子,你是不是不开心?”
崛长风眨了一下眼睛,旋即轻声道:“没有的事。”可他的脸上是穿过婆娑树影的破碎月光,笼着不甚分明的忧愁。
吴君懿动了动嘴唇,仍是看着他。
“真的很明显么……罢了。”
崛长风舒出一口气,忽地又是一贯的温文气度,面上笑意得宜恰到好处:“吴少宫主和我一样,也不喜欢郁知因。”
吴君懿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方才月下一瞥是梦境抑或幻影。他按捺住这微妙的疑惑,扬起笑脸来:“这是当然的了!他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我避之不及还差不多!”
“但师父喜欢他,信他。”崛长风的笑意添上点若有似无的无奈,“自我儿时便是如此。即便我证实了他预言虚妄,师父却还是信他不信我。”
他朝张嘴要安慰自己的吴君懿勾了勾唇角:“无妨,只是略有不甘。”
当然要不甘心啦!
吴君懿想都想得到,崛长风一定是每日勤修苦练,武功风度上都不肯居于人下。可即便如此,却被另一个混不吝的疯子夺了风头……这便是崛长风自己有风度会忍耐,要是吴君懿自己,早就投到吴醉怀里撒娇卖痴,抱怨待遇不公了。
吴君懿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和铁笔翁前辈说说委屈?我看他是疼你的!”
崛长风摇摇头:“说了又能如何?给师父平添烦恼罢了。”
“那——”吴君懿猛地上前一步,握住崛长风的手腕,“那不管怎么说,崛公子你、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至少能随时与我说的!当然啦,不止是不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啦、有趣的事情啦,都可以与我说……还有无聊的事情啦……”
尴尬感渐渐泛起。吴君懿“呃”了一声,指尖尽量小心地从光滑的丝绸长袖不着痕迹地滑下。他退后一步:“嗯……是君懿逾越了。总之就是,嗯……君懿希望崛公子年年无虑、岁岁无忧。”
崛长风轻笑:“多谢吴少宫主。”
吴君懿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崛长风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仿佛就是在一瞬间恢复成往日游刃有余的温和:“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辛苦吴少宫主操持献舞一事,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当前对崛长风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铁笔翁的寿宴。
吴君懿心想,若想要帮帮崛公子,至少目前能做到的,在这件事情上是不得有半点纰漏的。
幸而,献舞一事,也是吴君懿最信心十足的一样功夫。
接下来几日,吴君懿都早早地起床梳洗,与春熙班的师傅们共同商定各式细节。一样舞蹈翻来覆去跳了许多遍,渐渐便是熟能更巧。
崛长风若是没旁的事情,便会过来陪着吴君懿练舞。倒也不做什么多的,只静静含笑站在一旁,不时点头鼓掌,足见欣赏之意。
期间左临渊也路过过两次,每次只稍立片刻。只是一袭黑衣像要报丧一般,他一出现,不是乐班乱了节奏,就是吴君懿自己错了步伐。见着这边出错,左临渊便漠然收回视线离开,倒叫吴君懿更为恼火。
这一天崛长风没有来。
吴君懿倒是没怎么在意,崛长风要操持整场寿宴,肯定是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侧。
但是——
乐声响了一阵,见吴君懿还没有动作,班主摆摆手示意暂停,走到吴君懿身侧谨慎地问道:“吴女侠,是有哪里不对吗?”
吴君懿连忙低头匆匆安慰了一句:“没事。”目光下一瞬立刻回到方才攫取自己眼球的人影上,皱起眉质问:“你来做什么?”
“唔,我以为很明显啊。”郁知因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我当然是来看你跳舞的。”
红绫破风飞出:“走开!我才不想给你跳舞!”
郁知因稍偏了偏身子,轻轻巧巧地躲开,笑着说:“哎呀哎呀,这是何必呢?等到寿宴当天,就算我不想看,也是什么都会看到的呀!”
吴君懿又是重重哼了一声:“我是跳给铁笔翁前辈看的!”
“是啊,他的寿宴,一定他唱主角嘛。”郁知因似乎从来都不会被激恼的样子,仍是一贯笑嘻嘻的样子,“所以我呢,作为台下的看客,才要好好欣赏啊。”
与郁知因相处久了,便能知道他惯会强词夺理,假模假样地说些不着四六的怪话。可叹吴君懿虽素来不喜他,却本着礼貌认真听别人讲话,所以更总是被气得失语,只能扭头闭目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郁知因轻笑一声,大大方方走近几步。吴君懿警惕地看着他,攥紧掌中红绫:“你做什么?要打架?”
“唔,如果你想陪我打,我倒是也不介意。”郁知因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本意是想着,你若是今日没有跳舞的心思,不如我带你去见见贵人。”
“什么贵人?”吴君懿哼了一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郁知因振振有词:“孔老夫子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远来的客人怎么就不算贵人呢?”
“是江师姐来了么?”
“唉,可惜啊可惜,虽然我也很盼着江姐姐,但今天登门造访的不是她。”郁知因夸张地叹了口气,“不过,今天来的这位可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包管你听到耳聋。”
吴君懿没听懂:“什么耳聋?”
“如雷贯耳呀,这不就是让你听到耳朵聋了?”郁知因笑眯眯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