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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有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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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铁笔翁寿宴将近,所剩日子不多,崛长风虽然嘴上没有直说,但快马加鞭却是实打实的。为了保证速度够快,每到一个城镇,崛长风便爽快地砸下银子换好马,保证能一直全速在路上。
不止马累,吴君懿自己过了一开始那股子冲劲,也开始觉着腰酸背痛。只是见崛长风这样着急,他也不好说什么撒娇卖懒的话,只能是趁着每每落脚的时候抽出空来理一理被风吹散的头发,勉强维系点体面。
但见崛长风这样风尘仆仆却仍不改半点风度,吴君懿也是忍不住的钦佩。
天色将明未明时已早早起身赶路。
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马蹄旁河水宽阔,芦苇丛生。远处山峦隐约,半掩着将落未落的残月,几只鹊鸟不知是不是被马蹄声惊起,扑棱棱鸣叫着飞向山林。
吴君懿偷偷揉着惺忪睡眼,用衣袖掩着嘴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
身侧的崛长风忽然勒住了马。
吴君懿跟着停下,转头看去:“崛公子?”
崛长风忽然开口低吟:
“脉脉广川流,驱马历长洲。鹊飞山月曙,蝉噪野风秋。”
他的声音不重,却在这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河风吹动他的衣袂,拂起几缕散落的发丝,水面倒映着他俊逸的脸上朦朦胧胧,却显得一双明眸格外清亮。
吴君懿陪着他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诗是写我们现在的样子么?”
崛长风回过神来,对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吴少宫主恕罪,是长风失态了。家师颇爱此诗,常常吟诵。今日见此情此景,在下便忽然忆起,情不自禁,在吴少宫主面前卖弄了。”
“原来如此!”吴君懿眼睛亮亮的:“等见到铁笔翁前辈,你讲给他听,他一定会欢喜。”
崛长风看着他,桃花眼里温柔笑意漾开更甚:“是,他一定欢喜。”
崛长风本不是多话的人,总是一副克制守礼的谦谦君子样。只这日之后或是因谈着了恩师,倒稍稍健谈了些,在一日三餐时也会和吴君懿聊聊天,说说江湖轶事。
吴君懿于是知道,崛长风虽然也是早早地闯荡江湖,却不是像玄机阁那几位一样直接被丢进去摸爬滚打。
“师父不放心我,每每出门总让师兄陪同这,两年才勉强放心。小时候觉得师父偏心,只许大师兄独自出门,还难过了许久。如今回想,果然天真可笑。”
吴君懿会意地点头,感同身受道:“我娘也是总不放心我呢。崛公子,你与你师尊感情一定很好!”
崛长风淡淡笑道:“这个自然。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在我心中,便已等同我亲生父亲。”
“难怪你这样重视他的寿宴。”
“正是。”崛长风撂下碗筷,“时候不早了,我们继续上路吧。布置寿宴还要提前准备,能早一日有早一日的好处。”
吴君懿赶紧又夹了一口菜咽下,点点头含糊道:“好!”
崛长风说得不错,这寿宴献舞可是大事,若是到时候在各路江湖豪杰面前搞砸了,吴君懿自己都下不来台!说起来,这一路上,吴君懿都是一面骑马一面在脑海里构想如何将舞蹈设计得漂亮,显一手百花宫的风采,也一扬自己初封的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
崛长风他们师门财大气粗,早早地便交代:要什么衣装道具尽管地提,只要最后场面好看,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有这样的话,吴君懿便更觉得有底气。
钗环首饰自然是要华丽得一应俱全,舞裙还是要大红色的显得喜庆,手上的红绫还要再多买几条,届时一齐飞出如花朵盛开,一定好看得紧。
吴君懿也向崛长风提过,届时自己还可以用双刺将红绫尽数粉碎,如此满地红花落英缤纷一定好看。但崛长风听罢沉吟片刻,摇摇头道:“美则美矣,只是在寿宴上,这样景色有些伤怀。”
吴君懿听着有理,也不强求,只是继续苦思冥想,力求尽善尽美。
如此只快马加鞭了十几天,竟然便赶到了目的地,与来时一个多月相较起来实在是快得很。
崛长风还没来得及回师门,先体贴地带着吴君懿在城镇采买一波。吴君懿虽然身体疲累,但听到崛长风要带自己去多多地买漂亮衣物首饰,眼睛还是亮了一些,振作起精神喜滋滋就跟了出去。
“我还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崛公子时,便是崛公子带着伊女侠去采买首饰呢!”
崛长风想了想,似乎是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却微笑着摇摇头:“那当然不是第一次见。”
“啊?”
看着吴君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自己,崛长风含笑道:“你还没想通么?在下见过吴公子你跳舞,当然是早见过你清水楼献舞的。”
吴君懿又是“啊”地一声,因为自己刚刚才想通这其中的原因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日吴公子也是一袭红裙,确实惊艳。”崛长风回忆时面上也浮现出欣赏的表情,“在下当时便想,才十五岁,竟然也压得住这满头金饰,艳丽而不艳俗,天姿国色。”
吴君懿面上微红:“崛公子谬赞了。”
崛长风仍是说:“在下从无妄言。”
这话便听得吴君懿更加欢喜,只是表面上还是要做出矜持的样子,压抑着嘴角不要笑得太失脸面。
虽说置办首饰这事早定下来是崛长风掏钱包办,但吴君懿还是表现得客客气气的。整店的琳琅满目,虽然许多金灿灿亮晶晶都让人喜欢,吴君懿还是克制地精挑细选,尽量不叫崛长风破费。
然而崛长风还是人如衣装的贵公子气度,挑了两支金簪,一支芙蓉的显得更华贵,一支缠枝石榴的更精致:“以在下拙见,这两支瞧着都很衬吴公子。”
吴君懿仔细去看,那芙蓉的雕刻精细繁复,石榴的嵌了好几颗红宝石,看上去便知道价格一定让人咋舌,连忙推拒道:“哪能这么破费?我自己还有好几件可用的钗环首饰,一定不会让尊师的寿宴失了面子。”
崛长风却只道:“吴公子不必客气。能有幸请你来,这些也不一定要用在寿宴上,只是作为心意的礼物,多备些也是应当的。”
“可这些都太贵重……”
崛长风不理,反而又捡了几件,或金或玉,看得人眼花缭乱。
“够了,够了……”
眼看那掌柜的笑得眼睛快闭上了,吴君懿觉着别别扭扭的,赶紧试图去拉崛长风的胳膊阻止。只是投鼠忌器,总怕用错了力气折了这些金玉之物。
正在他惶惶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忽然听得外头有人唤道:“吴少宫主、崛公子。”
听到这声音,两人都搁置了手上事情,回去去看,正见依然一系红衫的江珺潇抱箫立在门口,浅笑着点头示意。
“江师姐!”
江珺潇又是点点头回应:“好巧。”
崛长风也反应过来,客气施礼:“江女侠,好久不见。”
“崛公子有礼。”
看江珺潇打了个招呼,连寒暄都免了就要离开的样子,吴君懿赶紧快步小跑到门边,热情道:“江师姐!你……你现在忙么?若是无事,能不能来为我挑一挑首饰?”
江珺潇果然收回抬起的脚:“挑首饰?”
“是,”崛长风也应和,“家师寿宴,有幸请来吴少宫主献舞。”
江珺潇怔了怔,随即仍是浅笑:“原是如此。”
她也不推辞,应下两人的邀约,也举步踏入这首饰店里。吴君懿兴冲冲地凑到她身边,目光随着她又检视了一圈,最终便见江珺潇拾起一支桃花样式的金簪呈到吴君懿面前:“吴少宫主有一双桃花眼,想来这桃花簪衬得上。”
说着,她抬手便要帮吴君懿将簪子插上。目光上移,便瞧见吴君懿发间是一支木簪,可巧也是两朵桃花的样式,不由失笑:“原来吴少宫主已经有桃花了。只怕再添便有些太多了。”
吴君懿笑着解释:“这是冲哥哥,哦,就是独孤少侠赠我的生辰礼物!这簪子可是他亲手雕的!”
江珺潇点点头道:“玄机阁,武艺好,手艺好,心意也好。”顿了顿,目光又望向崛长风:“郁知因没来?”
崛长风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但仍然维系着体面,彬彬有礼回复:“有心自然会来。”
“江师姐怎么会问起郁知……郁师兄?”
江珺潇看着他的眼睛,解释得认真:“我之前见你与独孤一起,想是要去玄机阁。今日见你换了旅伴来祝寿,便想郁知因应当是一同前来的,原是我猜错了。”
铁笔翁的寿宴,虽然说是遍邀江湖侠士,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打秋风,高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玄机阁也是名门大派,也要郁知因这个首席才够得上分量。
吴君懿撇撇嘴道:“他早几日就先走了,也不知道去祸害哪里了。”
江珺潇被他的嘀嘀咕咕逗得轻笑一声:“祸害哪里?不过,铁笔翁前辈寿辰此等大事,我想他还是会重大局,不会错过。”
吴君懿心想且不说自己了,看崛公子的态度,那是巴不得郁知因有多远跑多远爱哪凉快哪待着,这样的大局还是不重为好。
可惜,碍于崛长风的面子,这样的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念头一转,吴君懿眉开眼笑道:“江师姐,说起来,上次见过你那出神入化的功法,却还没来得及向你请教!”
他目光在江珺潇怀中的长箫中逡巡片刻,语气当中不无惊叹:“这便是江师姐的神兵吧?那日见识到它的威力,真叫人叹为观止!”
“自幼练习,熟能生巧而已。”江珺潇仍是客客气气的,“吴公子应当也是自小苦练舞蹈吧?可惜我还未能有幸得见,一定也是倾国倾城美妙绝伦。”
“那,以后是不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吴君懿兴奋得脸都红起来,“可以……我献舞,江师姐……江师姐能不能为我伴奏呀?”
江珺潇仍是含笑,没有反驳拒绝的意思,吴君懿立刻得了鼓舞似地,兴冲冲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这次在铁笔翁前辈寿宴上如何?”
“如此不妥。”
回绝的话却并不是来自江珺潇,而使来自原本在身后安静守候了许久的崛长风。
江珺潇面色不变,吴君懿歪了歪头,疑惑地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