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渡仙踪·渊中客》悬笔生藤

1、雪埋嘤啼，少年拾寒 风雪天，凌

　　铅灰色的天压得很低，鹅毛雪片卷着朔风，把青阳城郊外的荒林盖得只剩一片白。枯枝在风里抖着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连飞鸟都躲进了巢，只留漫天风雪，裹着这天地间的冷。
　　林埂上立着对夫妇，男人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女人怀里揣着团绣着碎梅的旧棉襁褓，指腹反复摩挲着布面，冻得发红的指尖却在发颤。“他爹，这雪……这雪快埋住路了，真要把娃放这儿？”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散，带着哭腔往襁褓里看——那里面的婴孩闭着眼，小脸冻得泛青，只有鼻翼微弱的起伏，证明这是个活着的小生命。
　　男人喉结滚了滚，没看她，只伸手从她怀里抢过襁褓，往林边那棵老松树下的雪堆里塞。松枝垂着积雪，勉强能挡点风雪，可那团小小的身子裹在薄棉里，像片随时会被风雪卷走的羽毛。“留着也是饿死！”他咬着牙说，声音却虚浮，塞完转身就拽着女人往村里跑，两人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住，没留下半点犹豫的痕迹。
　　风更紧了，雪片落在襁褓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就在这时，林道尽头的雪幕里，忽然转出个清瘦的少年。
　　陌繁身穿一身素白的袍子，棕发随意的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雪粘在额角。他本是下山采买丹药的药引，却被这林边的动静引了来。隔着风雪，他看见那对夫妇匆匆离去的背影，也看见了老松树下那团被雪半埋的襁褓。
　　少年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时，指尖先触到了棉布里微弱的暖意。他小心地拂去襁褓上的雪，掀开布角——婴孩的睫毛上结着细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和这刺骨的冷抗争，喉咙里还发出细弱的“唔”声。
　　陌繁的指尖顿了顿。他是栖云宗最末等的外门弟子，连自己的修行资源都勉强够用，哪有余力养一个婴儿？可风雪里那点微弱的呼吸，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心上。
　　他抬头望了眼漫天飞雪，又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生人，婴孩忽然睁开了眼，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没什么焦点，却直直地望着他。
　　陌繁没再犹豫。他解开外袍，将襁褓小心地裹进怀里，用体温护住那点暖意，转身往山上去。风雪卷着他的衣角，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而稳的脚印，怀里的温度，成了这冰封天地间，他藏得最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