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的旧时光》被窝暖和

1、 青石板上的桂花香

　　1998年的九月，江南小城的雨刚歇，空气里裹着潮湿的甜。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白墙黑瓦的轮廓，巷口那棵老桂树的枝丫斜斜伸出来，细碎的米黄色花瓣沾着水珠，落在路过行人的肩头。

　　苏晚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小心翼翼地踩着石板缝里的青苔，生怕滑倒。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揣着一本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封面被手指摩挲得有些褪色。她今年十二岁，刚升入镇中学初一，个头比同龄女孩稍矮，梳着简单的马尾，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晚晚，等等我！”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同班同学林晓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林晓晓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带着婴儿肥，手里举着一根刚买的冰棍，包装袋还在滴水。

　　“你跑那么快干嘛？”林晓晓把冰棍递到苏晚嘴边，“喏，草莓味的，给你吃。”

　　苏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帮林晓晓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我妈说，刚开学要早点去教室，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哎呀，怕什么，咱们班主任还没到呢！”林晓晓咬了一大口冰棍，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对了，听说咱们语文老师是个老教师，姓乐，教了好多年书了，可厉害着呢！”

　　苏晚心里一动。她从小就喜欢语文，跟着当小学老师的妈妈认了不少字，闲暇时最爱抱着书看。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乐老师，她隐隐有些期待。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镇中学门口。学校是老式的红砖建筑，大门上方挂着“青溪镇中学”的木牌，漆皮有些剥落。校园里种着不少树木，刚经过雨水洗礼，叶子绿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初一（2）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苏晚和林晓晓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多在互相打闹说笑，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苏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正对着校园里的一棵桂树，和巷口的那棵有些相似。

　　她从书包里拿出《唐诗三百首》，刚翻到李白的《静夜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纷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裤脚有些褶皱，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擦得干干净净。他的头发乌黑，只是鬓角有些许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锐利，扫视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同学们好，我叫乐景年，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接下来的三年，我会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希望我们能互相尊重，共同进步。”

　　他说话时语速平缓，语气亲切，没有一点架子。苏晚看着他，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她注意到，乐老师的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笔帽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乐老师开始点名。他拿着花名册，一个个念出名字，声音清晰准确。当念到“苏晚”时，苏晚立刻站起来，轻声答：“到。”

　　乐老师抬了抬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地笑了笑：“苏晚，很好听的名字。”

　　那笑容像春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苏晚心里的一丝紧张。她坐下时，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课本，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点名结束后，乐老师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给大家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他说自己年轻时曾在乡村教书，那里条件艰苦，没有像样的教室，学生们只能在茅草屋里上课。但即便如此，孩子们学习都很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书包走几里山路来上学。

　　“语文不是死记硬背的学问，”乐老师看着同学们，眼神认真，“它藏在我们身边的每一处。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白雪，都是语文。希望大家能做生活的有心人，用心去感受，用心去发现。”

　　苏晚听得入了迷。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讲语文，原来语文不仅仅是课本上的文字和诗词，更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她看着窗外的桂树，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忽然觉得，那些不起眼的小花，也藏着语文的韵味。

　　下课铃响时，乐老师笑着说：“今天就到这里。课后大家可以找一本自己喜欢的书读一读，下节课我们来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

　　同学们纷纷站起来，目送乐老师离开。林晓晓凑到苏晚身边，一脸崇拜地说：“乐老师也太厉害了吧！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语文这么有趣！”

　　苏晚点点头，心里满是欢喜。她拿出书包里的《唐诗三百首》，翻到新的一页，鼻尖似乎又闻到了巷口桂树的清香，还有乐老师话语里的温柔。

　　她隐隐觉得，初中这三年，将会是一段难忘的时光。而这位温和博学的乐老师，将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